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呈无

2、蔚青的日记 无

　　许白，三年了，第三年了，你离开我三年了。

　　我还是会常常想起你，就好像你只是出了一次很远，很久的差，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到我身边。

　　我也时常在人群中搜寻着你的影子，这个人的眉毛像你，那个人的鼻子像你，这个人做了个和你一样的发型，那个人又穿了一件和你一样的衣服。我从无数陌生人的身上来拼凑出你的身影，就好像是在打一场陌生的通关游戏，我找不到答案，永远过不了关，但我也永远可以闯关。

　　偶尔在路上闲逛时看到橱窗里挂的好看的裙子会想起你，想穿给你看，只是再也听不到你说：“嗯，很好看”；也想让你穿给我看，让我也对你说一句：“嗯，真好看，我女朋友真好看”。

　　学校小西门外的那条小弄堂的梧桐树今年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现在这个季节他们已经长出了新芽，你说的那棵叫“丁丁”的今年是最早抽芽的，“拉拉”和"小波"紧随其后，不分伯仲，“迪西”可能是受到附近拆迁的影响，感觉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枝丫无力地伸展着。绿荫已经再一次覆盖了那条窄窄的巷子，今年也没有人陪我一起在路边吃煎饼果子，吃周阿姨家的青团了。

　　我是真的好像又开始想你了。

　　今天我喝了很多酒，晚上一个人在家喝的，你不要担心。

　　每年这个时候总要写封信给你，许白，今年你也没有按时长大。

　　我25岁认识你，和风细雨般与你相恋。30岁的那一年，你离开我了，确如黑云压城、暴雨倾盆、突如其来、避无可避。

　　这些年来，我诚挚且热烈的爱着你。

　　你也是这样的吧。

　　现在回想起来，连与你偶尔的争吵都那么可爱。

　　当我知道你出事原因的那一刻，我好像终于明白了愤怒的意义，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激励我们不断前进的是愤慨，不满与嫉妒。我恨死了那个醉驾肇事逃逸司机，我恨不得他也就这样丧命，我又觉得他还是要在监狱里活下去，然后慢慢赎罪，最好内疚一生。

　　我甚至恨那个打求助电话的年轻母亲，如果没有这个电话，你现在会不会就坐在我的身边。

　　许白，你知道的，所有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我都十分偏执。可这次，我是真的永远失去你了。

　　我还没有对你说过：“与你在一起的这五年，一定是老天爷对我格外的恩赐，是我格外幸福的五年。”

　　可你走了，听不到了。

　　30岁生日的那一天，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最想说的就只有两句话。

　　“我们结婚吧，许白”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我永远也等不到一个你亲口说出的答案了。

　　今天又接到了我妈妈打给我的电话，话里话外就是劝我放下，这三年来我们之间的电话大都关于此，她常常告诉我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只要你愿意抬起脚往前走。但我觉得，我并不是没有放下，她说的放下又是什么呢？

　　如果放下是指接受你离开的事实，那我早已经放下了，我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回来了；如果放下是在谈起你和我的过往时，内心毫无波澜，就像讲起别人的故事一般，那这样的放下我无法接受。

　　你的离去不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坎，而是我生命中最滑稽最荒谬的一场意外。而你的出现比起你的离去，重要数万倍。你的爱与我们的回忆，都是我人生中永远的灯塔，都是我继续好好生活下去的理由。

　　许白，今天是我的生日，我33岁了，我不再比你小了，今年我就比你大一岁了。

　　三年前你没能去到的那个年轻母亲的家，半年后我替你去了，和叶扬一起。我去见了他们一面，我不恨她们，但我也没有办法释然。你离开两个月后，在叶扬的帮助下，她们顺利离了婚，孩子跟着妈妈，今年应该已经要读高中了。男方也被叶扬送进了监狱，不过只判了一年半。

　　在我31岁生日那天，我递交了加入“她们”的申请书。第二天，叶扬就联系了我，我们约在了一家评弹厅见面，她问我，“恨我们这个组织吗？”

　　我说：“恨过，不过我清楚的明白这不应该。”

　　“许白25岁离开校园，进入“她们”工作，在“她们”的七年里，我见过她为了别人哭，为了别人笑，为了一件事连续通宵几个晚上，也为了一点点进步高兴到手舞足蹈。她也成一名普普通通的毕业生成为了s城的负责人，她在她人生中最接近她理想的时候就那样离开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她刚离开的时候，我几乎恨遍了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让她出门，恨你们为什么周末还要让她去开会；恨老天为什么偏偏又选她去接那个几乎令人崩溃的电话；我有时候还会恨打电话来的那个受害者，即使我知道这些恨都不应该。”

　　“我更恨酒驾的那个肇事逃逸司机，所以我亲手将他送进了监狱。”

　　“许白就是这样的人，碰到这样的事，她是一定会去的。”

　　“这份工作对许白来说是不能割舍的热爱，我不能怪别人，只是老天爷太不公平了，和许白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

　　“在许白身边这么多年，我听过，见过，也经历过很多许白处理的事情。”

　　“我和许白一样都明白这个组织的意义。”

　　"我和许白都很喜欢“她们”。不过我选择留在了学校，许白选择加入了“她们”，我们在各自的领域都认真打拼了很久。半月前，我已经申请调职了，会从商学院副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当一名教务老师，申请这几天就应该批下来了。"

　　“我打算做一些许白没有做完的事。”

　　“好好的，认真的去做这件事，连同许白的那份。”

　　叶扬听后沉默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嗯了一声，分开前，她扭头对我说了句：“蔚青，你值得，许白也值得。”

　　那天回家后，我哭了很久，眼泪比昨天在你墓前落下的还多。我为你哭，也为我自己哭。我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安排我们的分离，这就是命运吗？那这命运是真的狗血，为什么上帝选择你做了那颗弃子，而又不带我一起走？

　　在“她们”的这两年，我也彻底爱上了“她们”，我比以前更懂你的所思所想，我会带着你的遗憾和我们共同的信念继续好好做下去，好好生活下去的。

　　没有你，我过得还可以。

　　今天S城天气很好，S大的樱花又开了，很美。樱花树下，我看到了很多幸福的人。风轻轻吹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还是美的不像话。

　　晚上去南门买菜的时候，卖螃蟹的阿姨送了我一只小螃蟹，小小的一只，很可爱。我就把它放在了水槽里，打算明天去花鸟市场买个小型的玻璃柜，在铺上些细沙石，看它能不能长大。我还打算给它取个名字，就叫“小灰”怎么样？

　　你说，我取的名字怎么都这么烂。

　　你之前买的碗前天被我打碎了一个，我今天又买了两个，没什么装饰，就很普通的两个，一眼就能看出来和你之前买的不一样。

　　家里的洗衣机可能用的时间太长了，洗衣服时声音很大，晚上洗衣服时总是影响我休息。我最近打算买一个新的，是选Haier还是Midea呢，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这种事情你一向比我还纠结。

　　好了，12点了，我不跟你说了，许白。

　　晚安，许白，祝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