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洛》闻涧

6、别碰我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光渐移，洛青山耳尖动了动，忽然一个翻身爬起来。

　　霍冽问，“怎么了？”

　　洛青山回头朝他笑，“抓到兔子了！”

　　霍冽一听就激动了，蹿得比洛青山还快，“我看看我看看！”

　　原本埋在草堆里的捕兽夹，此刻正挂在一只灰毛兔子腿上，鲜血淌出来，浸湿了地面。

　　霍冽只看了一眼，心头就重重一跳，下意识转过头去。等他再看回来时，洛青山已经神色如常地将捕兽夹拆了下来。

　　男孩一只手握着兔子的脑袋，另一只手抓着兔子的身体，干脆利落地一拧，兔头顿时以非常不自然的弧度扭曲。

　　霍冽呼吸一窒，脸色猛地变了，随即，他踉踉跄跄冲到树旁，扶着树干，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怎么了？”洛青山被他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放下手上的兔子，单手就要去扶他。

　　霍冽只看了一眼又想吐了，“别碰我！你、你拿开！兔子拿开！”

　　洛青山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霍冽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他看着自己的手，殷红的鲜血有些刺眼，这些原本习以为常的事情在此刻忽然变得不堪入目。

　　他咬了咬唇，默默提着兔子去了远处，一直走到确定霍冽看不见的地方，才蹲下来，从身上抽出一把小刀。

　　洛青山处理兔子的手法很娴熟，剥皮放血去骨，再用细细的树枝把肉串起来。整个过程中，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也很小心地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动作，生怕再刺激到霍冽。

　　霍冽扶着树干喘气，心跳纷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自小在大城市里娇生惯养长大，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种事情，以至于第一时间无法接受。

　　同样无法接受的是洛青山的平静，似乎宰杀一只兔子是再平常不过的。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但情感上还是控制不住。等他终于白着脸缓过来时，洛青山已经把兔子烤上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相对坐在篝火两边，火光将他们的脸映得暖意融融。刚才顿生的隔阂仿佛错觉，却又若有若无在他们之间划开了一条线。

　　他们谁都没说话，一起看着不断跳跃的火光。等到兔肉烤到焦黄流油，洛青山才把烤肉摘下来，分了一大半递给霍冽，“吃吧。”

　　霍冽看他一眼，不客气地接过，埋头开始啃。

　　烤兔肉的味道很好，但霍冽没什么胃口。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洛青山处理兔子的那一幕，心不在焉地啃完兔腿，潦草地结束了这一顿午饭。

　　霍冽有午睡的习惯，吃饱喝足，困意就上来了。

　　“有没有地方睡觉啊？”霍冽揉了揉眼睛，大少爷说困就困，根本不讲道理。

　　“我送你回去。”洛青山说，“下山路不好走，你跟紧我。”

　　霍冽耍起了脾气，“要走多久啊？我现在就想睡觉。”

　　洛青山迟疑片刻，又瞅了瞅霍冽已经快要抬不起来的眼皮，大概是怕他走一半滚下去，纠结了好一阵才问，“要不你跟我回家？”

　　霍冽一个哈欠打出了眼泪，“远不远？”

　　“不远。”洛青山朝树林掩映的一角指了指，“五分钟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