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色》舒千离

2、流水何时渡南川①

　　穆南川和苏澄从小就认识，两家都是邻居，世世代代从商，从两人记事起，基本上见了面就打架。谁也不服谁，通常是打的彼此都鼻青脸肿，被大人无奈地拉回家去。
　　两家老爷子对此不以为然，常常坐在一起笑谈，夸两人是做事的好帮手。
　　近些年两家发展壮大，自然少不了做些黑事，两位老人看似关系融洽，背地里哪个不是藏着一把刀。
　　资本主义。
　　这个世界，许多人更看重的是钱。就像人们说的那样，“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两家老爷子便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就连这眼前这两个不过才半大的孩子也不过是两家谋取利益的工具，亦或是，棋子一颗，而已。
　　十年又十年，当年的两个小娃娃已经长大了，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见了面却还是像幼时那样水火不容。
　　穆南川在穆老爷子手下训练了十几年，身手练的不错，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苏澄家。
　　嗯，打架。
　　三层的小别墅，周围是大片大片的绿植，在这片别墅区中并不显眼。穆南川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连门铃也不按，直接两脚就踹了上去。“穆南川你他啊妈的是不是找死？”苏澄骂骂咧咧地把门打开了，“怎么就知道是我？”“踹我家门的就你这一个傻啊逼。”苏澄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穆南川却像没事人一样拉着行李进到一间客房。
　　行李放好后，穆南川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楼下沙发上的苏澄，漫不经心地开口：“打一架？”苏澄回头望他，表情满是不屑，他没说话，转身去冰箱拿了罐可乐。
　　两人最后还是打了一架，开始势均力敌，可最后还是穆南川赢了。穆南川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澄，身子弯了弯：“你也就耍耍嘴皮子的功夫。可惜嘴上功夫强也没用啊，这方面不还是比不过我。”苏澄坐在地上，刚才那一架打完，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只得瞪着穆南川，许久未动。
　　“穆南川，过来。”
　　被叫的人不明所以，却还是凑过身去：“干嘛？”
　　“干你。”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与话音同时响起，穆南川捂着脸不知所措：“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动不动还扇别人一巴掌。”
　　苏澄神色平静：“不是说了吗？干你。”
　　“操，咱俩试试谁干谁？”穆南川提起脚步追了上去，笑嘻嘻地问他。苏澄没吭声，转身回了屋子，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qiang。
　　穆南川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苏澄走到他面前：“去庄园练练？”
　　穆南川轻轻笑：“谁怕你不成？”说着便去开车，两人去往庄园。
　　庄园是苏澄的，位置很偏僻，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开枪杀人动刀子，这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在这庄园做尽了。
　　车门打开，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进了庄园，手里各拿着一只黑色手q。
　　“打靶子还是……”
　　“砰！”子弹打到仓库门上发出响声，苏澄会意，招呼手下开了门，拽出来几个穿的破败不堪的人，这些人都是仇家罢了，有些被抓到这里半个多月了，开始还有人报警寻找，后来没过几天，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穆南川手里摆弄着手qiang，兴致缺缺，他在国外那几年，杀啊人放啊火的事没少干，□□上嘛，杀啊人是难免的。如今看着面前那几个人突然就没什么兴趣了，然后随手扣动了一下扳机。一声沉闷的呜咽从那个中年男人嘴里传出来，穆南川一qiang打到那人腿上，鲜血直流下来，殷红的血染了一小片地。
　　穆南川看了看那个挣扎着的男人，低下头，睫毛微颤。没过一会儿，他才开口：
　　“苏澄，如果哪天我被人抓起来，也像这人一样……”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苏澄，声音淡淡的，乍一听起来和平常并无差异。
　　“你会来找我吗……”
　　穆南川听见苏澄沉沉笑：“我啊？”
　　“这还是别指望了，你不是一向处事小心吗？还能有这一天？就算真有，估计那个时候咱们也分道扬镳了，我应该把你忘了。”
　　“让我救你，你做梦吧穆南川。”
　　又响起一声。
　　苏澄往刚才那个人的另一条腿上开了枪。
　　剩下的几个人有胆小的已经叫了起来，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妈啊的……”又是一声枪响，血染红了那人的衬衫，苏澄看着刚刚被自己杀死的那个人，沉默良久，笑了：“怎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呢，你一出声，我的注意力不就被你吸引了？”此话一出，剩下被绑着的人都噤了声。苏澄摆摆手：“今天没心情了，送回去吧。”身后的手下颔首，将剩下的那些人关了回去。
　　穆南川笑出声来。
　　苏澄，你最好别记得我，别看到我死那天。
　　苏澄正好背对着他，所以穆南川只听到苏澄的讽刺与不屑，自然没看到当他说出那些话时，苏澄皱起的眉，自然没看到苏澄眼中翻滚着的浓烈情绪。
　　其实啊，平静下面，藏的真的是波涛汹涌。
　　仓库外，两人都不尽兴，是发自内心的疲惫和无趣。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威风的样子，其实他们俩都知道，自己不过是自家老爷子的工具，用过了，自然就把你废了。他们每次杀人的时候也会静静地看，子弹出膛，进入那人的血肉，喷出来的血和倒下的那一幕，他们都会看，他们杀人，可也从那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他们也会像这样，被别人一枪毙命。
　　翌日，穆南川难得起来的晚些，刚出卧室就看见苏澄在门口和人谈话，他皱眉，离得太远，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看到两人脸上皆是严肃神情，穆南川下楼的脚步顿了顿，折回卧室取了什么东西后才下楼。
　　不出所料，他刚接近两人，话题便戛然而止，穆南川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去厨房拿了盒牛奶倒进玻璃杯里。苏澄就靠在桌子旁，穆南川在经过他的时候便轻轻抚了下桌子，好看的眉毛挑了挑，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向他们打了招呼：“Good morning！”接着转身上了楼。
　　房门关上，穆南川脸上寻不到一丝笑容，他喝了口牛奶，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这次的事到底是棘手了些，你还是小心为好。”时易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对苏澄说到，“穆老爷子也在想办法弄这批货。”这句话说完，他看了眼穆南川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指。
　　苏澄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暗示意味他当然读的出。
　　只是这次，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怜南川了呦。”时易慢悠悠地开口。
　　十分钟后，两人的交谈进入尾声，穆南川下了楼，手撑在桌子上，手指勾在下面，不知道拽下来了什么东西握在手里。这样的姿势和苏澄挨得极近，从时易那看去，俨然是穆南川搂着苏澄的场面。
　　时易看着他俩，笑得肆意：“怎么，你俩还搞基呢？”苏澄微微诧异，还没回神，时易又调侃：“怎么不跟我在一起啊，我虽然打不过穆南川，但是我身体素质也不比他差啊。”穆南川顺着时易的话接了下去：“你才二十出头，我都快三十了。”时易歪歪头，不太懂这话的意思。
　　“我肯定是比你大的。”
　　寂静了一会儿后，时易一脸愤慨地走了，谁也不知道穆南川说的是年龄还是其它的不可说。
　　不过穆南川和时易都没注意，不知何时，苏澄的耳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就连苏澄本人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