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洛》闻涧

4、又是你

　　霍冽是睡到快中午才起来的，所以攒了两只馒头两碗粥。

　　他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床边，嫌弃地捏了捏硬邦邦的馒头，又探头往粥碗里看了看，毫无食欲。

　　还是很想回家。

　　霍冽在桌上趴下，怔怔地盯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从眼前铺展开，确实是优美的田园风光，霍冽当然不会否认眼前的景色赏心悦目，但他也实在没什么情绪欣赏。

　　他觉得烦躁，因为无所事事而烦躁，因为虚度光阴而烦躁，因为漫无目的而烦躁，因为心气不顺而烦躁。

　　他才十五岁，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年纪，他已经开始拥有感慨惆怅的能力，虽然很多情绪堪称莫名其妙。

　　肚子发出咕的一声，九曲十八弯，他到底还是饿得不行，一咬牙一闭眼，端起粥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明明只是喝一碗粥，放下碗后，他的眼圈都红了，像是受到了极大委屈。

　　霍冽受了委屈从来不憋着，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准备去找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霍亦锋正在学校里上课。

　　中午吃饭前的最后一堂课，纪律仍旧很好，孩子们脸上的泥印黑一块灰一块，只有眼睛是黑白分明的，亮晶晶的。

　　霍冽原本是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怨气来的，但隔着窗往屋里一张望，烧到天灵盖的愤怒就降到脖子了。

　　霍亦锋正拿着粉笔，往黑板上写字，粉笔是自带的，板擦也是自带的，就连黑板都是自带的。崭新崭新，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但奇异的是，看得久了，似乎又觉得小破草房天生就该是这样。

　　教室里坐着二十来个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都有。霍冽扒着窗沿，脑袋更往里探了一些，肩膀突然被人一拍。

　　霍冽一惊，差点没蹦起来，第一个动作是去捂自己的嘴。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再像昨晚一样失声尖叫，他可以不用活了。

　　急促的心跳在他看到眼前的人时，陡然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他诧异地问，“怎么又是你啊？”

　　洛青山收回手，目光落到他肩头，白色的衬衫上留下了一个湿润的手印。

　　他的手印。

　　霍冽没有意识到自己肩头的手印，如果他意识到，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和洛青山打招呼，毕竟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你不是不上课吗？”霍冽问，“跑这儿来干嘛？”

　　洛青山总觉得那个手印十分刺眼，就像他冒冒失失弄脏了什么很珍贵很干净的东西。他想要移开目光，却偏偏不能够做到。

　　吃百家饭长大的男孩子总归比别人多了一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霍冽有多么嫌弃这个地方，洛青山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来找你。”他平了平心绪，用正常的语气说。

　　霍冽问，“找我？”

　　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想要张开拳头，心底又没来由生出一丝怯意。他并不是扭捏的性格，只是在霍冽面前，在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小哥哥面前，他没法不自卑。

　　霍冽看着他攥得紧紧的拳头，警惕地问，“什么东西？该不会是虫子吧？”

　　洛青山飞快地摇头，微微张开手，“这个，给你吃。”生怕霍冽不要，他又特意强调了一句，“不脏，刚洗过。”

　　那是一串红色的浆果，饱满而鲜亮，沾染着点点水雾。大约是刚摘下来不久，似乎还有浅淡的果香弥漫，真的非常新鲜。

　　霍冽没想到这一出，有些愣怔地看着洛青山，直看到洛青山的唇越抿越紧，紧张无处遁形，险些要把手收回去。

　　“谢谢啊。”他终于捏着细枝把浆果提起来，给了洛青山一个灿烂的笑容，“是直接吃吗？这是什么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