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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相救 剑光穿过松 ...

  •   剑光穿过松针藤叶,松林摇晃惊起一片飞鸟。执剑人虽然身法灵巧,剑气锋芒逼人,但每每将要碰到紫衣人时,就被滑溜地躲了开去。
      松林茂密,地势陌生,执剑人一转念明白过来,自己是定被人使计谋专程引诱至此。紫衣人步法滑溜如泥鳅般难以捉摸,他再自诩内功深厚也无处施展。
      乔宛泓收了剑,一身黑衣亭亭立于松林间,果然那紫衣人也不再动作,挂坐在树稍高处,一头如瀑黑发自肩头倾泻下来,一双美目竟是含羞带怯,直愣愣撞了过来。
      乔宛泓抬眸,看向紫衣人的瞬间,玉砌般的清俊面庞顿时结了一层冷霜。
      乔宛泓自觉受辱,握着剑鞘的指节又白了几分。且不说他追赶这魔头多日未果,如今还被从上到下轻佻地看了几番,再是平日颇具涵养,今日也难平心头怒火。
      他刚要动作便听那人悠悠道:“时间差不多了吧,三少爷?”
      乔宛泓一头雾水,刚想发问,便感到气血上涌,下腹一阵酥麻,立刻提起真气,却感到一阵心跳加速,手脚无力。
      旋即,紫衣人施施然降至身前,衣袖自乔宛泓胸口轻轻扫过,一阵异香扑鼻而来,还来不及闭气,乔宛泓就单腿跪倒了下去。
      眼前一袭绛紫色薄纱清扬,露出一双布料精致的黑靴,接着乔宛泓看见了一张艳冠群芳的俊脸和一双似含春水的眼眸。

      湘临郡南山脉东山脚下,荆荷举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过。父亲讲过,修习邪魔功法之流长期流窜于两国交界,但是其老巢却是在理国北境一代,追踪溯源还是得去理国才能获得更多消息。
      这南山脉的东山脚是从宜国湘临郡到理国最近最安全的一条路,由于路径弯绕多,容易迷途受困,既没有驻军也没有山匪,穿过这片无人问津的深山老林,就能到管控较松的理国河东地界。
      荆荷举自小跟父亲在野山中采药,父亲所传授的认路方法可谓是百试百灵,他才敢独自进入了南山脉东山脚的野山中。
      可是他凭靠着日头和父亲的罗盘判断方向,走了三天却还没出山,他心想,难道是迷路了?
      夜间山里常有野兽出没,为了避开野兽的攻击,荆荷举估摸着暮色降临的时间,缓缓往远处半山腰的一个山洞移动过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似有人声。他自修习父亲传授的秘籍以来,耳力便异于常人。
      正想着野山中怎么会有人,还没来得及细听,就被自洞内飞来的一条绳索紧紧捆住,那头的人一收力,他便被拽了过去。
      他自空中腾起,重重摔在山洞的地上,潮气侵了他一脸。他脑袋眩晕,还未完全缓过劲来,就听见一雌雄莫辨的声音柔柔道:“看来今天还有专程来旁观我们办事的。”
      他面朝下趴在地上,看不见人,听到这等非男非女,充满柔情蜜意的声音,心中不禁感叹:“真奇了。”
      说话间,那人又步履轻巧踱过来,一只冰冷刻骨的手锁住他的下巴,强行将他脸翻了过来。
      他脖子扭得生疼,难受得挤起了眼,却自眼皮缝隙间看到了一张带着妖冶狞笑的脸。
      除了表情过于狞邪,那人居然长相颇为清纯,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水波盈盈,脸皮白嫩光滑不说,就连头发也打理得柔顺黑亮,简直像缎子一般。
      那人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满意道:“长得还不错,先料理了他,再来吃你的心罢。”
      荆荷举一惊,吃心?这紫衣人难道就是屠杀郑家夫妇拐走郑潇的人?
      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费力地向四周看了一圈,除了那边地上躺着的一个,却没有发现地四个人。
      “郑潇呢!你把郑潇还给我!”他开始大叫起来。
      那人明亮的杏核眼中先是露出了几分不解的神色,随后便渐渐溢出强烈的怒气和杀气,他慢慢站起身,发狠地对着他的脸踩了两脚,便走开了。
      这两脚力道不小,荆荷举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作响,他牙齿磕破了舌头,一嘴腥咸。
      他安静下来,心中的恐惧似蚂蚁在慢慢啃食那仅存的一点意志。
      他咬紧牙关,眼神追随着紫衣人,便看到他走到了那个躺着的黑衣男子身边。
      那黑衣男子发冠不知掉落在哪,半张脸都埋在散开的乌发中。荆荷举隐约看出他棱角锋利,鼻梁高挺。
      那人看起来不像受伤,却好像神志不清,难受得紧。
      荆荷举一愣,他在村里也算是跟随父亲行医多年,从没见过如此病症,想来外面的世界更广阔,病症也自然更加稀奇古怪,不知道服用几味药草是否能缓解些许。
      思索之际,那紫衣人已经褪下了紫色外袍,解开了白色里衣,露出一大片光滑白净的胸膛——原来实打实是个男子。
      那人葱尖般白嫩的玉指又去解黑衣男子的腰封,黑衣男子额上逐渐渗出汗来,表情屈辱至极,全身却软得毫无反抗之力。
      荆荷举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良家妇女受辱的画面,心中大喊不好!
      “住手!”荆荷举已经喊出心声,他挣扎着爬了几步,本以为又要被踢在面上,却见紫衣男子只眼神凌厉地瞧了他一眼,猛然合上衣袂抓起外衣一转头就跃出了洞去……
      这离奇的行为使荆荷举愣了愣,虽然不可置信自己的喝止有如此奇效,还是暗自庆幸的爬到了黑衣男子身边,他艰难地用肩膀撞着黑衣男子:“兄台!兄台醒醒!”
      呼唤良久,那男子终于睁开了眼,他才看到这人的绝色容姿……
      尤其是那双沾染了湿气的眼神,那般摄人心魄,荆荷举立刻便想到神话故事中讲到的下凡仙子……
      乔宛泓虽然浑身脱力,脑中燥热成一团,朦胧中却知道赵宣又捉来一人。他睁眼便看到一个满脸鲜血混着泥巴的小伙子正盯着自己,他眼睛黑亮,一头乱发毛绒绒的,像个脏兮兮的小动物……
      乔宛泓身上实在难受,只能强行镇定了一番,示意荆荷举背过去。
      荆荷举不知他何意,却本能地觉得他的命令不容违抗。他挣扎着背了过去,立刻就感到身上一松,不知这男子使了什么手段,一招便为他解开了绳索桎梏。
      他转过身,就见那男子已经用尽力气,正缓缓合上双眼。
      他连忙摇了摇他肩膀,瞬间散开的乌发便露出了那人轮廓鲜明、俊美光洁的脸颊。
      荆荷举愣了愣,惊叹之余,连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额头,已然烫手。
      那紫衣人极度危险,虽然不知何故他突然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来,黑衣男子的病他又没见过,当务之急还是先逃离这里,去镇上问医生吧。
      他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道:“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去找大夫。”
      说罢便背起了男子向洞外移去。
      黑衣男子看起来精瘦,实际不轻。饶是荆荷举从小干农活,上山采药,又靠着功法强身健体,也有些吃不消。
      才走了一段,荆荷举便感觉背上的男子越来越像一块烙铁,浑身滚烫,呼出的热气还都喷在他耳朵边上,弄得他也痒嗖嗖的。
      他怕人烧傻,赶忙加快了步伐,想尽快将他带到镇上去。

      他二人在深林里走了快一个时辰,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竟是乌云遮月,一丝光亮都瞧不见。
      荆荷举疲惫至极,太阳早就消失,这会乱走怕是真的要迷路。他只得将黑衣男子安置在树下,他擦了把汗,探了探男子的脉相,心叫不好!赶忙伸手去拍男子的脸,男子的脸一片冰凉,已有半个死人之态。
      完了!光顾着赶路,也不知道何时起,这男子竟然只剩了一口气了!他自己手边没有合适的药材,临时去采药又怕这人被野兽叼走,这可如何是好……
      荆荷举眼看着男子进气少出气多,焦急得有些手足无措,一咬牙,决定试一试那套功法,既然只是默念便可强身健体,那按照功法运气一番会不会能救命?
      他自己从未私自练过,但是此刻人命关天,为了救人,只能打破第一条誓言,临时抱佛脚尝试一番。
      荆荷举扶着男子盘腿而坐,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两掌相对,默念起口诀运气。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按照口诀调用真气在体内游走,却能轻易地找准丹田的所在。
      他静下心来慢慢将丹田中的气息凝聚起来,不一会便能感觉到气海中似有一条小鱼,虽然微弱,还能勉强推至一手掌心,向对掌之人推去。
      荆荷举引着自己的一小股真气在男子体内游走,只感到他经脉冷冰冰的,像凝滞了一般。
      他缓缓推着的真气走至对方丹田,却感觉自己的一小股真气如同小鱼扎入深海一般,那人的气海竟然深不可测,明显是练武之人,而且造诣颇高!
      荆荷举正想着为何明明这人内力这么深,经脉却犹如阻滞一般,便感觉到自己的那一小股真气已经自对方气海中冲出,没减小不说,还壮大了不少……
      难道是吸收了人家的真气?
      荆荷举还来不及疑惑,便感到一股强劲的真气犹如蛟龙出海般自那人气海中腾起,追逐着自己的一尾小鱼涌入了那人死气沉沉的经脉。
      自此,原本阻滞的经脉也逐渐有了生机。
      很快一强一弱两股真气互相追逐着自另一掌心游回荆荷举体内,对方的真气太过强劲,冲得他半边身子都暖了起来……
      荆荷举第一次感到有强大的内力傍身原来这么好,他欣喜之余,撤了手掌去摸黑衣男子的脉象,果然比起之前有力了不少。
      他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又接着将真气运转了五六回,便见那男子面色红润了不少,脉搏也更加有力平稳。
      他摸了摸那人额头,高热好像已经退了,想来险要时间已经过去,才将他放平休息。

      乔宛泓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他一睁眼就看见参天大树层层叠叠的树影和一小片湛蓝的天空。
      他感到身体异常松快,一时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在追赵宣么?
      猛地,他才想起那时自己不慎中了赵宣的寻欢香,晕的不省人事,如同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还产生了不可告人的欲求。
      一阵羞愤直冲脑袋顶,乔宛泓赶忙检查自己的衣物是否完好,确定里衣亵裤并未被人碰过才稍稍放心。
      江湖早有流传,赵宣此人行迹诡异,嗜双修之法,采阴补阳,男女不忌,有这些下三滥的药粉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传闻中寻欢香者若不及时发泄,轻则内力消散,重则一命呜呼。乔宛泓想自己既然没有死,也得内力消散。
      他提了提真气,却惊讶地发现内力竟然还在!不知是如何侥幸逃过的……
      他心中忿忿道,都怪自己江湖经验浅薄,与魔教之人打交道太少,明知有鬼还是被人算计,差点失了清白和性命。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一同行动的阿历和梁琴,再做打算。
      乔宛泓正想站起,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远处便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兜着一袋什么东西,穿着粗布麻衫,膝盖肘部全是黑泥,但是人却清秀干净,一双眼睛温和明亮。
      他有些迟疑,还是利索起身,握紧了剑柄,做出了防备的姿态。可那人却不设防,也好似不通武功,还加快脚,步面露喜色朝他奔来。
      荆荷举才去找点果子果腹,这会就见乔宛泓已经醒了,起身动作麻利,黑色衣袍还沾了些清晨的露水。
      他乌发披散,却眉峰紧蹙,眼刀凌厉,即便这般盛气凌人,也依旧俊朗无双。
      “你醒了啊!”荆荷举兜着才采摘的几枚果子,一蹦三跳来到了乔宛泓身边。他并没有被乔宛泓的神色吓住,而是满心充斥着将人从死亡边沿救回来的喜悦,这是他身为一个医者成功救治的最严重的一个病人。
      乔宛泓面色狐疑,瞧着这一身乡野打扮的小伙子,看到这人眼睛好像小动物般温顺黑亮,脑海里猛然蹿出山洞中那张鲜血混着泥巴的脸,原来是他?
      他打量了荆荷举几眼,脑中又接着出现了他背着自己逃走和为自己运功疗伤的片段,果然是有人搭救,他才幸免于失贞丧命。
      先不管这小子有什么独门绝技能解了寻欢香,他回忆起来救命恩情后,再看这乡野小伙,倒是明目朗星,模样讨喜,尤其是那单纯的眼神总让他联想起毛绒绒的动物幼崽。
      荆荷举见他面色不定,又不发一语,以为他还有不适,便上前又替他把了把脉。
      乔宛泓本想推开,却实在不好意思对一个不通武功还有救命恩情的人如此无礼。虽然习武之人的脉象就不可以叫人随意探查,但是这人昨天才救过自己,今天自己便对人家表现出防备之色,实在有违他的为人处世之道。
      荆荷举摸他脉象平稳,并无异样,更加欣慰道:“看来你昨日生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
      昨日生的病?莫非就是指自己中了寻欢香躺在地上软绵绵打滚的那种“病”?
      乔宛泓面上闪过一抹红晕,昨日他在旁人前失了分寸,现在想起来面子上就颇为挂不住了。他先将懊恼放下,还是先打探打探这人底细比较稳妥。他不接话,只问:“你又为何救我?”
      荆荷举从来没听过那些村里的人病好了还要问为何要救我的,便奇怪道:“我为何不救你?”
      为何不救?
      是啊,为何不救呢,根本没有理由对身陷险情的人袖手旁观啊……
      乔宛泓语塞,暗暗问自己:难道在官场混得久了,他连最初的仁心和侠气都丢了么?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自己是什么身份,此刻竟然还要一个乡野农夫来点醒他,实在是惭愧。
      乔宛泓轻轻拱了拱手,诚心诚意的鞠了一躬,道:“昨日凶险,幸得小兄弟相救,我才保全性命和……名节……”
      荆荷举立刻想到那紫衣人半露香肩,长发披散的样子,也觉得有些过于旖旎,顿时有些尴尬,忙道:“昨日那人究竟是谁?为何对公子欲图不轨之事?”
      乔宛泓轻叹了口气,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冥珠公子赵宣,惯修采阴补阳之法,却男女不忌,不少年轻男女都被他玷污杀害。”
      荆荷举没听过这个名号,只知道是冥珠派属于邪魔门派,便又追问:“他扬言要吃我的心,他也一贯吃人心的吗?”
      乔宛泓点了点头,又道:“他的确有一门邪门功法,吃心便能增强内力,我此次本是奉命捉拿此人,不想也被他设计堕入圈套。真是惭愧。”
      荆荷举心下了然,这个赵宣一定与杏林血案脱不了关系,至少也知道点什么。他回过神来,见乔宛山面露愧色,忙出言安慰道:“人在江湖,难免身陷窘境,这次遇到了,下次定能有所防备。”
      乔宛泓真心实意听了进去,敛去懊恼神色,又拱了拱手道:“敢问小兄弟大名?救命之恩,宛泓定当涌泉相报。”
      自打荆荷举出了杏林,这是第一个将要与他熟识之人,他连忙将准备好的一套自我介绍奉上:“兄台有礼了,我姓荆,名荷举,湘临郡杏林村人氏,此行河东郡去也。”
      乔宛泓心中一惊,竟然是宜国人?宜国乃是敌国,这个人在理国地界却明明白白自报家门,难道丝毫不怕被人抓了直接送官府么?
      转念一想,荆荷举为人坦诚不设防,又舍命相救,也难得他不怕赵宣淫威,冒险救他。心下便推测他也是初出江湖,涉世未深,若是放他一个人走,再遇到魔教人回来算账或者是理国人检查边境,肯定要出事。
      眼下自己也要赶回河东与阿历梁琴汇合,便邀请道:“在下乔宛泓,乃是理国人,恰由河东来,若是方便的话,你我此行搭伴儿去河东如何?”
      荆荷举还没见过理国人,一听他说自己是理国人,立刻来了兴趣。他几乎是片刻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明朗道:“那就同去!”
      乔宛泓见他一脸明快,对自己毫不设防,果真是对宜理两国局势不甚清楚。不过至少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宜国细作,就算自己将他带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荆荷举早就听父亲讲过理国的民风乡土,向往已久,却一直不得去一回理国,这回见到一个理国人便问:“理国如何?说话能懂吗?写字一样吗?”
      乔宛泓见他打听理国事宜,心想还真未见过对理国人如此亲近坦率的宜国人,眼中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道:“理国宜国本就是一家,说话写字当然也都能互通。等你去了理国,你就知道了。”
      顿了顿,乔宛泓又道:“你在理国没有身份,是难以自由通行的,可能还会被当作奸细抓起来,那时怕是要被监押了。”
      荆荷举听言,村长好像是说过两边可能要打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
      正当他左思右想不知如何解决之时,便听乔宛泓道:“不如你来做我的侍卫,日后边说是河东郡人,要去哪里便同我一起罢。”
      说自己是河东郡人也未尝不可,荆荷举瞧着乔宛泓的衣饰剑配也不像普通人,若是跟着他,或许在理国出入都会方便不少,也能继续追寻吃心之人的线索,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甚好,那以后我就是侍卫小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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