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洛》闻涧

9、诺言

　　他用手机带着洛青山游览城市的大街小巷，洛青山拉着他跑过望山村的每一个角落。

　　男孩手脚利落地爬到树梢，替他打落红色的浆果，他站在树下啃果子，甜得眯起了眼睛。

　　男孩撩着裤腿在小溪里捉鱼，他在岸上替他守鱼篓，每抓住一条鱼，他们都一起放声欢呼，好像做了什么顶顶了不起的事情。

　　男孩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像游鱼一样轻快灵活，他坐在岸边踩水，每当男孩浮起，就坏笑着往他头上扑水。

　　男孩拉着他在晴朗的夏夜偷跑出门，仰躺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上，他们一起抬头看漫天繁星，在低低的虫鸣声中说着低低的悄悄话。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年少时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以像风一样在天地间奔跑，像阳光一样漫山遍野地撒欢。

　　两个月转瞬即逝。

　　临别那天，洛青山把霍冽一直送到村口。

　　来接霍冽的小面包车早已停稳当，只等霍冽上车，就能绝尘而去。

　　霍冽向小面包车走，腿抬到一半又收回，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洛青山勾到怀里。

　　洛青山把脑袋埋在他肩上，轻轻地问，“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会的，我会回来看你的。”那个时候，十五岁的少年掷地有声地许诺。

　　可是，霍冽再也没有回来过。

　　对于成长在大城市的孩子来说，小小的望山村里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奇特的经历，但他的人生轨迹，并不会因此而发生转折。

　　最初几个月，他想念过洛青山，想念过空气清新的山野和田园，但随着一天天过去，那些记忆被风风火火地抛到了身后，在身边同龄人的笑闹声和白花花的试卷中远去。

　　极其偶尔的时候，他会收到一些短信。临走前他把自己的手机连带充电线一起留给了洛青山，却忘了教会洛青山该怎么用。

　　他不知道洛青山花了多长时间才琢磨出如何收发短信，只是看着屏幕上小心编辑的简短文字，总会有一瞬间的心跳落空。

　　再到后来，那些短信就像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于是，记忆开始模糊，过去被现在替代，在漫长的岁月里，他终于不再挂念那座青山和那片田野，心安理得地忘掉了年少时光。

　　也忘掉洛青山。

　　人生中有很多告别，他以为他和洛青山已经见过最后一面。

　　他不知道洛青山在等他。

　　他随口许下过很多诺言，少有实现，他不知道洛青山当了真。

　　所以他也不知道，四年之后，洛青山用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买了一张火车票，第一次从大山里走出来，走进属于他的那座城市，诚惶诚恐，而又满怀期待。

　　人流如织的火车站里，十八岁的洛青山捏着火车票，大步走出站台。

　　身边的一切都很陌生，但是他想这都没有关系，因为他要去见一个熟悉的人，为了这个人，他可以容忍所有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