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爱我就像爱手里的沙》巫女fengzi

10、三更探玄一 咚——咚，

　　咚——咚，咚······“夜半三更，平安无事”
　　“翠儿，几更了？”落霞听见窗外打更的声音，便起身，整理衣裳，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桃木梳，准备梳妆打扮。
　　“三更了，小姐”门外小翠悄声回答。
　　“通知一下晟哥儿，让他准备一下，记得不要惹了别人注意”落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这幅面孔，他能认出几分。
　　不一会儿，翠儿和晟哥儿已经站在帘子外面，“晟哥儿，和我走一趟吧”
　　根据晟哥儿查到的客栈房间，落霞很快就到了高僧玄一门前，扣了三声门，随之，烛灯亮，人已起“不知道是哪位施主深夜拜访？”
　　“玄一师傅，小女落霞有一事不解，终日困扰不已，只是白日里家里看的严，无法摆放大师，故今日特来此处，望大师不计小女叨扰之过，为小女解此惑。”
　　“施主深夜前来，虽有无礼之过，但施主其求佛之心炽热，贫僧必当尽心竭力”话音刚落，玄一便打开了门，并回身坐在板椅上，还倒了一杯茶。
　　“玄一大师，深夜请小女进去，不会影响大师名声吧”边说着，便走了进去。
　　“孤男寡女确是不可居一室，房门大开，开门谈事，身心坦荡”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房门便关上了，玄一惊诧抬头去看，一名女子身披玄黑色薄纱，着红色里衣，那红色并不是大红色，更像是夕阳降落时挥洒在人世间最后的那一抹红，模糊中带着温暖的黄色，不知出于哪家染色坊，民间是禁止着黄色衣衫，偏偏这件衣服虽有黄色之意，看过去确实红色。那女子身姿纤细，似蝴蝶一般虽踩于地面之上，但是仿佛是飘着的，只是脚挨着地面，确实刚刚走过来，没有丝毫声响，像是曾经和师傅游历时遇见的花魁巡街时舞蹈一般，轻盈而曼妙，突然想起当时师傅所言，“非礼勿视”玄一脱口而出，赶紧收回了眼睛，闭眼念念有词。
　　落霞将玄一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更是听见那句局促羞涩的“非礼勿视”，慢慢的靠近玄一，故意在他耳边说道“师傅，念着佛经，真的能阻止恶念在心底滋生。”
　　玄一猛地睁开眼，迅速一躲“施主请自重，施主深夜前来，不会是为了毁贫僧清誉吧”
　　“师傅真是误解小女，之所以要关上门，一是信任师傅必当不会有什么过分之举，二是总有些有一些不想为外人道之的事情啊，师傅，不必惊慌，今日深夜前来，也只是探望一下旧人罢了，师傅从小女进门起，未曾仔细瞧过小女，师傅不如抬头看上一看，可还曾熟悉？”说完，落霞已经坐到了僧人对面。
　　听闻此言，玄一也是抬头仔细看了看那女子，女子相貌是极美的，葡萄大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辰，只是眼神里透露着隐隐的哀伤，高挺小巧的鼻梁下面是一抹嫣红，娇嫩无比，再者，身上无论是衣衫还是所佩戴的首饰都价值不菲，应该是一位刚刚幷笈的大户小姐，只是玄一实在想不起自己与这些人有所接触，但是隐隐感觉眉眼中有熟悉的感觉，玄一垂下眼眸，说“施主，不要捉弄贫僧，贫僧从未见过您”
　　“玄一，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孤秋啊，好歹在一起生活了十年，怎么就不记得我了？”落霞，不，是孤秋含着笑看着玄一。
　　玄一闻此言，立刻抬头看这她，眼睛里强装镇定，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竟是在淞虚山打杂了十年的小姑娘，但是心里却知道她就是孤秋。
　　“孤秋，真的是你吗？”玄一很是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
　　“是我，玄一，是我啊”孤秋不仅不激动，反而还气淡神闲的品了一口茶，看到她这样，玄一也平静下来了
　　“这几年，你怎么样？”
　　“怎么样？从淞虚山下来，便因为一场大雨生了一场重病，还好被人捡了过来，后来进了百花坊，还算顺利，竟成了花魁，也算是京城里一号人物吧，落霞，听说过吗，就是我。你呢，应该也不错吧，当初师傅最是宠你，这些年也没少像今日开坛讲法吧？”孤秋笑着说，看着玄一，极力忍着从心底涌起的酸涩，曾经那个少年也成了为权势低头的人了，不过，想到这里也是可笑自己，自己何尝不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呢。
　　“恩，师傅老了，我便代师傅来了这京城”玄一已经平静下来甚至还带着冰冷“孤秋，那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呢？不还只是为了找我叙旧吧？”
　　“我带了糖葫芦，你要吃吗？”孤秋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想要递给他，但是，玄一拒绝了。
　　“孤秋，我们不应该见面的”
　　“是吗，我变成了你，你变成了我，我们性情大变，都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确实不应再见了，但是，既然你来到京城之中，总是避免不了的”孤秋收回来手，吃着糖葫芦说着。玄一没有说话，孤秋也只是拿着糖葫芦不停地咬。
　　过了许久，“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是师傅对不起你，是我们淞虚山对不起你”玄一低下了头，当时所有事情他都不知道，当知道时，都已经结束了。
　　“师兄言重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是你，带我回了房间，也是你，带我给了我洗去尘土的水，我从未怨过你。至于其他，今日我们好不容易见面，可以不提当年的事情吗？”孤秋笑着看着他。
　　“孤秋，我们从小都觉得，或许寺庙是挡住世间灾难最后的净土，确没想到挡住了灾难，却挡不住权势，挡不住自私，挡不住人性肮脏，我原以为······”我可以保护你的。
　　“师兄，我小时，正值灾年，女人要么死要么就成了释放欲望的工具，好了是青楼里任人摆弄，坏了是军营里只能被作践一次就成了尸体的军妓，我当时一眼便就望进绝望，只想活着，我偷我抢，师傅给了我希望，把我带进寺庙，虽日日劳累，但每天我知道自己是可以有明天的，便有了痴想，明天或许太阳很大，很暖和。现在的我是小时的我不敢想的，没有死，没有太苦，是我不知足罢了，我应该知足的，虽在青楼，每日假笑逢迎，但也算是个花魁，也有了好价钱。但是，师兄，我只是好怨，我原以为自己可以脱离青楼的结局的。师兄，你和师傅还有淞虚山没有对不起我，是孤秋，不，是落霞僭越了”落霞放下糖葫芦的棒，走到窗前，但是扭头看着玄一，玄一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里，他的窘迫，他的慌张，他的愧疚，他的不失所措，落霞看到一切，她知道玄一没有变，最起码对她没有变。
　　“师兄，你来京城是干什么的？”落霞扯开话题，回到她此行真正的目的上。
　　“来讲学啊”
　　“当今圣上尊崇佛道，但是向来亲自去离京城的朝亭山上的寺庙求佛问道，从未见过淞虚山来人到京城讲学，正是因为这样，我从未与我们淞虚山的人见过面。”落霞看着玄一，想是要从他身上看到正确答案。玄一并不是传统的僧人，他性子要跳脱许多，也聪明很多，估计也正是因这样，寺里的方丈才会让他搅进着京城风波，落霞不知道淞虚山到底站队了吗，一旦站错队，玄一会死的。落霞知道人情冷暖，可是玄一不仅心地善良，为人正直，更是有那些腐朽僧人没有的智慧，怎能让他惨死在这残忍的夺嫡之战中。
　　“这我不知道，方丈只是让我过来辅助大学府讲学罢了说不定是觉得我们讲学好吧？”
　　“······朝亭山是御赐寺庙，想来应该不会差吧。更何况，离京都更近，想来要是召唤讲学应该更方便吧？”落霞盯着玄一，难道他不知道京城的形势吗，皇帝身体江河日下，夺嫡之战一触即发，京城如今人心惟危，他如今来京城，难道不知道这京城形式。
　　“······”玄一感觉有点紧迫，挠了挠头。
　　落霞看见他挠头，就知道他要给方丈掩饰些什么，便恨铁不成钢道“你知不知道方丈把你害惨了，你还要帮他掩饰，我不知道你是哪一头的，夺嫡之战下，血流成河，每个皇位下面都是数不尽的尸骨”
　　“我知道，你呢，你是哪一头的？”玄一倒是先逼问起落霞，落霞看到他这样，自己一心想要救他，他倒好······落霞被气笑，但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扭头不理会他，打算要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扭头说“师傅，小女深夜打扰，还请见谅，若不出意外，可能明日还是要和师傅讨论这佛经诸学，天色不早，小女先告退了。”
　　“哼，施主这说不过就跑的毛病真是要改一下呢，贫僧就不远送了。”玄一在后面翻了一个白眼。
　　落霞捂嘴而笑，在晟哥儿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坐在屋子里，想着今晚的种种话语想来此行也算是有所收获，最起码，她知道，玄一是知道一切的，想来她也会保护好自己的，最高兴不过是玄一没有变，还是那个喜欢逗自己开心的人，只是自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很明白自己早就已经变了。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了，都是不幸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