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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少年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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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冬日,暖阳当空,照亮还在熟睡的人,显得一切静好。
靖安府二公子即将回京的消息,在金陵城内不胫而走,人们奔走相告,不消半日便举城皆知。
作为淑芳斋胭脂铺的常客,叶倩雪每每都会在淑芳斋新货到铺的时候准时捧场,这次也不例外。她将好几盒青瓷包装的西域胭脂摆在面前,一手托腮,苦苦思索着,想要做出一个郑重的选择。
她很喜欢胭脂独有的香味,却不流俗,素来只在新春佳节或是重要日子略施粉黛,这样既可避免自身的气质被掩盖,又可使脂粉锦上添花。爱胭脂,却不滥用胭脂,这是叶倩雪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地方,饶是如此,她的姿色都甩街上那些浓妆艳抹的妖艳货色十几条街。
跟班丫鬟秀儿守在旁边,两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世子妃守着这六合胭脂,都有两个钟头了,秀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世子妃,咱该回去了,实在不行就都买了吧!”
叶倩雪却摇摇头,心想这丫头跟着自己这么些年,还是不懂自己的心里。整日呆在高墙大院内,就仅自己一名女眷,实在过于烦闷。好不容易赶着天气 ,出来晒晒和煦的阳光,又岂能这么容易就回去?
“你个小丫头片子,我都没急,你急着干嘛!这么急着嫁人吗?”叶倩雪打趣道。
秀儿被羞得双脸通红,一直到脖子根上,她又无奈又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把目光转移到街上过往的车辆上。
胭脂铺里陆续有客人走了进来,生意要比平常好很多,叶倩雪好奇不已,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中缘由。难不成这一批胭脂过于珍贵,人人都想据为己有?
掌柜的见世子妃还在犹豫,不忍心打搅
“呦,沈小姐赶快里边儿请,您可真是稀客呐!今个儿这是吹了什么风,一连吹来了好些贵客。”说着,掌柜的往叶倩雪这边望了一眼。
叶倩雪抬头间便认出了所谓的沈小姐 ,原来是内阁府的千金。由于年前的矛盾,叶倩雪为了避免“熟人”相见的问候与尴尬,忙把头转到了一边。又开始做起了郑重的选择。
沈雅柔听到掌柜的拉拢,便摆着别扭的走姿,扭捏着进了胭脂铺。
掌柜的看罢沈雅柔的走姿,便紧紧地蹙起了眉头,生怕沈雅柔下一秒就将纤瘦的竹竿身体拧断。
沈雅柔自持是内阁首辅大臣的千金,自然便是有一些目中无人的。
虽然人已到柜台前,但人却始终面对着胭脂铺外面,都没正眼看过百般热情的老板娘。两只手不停地顺着及腰的青丝。即使说话,也有些瞧不起人的感觉。
“也没吹什么风,就只是靖安府二公子要回京了。过些时日要与二公子抚琴对诗,所以给自己好好理理妆容。”
掌柜的虽看不惯沈雅柔的高傲劲儿,但自己毕竟是靠这些个名门千金吃饭的主,因此也不敢得罪她们。
于是便超转头朝任然细挑胭脂的叶倩雪这边瞧了瞧。赔上笑脸,应付道:“听说二公子如今邹忌修八尺有余,形貌英俊无暇。与沈小姐您一起啊!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哇!”
沈雅柔听着老板的敷衍之语,脸上便泛起得意之情,顿时裂开夸张的红唇一笑。
“那是当然,现如今只有靖安府才能配得上我内阁府。二公子此次回京,说不定就是要与我内阁府喜结连理呢!”
一边的叶倩雪听着这些得意之语打心底里有些不爽,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紧紧地皱着眉头。
秀儿在一边,被气得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鼓着腮帮子,握紧拳头欲要冲上前活生生撕了沈雅柔。
关键时刻却被叶倩雪抓住了手腕,这才拦着秀儿没有上前。但秀儿却一副始终不罢休的表情。情急之下,叶倩雪立刻吩咐着掌柜的将中间一盒颜色较淡的胭脂替自己打包。因为她怕这丫头冲动之下,真的上前生撕了沈雅柔。
“掌柜的,将这盒替我包起来吧!”
一个打杂的小姑娘,迅速将胭脂打包好,递给叶倩雪,并冲叶倩雪笑了笑。
叶倩雪的礼仪连礼部都拣不出毛病,所以叶倩雪礼貌地回礼般笑了笑,便拉着秀儿出了胭脂铺。
刚出胭脂铺,秀儿便气呼呼地咋呼起来,她实在是不理解世子妃为何要忍下来。
“世子妃,你刚才为什么要拦我啊!现如今谁不知道除了陛下就是咱们靖安府的王爷啊,陛下与王爷情同手足,明明就是咱靖安府不要内阁府配的嘛,真是自作多情。还有啊!咱们家二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她沈雅柔嘛!二公子已经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她那话让人家姑娘听到了,该怎么看我们二少爷。你到底还是不是二公子的大嫂啊?”
听着秀儿一气之下爆出的气话,吓得叶倩雪立马就捂住了秀儿的嘴。
“秀儿,小声一点,你明日就要嫁人了,这咋呼的毛病在婆家可怎么办呐。这话可不能乱说,现如今靖安府确实是如日中天。但树大招风,这话让那些嫉妒咱们靖安府的小人知道了,该如何想咱靖安府,那岂不是给了小人可乘之机了嘛!再说,逍儿的婚约早就没有希望了。现在那姑娘长什么样子,人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在叶倩雪教育秀儿间,便回了府。恰巧刚回府中,就碰见自己的丈夫林墨,整理穿着,像是要准备出趟远门。于是便就知道,林逍要回来的消息是真真切切的。
林墨看到妻子外出回来,便主动搭话。自己即将要远出,就只好留妻子一人在家里孤独,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便想着要安抚好妻子。
“小雪回来了,逛的怎么样?”
丈夫一开口,叶倩雪便知道林墨的用意,他是在安抚自己,便走进林墨的身旁,替自己的丈夫穿着外衣,紧着腰带。示意丈夫无需担心自己。
“逍儿要回来了,是吗?”
林墨端详着替自己整理穿着的叶倩雪,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心想自己是修了几辈子的善德,才有这么一位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妻子。却还不忘回答妻子的问题。
“是啊!我今日就是要去接他呢!”
“是昨日进宫时陛下的要求吗?”
叶倩雪做着肯定的推测。他知道父王平日里最偏爱自己的丈夫,而对于林逍基本就是连搭话都觉得麻烦。却唯独陛下对林逍百般宠溺,视如己出。好像林逍是认错爹爹的孩子。
林墨玩笑似的回答妻子:“夫人英明。”
叶倩雪自然也没理会林墨的玩笑话,脸上微微漫上欣喜的笑容,全然沉浸在小弟要回来的喜悦中。便暗暗念叨起了在胭脂铺发生的事情。
“转眼已经八年没有见到逍儿了,不知逍儿是否真如脂粉店里的那个老板娘说得那样?”
“老板娘?”
林墨听到妻子叙述今天脂粉店里的故事,便产生了疑问。却偏偏嘴拙,咬在了“姑娘”二字上。心里早已后悔极了,此时的他连打烂自己这张臭嘴的心都有了。但话已说出,就只有暗自警告自己下不为例。
叶倩雪听到丈夫对自己今天碰到的事情无动于衷,却惦记人家老板娘。便给丈夫穿完鞋后站起身,朝丈夫的腰间猛然掐去。
“好啊!你不问我今天发生的事情,却惦记人家老板娘?”
林墨虽是一个带兵打仗,见过生死的硬汉。但还是被自家夫人这么一掐,夸张地直喊痛。
“唉!唉!唉!夫人你理解错了。我意思是那老板娘说什么了?”
因为他知道叶倩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更是深知叶倩雪的大度。自己的夫人不是乱吃飞醋的主。所以就配合着叶倩雪,为的是搏叶倩雪一笑。
叶倩雪知道林墨故意配合之意,也知道林墨搏自己欢笑的意思。便仰头对上林墨宠爱的眼眸,顺了丈夫的意思,会心地一笑。
暗自心想,自己嫁进靖安府便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事,嫁给林墨便是自己一生的幸福。
靖安府的家风尚好,从不纳二色。林墨更是宠爱自己,许给了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惊喜。
叶倩雪将娇小的身躯埋进了丈夫宽大的胸膛。
“人姑娘说:‘靖安王府二公子,身高八尺有余,英明俊朗。要给二公子留个好影响,非二公子不嫁。’你说逍儿是不是真的长得如此英俊啊!”
林墨给了妻子一个拥抱,也顺便安抚了一下妻子由于小弟要回来的激动。
“小雪,你怎么不想万一逍儿长残了,那会伤害多少人啊?”
听到这话叶倩雪着实有些不满了,便假意生气,朝林墨胸口给了无济于事的一巴掌,自己的小弟怎么会长残呢?
“你到底是不是他大哥啊!逍儿怎么会长残呢?”
林墨一看妻子激动了,便赶紧迎合道:“好了,小雪,别激动!等我把逍儿接回来一看,便知他是否长残了?”
远在离心阁睡懒觉的林逍,突然一个喷嚏就被惊醒了。
他要知道自己的大哥大嫂,在家里拿自己的英俊相貌辩论,他早就急上天了 。若在大哥大嫂身旁,一定会拿大嫂的厨艺补偿自己的。
被惊醒的林逍摇了摇还有些昏沉的头,既然被这洵山和煦阳光晒得睡意全无,索性快速起床,便奔向了大师兄陆晔的酒窖。
陆晔一看来者,一想到小师弟的一杯倒,便会心地微微一笑,开始了对小师弟的日常戏逗。
“小师弟光顾我这酒窖,莫非是想来一杯。”
林逍听懂了陆晔的戏逗之意,想到因为自己一杯倒的性格时常被师兄灌的烂醉,便摆出一副可爱的受气模样反驳陆晔。
“大师兄,你就别逗我了。”
陆晔粲然一笑,知道小师弟早就怕了他这酒窖,无事是不会来的,便步入正题:“无事不登我这酒窖。说吧!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
林逍一听大师兄步入了正题,立马开心地跑到陆晔跟前,开始施行自己的“不轨之图”。
“大师兄,听说你要去东海一趟,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啊!你是不知道这么待着有多没意思,都快憋死我了。”
陆晔一听小师弟可爱的抱怨,戏逗之心又上来了。
“你不再去鸽厅,捉弄鸽子?”
林逍被一戏逗,可爱的受气模样又上来了。
“大师兄,昨天我刚被罚完。”
“小师弟,你还怕被师父罚吗?”
林逍又被这么一逗,就开始命中问题之根源。他可保不齐,在这里呆久了,大师兄会不会再拉着自己探讨酒道。
“大师兄,你到底带不带我去啊?”
林逍笑着也回答:“师父并未曾说让我带你去,你还是先征求一下师父的同意吧!”
大师兄都这么说了,林逍只好不情愿地去找老阁主拿同意。要是在这里一直缠着大师兄,也会给大师兄一个难题。
而此时靖安府世子林墨也刚好上了洵山,直奔离心阁的方向走去。
没料童阳早就被老阁主安排在半路去接林墨了。看到来者,童阳打心底里佩服老阁主的未卜先知。
童阳见到来者是个温润儒雅的年轻男子,便知此人就是靖安府世子。
童阳双手相重,至于额前,身体微躬,行礼接待林墨。
“世子,师父让我在此等候,请随我来。”
“那辛苦你了。”
林墨打小就接受礼仪之道的熏陶与培养。自己虽为世子,不能向小辈行礼,但还是在言语上给予了对方礼貌。
良久,童阳便按照老阁主的要求把林墨带到了书房。林墨环视了几眼老阁主的书房,仔细打量着书房四周的陈设。
却发现,这书房四周的陈设布局是有所依据的,但却就是找不到规律。心中暗自佩服起来这离心阁的神秘和老阁主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来。
但林墨却并未见到老阁主的面,许是童阳看出了林墨的所想。
便解释:“世子,师父让您在此处等候。”
说罢,童阳便退出了书房。
虽说老阁主让世子等候的举动不礼貌,但江湖上的行事之风一向如此。
再加老阁主在江湖上传神的逍遥故事,林墨便也理解。
而此番等来的并非老阁主,而是自己八载未见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