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年》慕栾

2、是故人来 第二天

　　第二天，荆灿到婚礼场地的时间还算早，每桌仅有两三人。
　　她是一个人来的，看到座位后，就径直走了过去坐下。
　　荆灿不是伴娘，今日她的任务明确：吃饭、送祝福。
　　环视四周，都是熟人之间的笑谈。
　　她的形单影只显得格格不入。
　　听着耳畔近乎清晰的笑语，荆灿叹了口气。
　　阿姨，我并不想知道你家白猫为什么生了只花猫。
　　如果我是个侦探，会很高兴去帮您找找他爹。
　　他爹见到他应该会很开心。
　　毕竟，我爹每次见到我都是那样。因为他知道我要和他“共苦”了。
　　她又想到她娘。她娘总用一副严肃的面孔跟她强调：她的傻都是遗传的她爹。
　　以前她总是否认。
　　后来她遇上恒让，落了个败场而退。
　　她……依旧否认。

　　一个人的等待度日如年。
　　荆灿手探进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前天看的小说。
　　哎呀！这个那孩子也太可爱了！不论你爱男人，还是女人，妈妈永远爱你！！！
　　荆灿手背抵唇，笑得自以为隐蔽。
　　忽地，他感觉肩上有只手，轻拍了两下，又停在那，没有收回。
　　她赶紧把手机锁屏，收回兜里。
　　转过脑袋，看到的是那个笑得肆意的小白脸。
　　呵，怎么又是你？！
　　“Hello！”那人笑得自然得体。
　　瞬间，笑容重又浮上荆灿的面容。如洇了墨的纸一点点扩散开来，由弯着的眼角唇边晕上了全脸。
　　程让看着她新月似的两弯眼睛，瞳孔被黑而微卷的睫毛遮了又遮，依稀可见。
　　他的笑容深了几许，小虎牙也露了点尖尖。
　　“是你啊。”
　　就冲这语气，不看她垮下的脸，程让就已感受到她散发出的强烈失望。
　　这……就是瞬息万变女人心吗？？？
　　“你看到我在看什么了吗？我刚没有自言自语吧？”
　　荆灿的语气中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急切。
　　“没有啊，你刚刚就像个呆子一样，看着手机傻乐。”
　　看着程让一派正经的模样，荆灿拳头紧了紧。
　　这是个傻子，这是个傻子，这是个傻子……
　　她舒展开了指关节。
　　“你应该回你的男方席。”
　　她告诉他，你赶紧走。
　　“特地来和你打个招呼，走了。”
　　荆灿看着他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倒是没了继续看小说的心情。
　　昨天，走在她前方的，也是这样的背影。

　　她盯着他的背景许久，许是程让觉得后背快烧出个洞，他转头看她。
　　“阿灿，你走的太慢了。”
　　“哦，我腿短，正常。”
　　程让看着她穿着帆布鞋近170的身高，听她睁眼说瞎话。
　　荆灿看着他的反应，步伐依旧，超过了他。
　　程让笑嘻嘻地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前行。
　　他们倒是没变，嬉皮笑脸，厚颜无耻。
　　“阿灿，这么久没见，你怎么也不和我说说话？”
　　“大哥，距离我们的上一次说话，也就间隔十二分钟而已。”
　　这人开车的时候话这么多的嘛？
　　荆灿刚又被玲玲安利了一篇小说，正用独特方式道谢。
　　骚图两连发，心意一起达。
　　所以，隔壁的，别哔叨哔了！
　　可惜，程让听不见她的心声，车里安静了不到一分钟，某人又出了声。
　　“那是回答，不一样的。”
　　老少年的音色还算是个少年音，听来也挺悦耳。
　　荆灿消息回完了。
　　前方是黑漆漆的夜，头顶是要仔细观察才能看到的几颗星，两侧的路灯照亮了前方的车群。
　　都说星罗棋布，看着前方红光点点，她倒觉得是车罗棋布。
　　她看着有点心烦，目光从前方转向身旁，听着程让的侧脸瞧。
　　只是她眼前闪过的依旧是那些车尾灯。
　　感觉后像持续时间很短，眨了眨眼，看到的就成了程让的半张脸。
　　他要是车尾灯多好。
　　他要不是程让有多好。
　　只要现在不是，就好。
　　因为，如今的他们，已无话可说。
　　“我们，能聊的该只有过去了吧。”
　　她无意让他难看，却还是明显感觉到他的尴尬。
　　“程让，我时常在想，若你当时喜欢的不是唐晴……”
　　“嗯？”
　　“而是个男生该有多好。”她看着他笑得灿烂，目光刚好和转过头来的程让撞上。唇边的酒窝深深的，衬地出她的真情实感。
　　因为唐晴和我一样普通，所以我依旧怀有希冀。
　　若是个男子，我必定会趁早死心，做着釜底抽薪的事，做得干净利落，也不会头撞南墙，还责怪血糊了满脸，阻挡了视线，看不清回头的路吧。
　　程让看着她，脸上飘上抹红。随笑来，随笑去。
　　他轻轻哼了声，不再搭话，知趣地放歌。

　　之后，直到停车前，程让才又开了口。
　　“阿灿，我希望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能再考虑考虑。”
　　听着他的声音，荆灿回过神，侧头看了眼他。
　　橙黄的灯光透过车窗撒了他们满脸满身，她盯着他眼下两排扇形阴影，小小的，透着些精致，又透着些……忧。
　　她强迫症地想组个词，却没找个合适的字。感觉怎么形容都不太贴切。
　　她敛下了睫。
　　这是她没见过的程让。
　　当年的他们总是带着笑容，仿佛身体里有着数不尽的喜悦。
　　如今，他们还是很像，笑容里带着些别的东西。
　　她的是理性，而程让的，她还未看懂。
　　她学着他的模样，静静坐着。
　　“你觉得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真心……吧。”程让想了想，带着点不确定答她。
　　荆灿也不说他说的对不对，接上一句。
　　“曾经我求而不得的那份真心，如今却不再需要了。”
　　没等他回应，她撂下句谢谢下了车。
　　他看着前方她的背影，按下了车窗键。
　　那是和三年前一样的头也不回地背景。
　　而他，依旧是那个目击着的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