《我们如此欢喜》Agathaaa

2、你好，我是孟寅

　　一中高三学生与其他年段学生同期返校，也就是9月1日当天。
　　返校当日，全校进行摸底考试。是以，全体师生齐刷刷地站在操场上听着开学致辞的时候，已经是9月3号的事情。
　　而摸底考试的成绩和排名都已出炉。

　　在校长和几位领导发言结束后，迎来一中开学典礼的高潮，也是一中”民主“校风的经典与传统时刻 —— 每年开学前一周，学校都会盲抽一名高一新生和一名高三应届考生作为学生代表，分别上台展望高中生涯和发表高三誓言。
　　这一环节，学校会进行官方摄录，归纳于校档案室。
　　因为演讲稿自行准备，学校不进行干预，以至于档案室里收藏了很多“经典画面”。所以，这项活动听着有点无聊，实则万众期待。

　　高一被盲选中的新生代表是15班的一个男生。
　　男生脸上还带着稚气，有些腼腆。
　　大概是第一次上台，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紧紧捏着演讲稿，一字一句顿顿地念出。
　　“最后，我希望每一名和我一样的新生，都可以在高中三年里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不负自己的努力。谢谢大家。”

　　高三段所在的区域，不少人一边探着脑袋朝主席台瞧着，一面窸窣讨论。
　　都是同校了三年的老鸡贼，搞不好被盲选中的学生代表跟自己是“远方亲戚”，比如朋友的同学的暗恋对象。
　　要打听出这个人是谁不难，难的是今年的代表打听不出来。
　　”一哥，你觉得今年代表会是谁？“聂海转过头问许之一，他也好奇，”也不知道学校搞什么，一点消息都摸不出来。“
　　“把你的脑袋转回去，”许之一对代表是谁并不感冒，表情淡淡地提醒道：“再不转回去，老王可能会领着你去搞清楚学校今年在搞些什么。”
　　老王全名王凯，高三（2）班班主任，也是该班的英语老师，大家习惯称王凯一声老王来代替王老师，王凯也不在意。快四十岁的年纪，有秃脑袋的趋势，最爱穿着各色的格子衬衫，总给人一种介于大学生和中年老师的奇怪的氛围感。
　　此刻，老王正站在班级队伍的末尾，睁只眼闭只眼的看着这群小孩的各种小动作，心里念叨着：这是我带过的小动作最多的一届。

　　主席台台阶处。
　　孟寅换上了刚拿到的校服，袖口里攥的手紧了又紧。
　　她真得……挺紧张的。

　　孟寅不用参加几天前的摸底考试，但在一周前，她接到新班主任王凯的电话，她以盲盒身份被拆了出来，成为了今年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高三学生代表。
　　说不懵那都是假的。
　　王凯告诉她不用紧张，演讲稿体裁不限，随意发挥，不会审核演讲稿，主要是为了在开学给大家加油打气，重要的是氛围感。
　　过去一周里，孟寅写了很多版演讲稿。可昨天晚上，她又推翻重写了。
　　就是现在手上被她捏得皱巴巴了这张纸。

　　做了个深呼吸，孟寅走上台阶，站立在话筒面前。
　　底下是乌压压的人群，可站在主席台上，似乎可以看清的每一张脸。
　　她从麦架上拿下话筒，走到主席台的栏杆处，视线落在高三年级，微眯着眼，忽而卷起唇角，收回视线。
　　“大家好，我是今年抽到的高三代表。正式发言前，我想先问排在高三（2）班男生组第十二位的同学，几个问题。”
　　从孟寅出现在视线里，高三区域大议论声就浓烈起来，在刚之前，谁都没人见过这号人。
　　这人……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就代表了他们发言了呢？开口第一句，不说自己姓谁名谁，先来盲抽提问？
　　今年的意外之喜，还挺会玩？

　　高三（2）班男生队伍排在第十二个的是谁？
　　哦，是他们一哥，许之一。
　　众所周知，许之一有皮囊，有成绩，有家世。但拎出这个人，自持自洽也意气风发，光芒万丈却始终收敛锋芒，偶尔毒舌也始终拿捏着分寸感。

　　“一哥，你……”聂海回头一看他一哥的表情，看着主席台发愣。
　　许之一本敛着眸，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他顺势抬了眼看向主席台。
　　很意外，很多疑问。
　　没来得及想更多，就看到孟寅的目光朝这边投来。
　　回过神来，他将思绪都压在眼底，垂在两侧的手勾拉了下校服才走出队伍，来到主席台下，仰头与台上的人四目相对。

　　孟寅手掌心全是汗，差点没拿住话筒，却还是对着许之一眉眼弯弯，唇角得逞一扬，。
　　定了定神，孟寅问：“许同学，问你一下，距离我们上次见面，隔了多久了？”
　　许眉头微皱，随后回答，“46天。”
　　“再问你。”
　　“前两天的摸底考，排多少？”
　　“3，12。”
　　班级第3，年纪第12。
　　许之一考试生涯的小滑铁卢。

　　这一来一往的对话，数千吃瓜群众们虽都摸不着头脑，确不妨碍一千零一个的脑补故事的瞬间形成，以及吃瓜心理之“好奇背后的故事”。
　　真是惊喜惊喜真惊喜。

　　故事还没自行脑补完，就听台上的人，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咱能不端着吗？”
　　吃瓜群众：“？？？”
　　“没端着。”许之一的视线始终没有垂下。

　　“好了，我的问题请教完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孟寅的眼神越过许之一，拉回到此刻的正题，她往后退了几步，说：“我不想说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我想说距离繁枝叶茂的夏天，还有一个秋、冬与春。我想，很多人有一个确切的目标，并为之一直在努力和坚持；我也知道，有很人多并没有很大的理想，只是想成为那个自己能成为的人。”孟寅停了一顿，又浅浅收回视线，“也可能，有些人，和我一样，心里有个太阳，想与之并肩，所以一路走到了这里。我没有太多的豪言壮语想送给大家，只想说，这世界上的每一个存在都是最独一无二，你生来与众不同，请敢于做梦。我衷心的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过跨越过山与海，追逐到自己的渴望。“
　　孟寅的发言很简单，声音清透得像未染尘埃的雪，一字一字，说得认真又虔诚。
　　这些话，仿若不是说给底下的人听的，而是说给她自己的听的。
　　说完，仿若松了一口气。

　　“借着这个机会，我发表一下我的个人宣言。”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向大家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高三（2）班新转校生孟寅。我的高三誓言是：发奋图强，赶上许之一同学。也希望许同学，继续努力，拿个第一，为班级争光。”
　　“谢谢大家。”

　　饶是校领导也没料到今年的高三代表发言，会有这么一段小插曲。
　　现在的小孩啊，真实越来越会玩儿了。

　　下台后，孟寅看着满手心的虚汗，垂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随身没有带着纸巾，孟寅不舍得把自己咸咸的汗蹭在新校服上，最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两侧。
　　再抬头，许之一就站在十几米开外，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
　　孟寅讪讪一笑，走到许之一面前，近20公分的身高差距，使得她需要微仰起头才能与之对视。
　　九点的阳光偏斜地打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看到垂落的碎发下的绒毛。
　　逆着光，她也看清了他微扬的笑意，连着左边脸颊若隐若现的涡旋。
　　“许之一同学，你好。”孟寅伸出手，说：“我是孟寅，今后就请多指教啦～”
　　许之一什么都没问，只是贴上孟寅的手掌，说：“你好，我是许之一，这一年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