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夏至 夏至 ...
-
推荐:
BGM:-Don't break my heart(黑豹乐队)
-ugly(timmies/nineteen95)
1992年 夏至
浅羽十八岁那年,有两件大事
一件,他高考
另一件,他终于在中学时代的末端,完成了他已久的愿望——乐队
那年,大街小巷的摇滚乐,不管老的少的,人人都能哼半句调子。崔健的一首《一无所有》,火遍大街小巷,接着手黑豹、唐朝等位代表的乐队。
1990年初,摇滚乐一度到达巅峰,在这魔岩三杰的时代里,浅羽迎来了属于他的少年时代。
那时的少男少女,即便是在物资匮乏,信息不流通的年代里,靠着一张CD机,学校门口的报刊亭,也能嗅住时尚最前端,紧跟着潮流。
浅羽是这芸芸众生之一,他爱窦唯,爱的痴狂,黑豹乐队的每张专辑她都有收藏,家里各处张贴着他的海报,课间一休息就开始和周围的人热络的聊最近的新歌还有校门口的唱片店。
而在这之中,浅羽也是独特的一人,他不但爱摇滚,还把这些揉进骨髓里,他追求自由的灵魂,不被凡事所拘。
14岁那年十月的那个秋天,北京首都工人体育馆,beyond乐队第一次来内地举办演唱会,那也是他们第一次把摇滚带到内地。
那天,浅羽见证了诸多的第一次,也在这场摇滚了浪涛里永远耗尽自己的生命
也是那年,窦唯加入了黑豹乐队
……
十八岁那年,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边穿校服,把内里的衬衣塞进裤腰里,来不及吃早饭,紧吧的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赶。
一路骑的飞快,风吹起衣角,这个时候浅羽就会故意握一下车把手,猛得一刹车,为的就是让夹在头顶的眼镜稳稳的落到鼻梁上。
一般这个时候,路边的小摊都会放《解决》或者《Don't break my heart》
他觉得这样子特酷,其实挺傻逼的。但单就这一个动作,他在家也反复练了许久,有一次眼镜直接砸到地上,侧边砸了个角,黑色的漆掉了一块。他晚上偷来他妈的指甲油,给自己抹上,拿远了看不出来。
浅羽能玩,歌唱的好,其实他嗓子说起话来正常的,已经过了变音期,他一副嗓子天生唱情歌的料。
可他偏偏学着崔健的强调,他爱压着嗓子,说起话来也总生硬的不行,那妈为了这事骂过他几次。
他不听
他妈也就没辙了
浅羽学习没多好,但也绝不是差的那一类,每次考试在中不溜的位置。
他后桌有个姑娘,叫简宁
长的白白净净,单眼皮,眼尾上挑,鼻子不翘但是小小的,鼻头有颗痣,可能是太白的缘故,显得有点异域风情。
每次浅羽上课走神,手撑着脑袋,一转眼,就能看见简宁。
很多时候她都看着黑板,要不然就是低头做题。
她话没多少,学习也挺好
这种姑娘在学校,没多少人注意
她差点火候,要不然就再乖点,考个全班第一,要不然就坏点,能和周围的姑娘说点八卦,这样才能有人关注。
可她这两点,一点不沾
后来一天,浅羽旁边的人转学,听说去了隔壁那所技术学院,家里看他考学无望便老早让他收拾了东西学点实际的。
也是这样一个契机
简宁往前挪了一排——她坐在了浅羽旁边那个刚空的位置
……
“你听的什么歌?”,简宁问。
浅羽没听清,他只看见简宁动了动嘴唇,然后他取下耳机,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你听什么呀?”
这次,浅羽没回话,他把耳机带到简宁头上,动作有点大,弄得她脑袋一晃悠。
里面的声音很刺耳,开的特别大,惊的简宁一颤,随后她看向浅羽,两人相视一笑。
……
新年晚会,浅羽拉着几个人,准备了一个节目。
那的舞台他花了很大功夫,每天下课一圈人在他周围讨论着怎么布置,怎么走流程,选什么歌。
每次这个时候,简宁就低头做题,说是做题,哪里做的进去。
等所有都确定好了,某天,浅羽突然问:“你有喜欢的歌么?”
彼时的简宁,翻着朋友那里借来的言情小说,她偷放在语文课本下面,一手遮着书页。浅羽一开口,吓了她一大跳。
“你看什么呢!”,浅羽不由分说的凑近她,扒开简宁的手,读起上面的内容。
“秋月也知道,于洪是爱她的,可是这种感情,又是他无法去诉说的,他一直埋在心底,有天也许会……”,读着读着,他停住,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嘴碎,也意识到这些文字大概不是她嘴里那些“教辅”。
气氛一瞬尴尬,他抬头,正好看到简宁红扑扑的脸蛋,她咬着嘴唇,想埋头,却因为浅羽侧身,只能微微低着脸。
“对,对不起哈……”,浅羽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之前身子,“我就是想问问你”
“什么?”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想听什么歌?”
“……”
——
时间走的很快,从缝隙间一点点逝去,而这一切,你却无从察觉。
过个十几年,等你不可避免的迈入中年,你的父母两鬓也许早已斑白,手边牵着的是牙牙学语的孩童。
这个瞬间,你可能会恍惚,突觉一切匆匆,而你来不及道别。
我们总是如此,总要等到一切有了痕迹才去发觉它长久存在的意义,所以我们不懂得,真正的遗憾,在于你从未发觉,但它确实早已变了。哪怕是时过境迁,你也终究不能从岁月带去的划痕里寻出个究竟,因为它的离去,总是不声不息。
——
新年那天,大雪纷至,纯白覆盖着整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没有人比雨雪更懂得宽厚,它对这万物,没有偏爱。
那天的问题,许是一个契机,将两人的关系一步步逼近。
那年,还没有那首歌
那年,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也是那年,最后一天
在那个铺面白雪的晚上,一切变得清明,如屋顶从不被扫落的雪,纯净,厚重。
舞台终究会落幕,不管事先准备了多久。
那短短的十分钟,他道尽了一切的喜爱,以及最后那首——《恋曲1990》
舞台的最后,他放下吉他,脱去牛仔外套,里面是件白色T恤,一头专门烫过的短发有些乱糟糟。
气氛是那样火热,一切的情绪在那一刻被打通,台上最后的灯全聚焦在浅羽身上。
底下纵然不是人山人海,但他展开双臂,头高高抬起,那一刻,他拥有着全世界。
她不知道初恋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只是在那一刻,她知道,他是她一切关于爱情的模样。
他没有在台上大胆的表白,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她的一切,他唱完整首歌,汗一滴滴往下流,从额角到眼睛,刺得他生痛。但在他睁眼的一瞬间,目光是向着她的,坚定如他。
……
冬去春来
四季在轮回之中盘理出浅浅的印迹
高考在即,所有人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准备迎接六月份的开始和终结。
浅羽还是那副不学无术的样,他一边谈着恋爱,一边搞着乐队
终于,在五月的尾巴上,June乐队正式成立。
五个人的乐队,连站位都是各自按着黑豹的风格排的,浅羽站最中间左一是朱临,左二陆丰,右一文建行,右二陈柯。
彼时,他剪了那头烫过的爆炸头,前面看起来很干练,但侧边看起来就别有玄机。他照着画报上的样子,整了一头鲶鱼发,尾部留的很长。就算是放在现在,也算是个不落俗的型。
June这名字,几个人商议了很久,前前后后排除了很多才敲打下来。
按着当时的风格,有人提出应该叫“北部时代”,或者“漫不经心”,十七八个名字里,有人突然提议叫“june”。当下,一直不肯发言的浅羽拍了拍大腿,坐直了起来“这个好!”
作为队内最有发言权的创始人以及老大,浅羽一开口,事情就走的很顺渠。
June有两个意思,一个代表他们从六月出发,势必要引领新一季的风向。一个代表“Jian ning yoU're my oNly lovE ”
当然,第一个是大家的意思,第二个,则是浅羽的心思。
“你以后考去哪里读书?”,浅羽问。
简宁的腿搭在花坛边,悬空着晃悠个不停,阳光正好,她一侧头,看向身边的男孩,低笑着轻声说:“没想好,这里不是挺好的?”
浅羽也笑了:“前几天蚊子还说,大家都在城里读,到时间散不了咯”
简宁笑着,嘴角两个梨涡浅浅的。她不语,仍是耐心的看着他,浅羽没那心性,低着头拿根木棍倒蚂蚁窝。
那一刻,简宁看着他,想:“少年的他总是最好,时间不会磨平他的棱角,只会催着他,慢慢往更好走去”
June乐队初办,接着学校私下的宣传和当年摇滚潮,着实火了一把,虽然是在学生圈层。
那个假期,无数人的印象停留在高考的紧张与激动之中,这群人,把一切归给了音乐。
1992年7月
浅羽考上了市内普普通通的二本院校,他学的是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生物医学工程,听到这名字的时候,他笑了一下,说自己以后是造药的,可牛逼了。
同年,乐队的键盘手蚊子,考的不行,最后家里人塞他进了大专,凑巧,和浅羽的学校在一个区。
其它几个人也都零零散散的遍布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朱临没读大学,他毕业除了和乐队几个人混在一起,平时都去一家唱片店打杂,算是个兼职,有时候能偷拿几张新专辑回去和其他几个听。
陆丰跟着家里做生意,他家开水产店的,每天早出晚归,忙的要死,倒是比上学时候瘦了许多。
五个人里,最数陈柯学习好,他脑子特灵活,考上了国内排名前三的学校,学的工商管理,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上学。
还有就是,简宁
高考结束
她父亲时隔多年回来,就这么一次回来,改变了她本预设好的一切轨迹。
她父亲是很早一批南下打拼的人,这座城市的人多数像浅羽、蚊子一般,他们享受这种长久以来的安逸生活,所以基本上没人会报考其他地方的学校,也很少听到有那家人去外省工作。
但就是这么不凑巧,简宁父亲去了,这一去很多年,平时也就过年时候来一趟通电话,不过家长理短几句片言。
她知道,父亲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他的语态有些时候过分疲累,隔着电话尚且如此,难以想象,如若真的见到,他该是何种心境。
“快好了”,这是最后一次通话,简易杰说的话,简宁不懂,直到七月初那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拎着一堆行李回来时,她懂了。
这几年,他过的很不容易,受了很多苦。还好,万事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刻,他佝偻着背,手上满布皱纹和老茧,他笑着说这几年的创业史,笑着笑着,就哭了……
高考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简宁改掉了排在第一的学校,她终于食言,要去别的地方。
——
对于简宁突如其来的变故,浅羽了解了前因后果,虽然心里多少不愿,但能理解。
“你国庆回来么?”,浅羽问
“应该吧”,她答
“你会给我电话吧,用宿舍的”
“嗯,我知道,2254307”
“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
……
后面半个假期,他白天打游戏,下午常去简宁家门口的巷子口等她,然后两人迎着夏日的晚风,一起去租来的房子里练琴,同时去的还有陆丰和蚊子的女朋友。
晚上他们会去路边的烤烧摊撸串,喝啤酒,怎么高兴怎么来。
几个少男少女在最好的季节里燃烧着自己,他们肆意,他们不顾一切,他们在该爱的年纪里放肆的爱。
在那个疯狂的年纪,浅羽用他最直白的方式,给简宁最深了记忆。
——
1990年9月
简宁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走的那天,晴空万里,入秋的季节,风有点冷,简易杰说,要去的很暖和,冬天都不用穿棉袄,让简宁穿少点,下车不会太热。
她穿着入夏时母亲买的裙子,秋风一刮,吹起她的裙摆,生冷的很。
下车尚且怕太热,那么现在,不是会很冷?
人的惯性,总会顾及太多,反而失了眼前
直到车缓缓开动,速度一点点加快,眼前的景象慢慢迷糊,那些曾经她去过的地方,终于成了过往。
而在这些庞大的巨像里,有个人,愈发清晰
——
他没来
临行前一天,他们还在巷口相拥,他叮嘱着,事无巨细的倾诉着,而她一直听,很安静。
最后,他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他的吉他拨片,端头钻了个小孔,穿进去一根银链。
他把这当成送别的礼物
简宁看着他,仔仔细细的,从他利落的黑发,到眉眼,到鼻尖,再到生出些黑茬的下巴,她想这样,便能记住他。
——
之后,日子在起起伏伏中渐渐归于平静
国庆,她没有来
“过年能回来吧”,浅羽问
对面沉默许久,“要是回来,我先联系你”
……
新年那天,她没来
“等暑假,我去看你”,浅羽说
“好,我们一起看票”,简宁答
……
暑假第一天,浅羽排队去火车站,那时候没有网上买票这一说法,只能自己去排,幸好暑期,没有春运那样挤。
车站门口的广场,被横栏隔成一条条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狭窄通道,浅羽从早上排到下午,几个小时就喝了一口水,他不敢出去吃东西,怕一出去,刚刚排的位置弄没了。
下午三点,他买到了去那里的票
电话里,两人很高兴,那种久违的喜悦弥散开,冲淡了这将近一年的思念。
她说去车站接他
他说好
她说带他去看苏州园林,吃东坡肉
他说好
她还说这里天气很暖,让他穿少点
他笑着说,脱光行不行
……
那天,他终究没有去
那个有她的城市,太远
而这个他活了快二十年的城市,拖着他,无法前行
他母亲被查出肺癌,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世界都静了,所有的东西,崩塌只需一瞬。
之后,学校他也很少去,多数时候都是在外兼职打工,家里为了治病,本就没多少的积蓄,已经花到底了,可是母亲的身子不见好转。
他们说,香霞的病,治不好了,就算花钱,也是白花。
浅羽说,这事不用你们管
他们又说,这是为了你好,别不识好歹
浅羽说,如果是你妈,你治不治?
然后,他们就不再言语
有些事情,不落到自己身上,你永远是看轻它的
你可以不痛不痒的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美名其曰,安慰。你也可以痛哭流涕,声嘶力竭,耗尽最后一滴,直到声音沙哑,也不罢休。
人宣泄情感的方式有很多种,浅羽不属于上面两类,他喜欢抑制,压制自己所有的痛苦,然后一点点,用更大的悲痛去代替,去淡忘。
这种状态,持续到大三的那个冬天,她回来了
来时匆忙,她没通知浅羽,或者说,没人知道她这次的归来。
而在这两年,他们的电话从三天一次变成一周,后来是半月,一月。现在,距离上次两人通话,记不清多久了,她很久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不知道他在这边过的如何,工作很累吗?妈妈的病好些了吗?
她不问,他便不说
原本那样洒脱的一个少年,记忆里总是抱着个吉他,压着嗓子唱时下最流行的歌。
她爱他的果断,他的真挚,他的自由潇洒,不被烦事所拘。
她记得那天,他张开双臂,身后便是星河万千,那一刻,他是最璀璨的一颗。
这样一个人,在她的回忆里,一遍遍刻画着,她以为会越来越深刻,其实,她已经快忘记那些细节。
他带不稳的眼镜侧边那点突兀的亮黑色,衣角下偶尔露出的白色背心一角,他每次上课时指尖上转动的那支笔。
生活教会了我们一切,简宁以为,时间不会磨平他的棱角,可是,生活会.
他开始有所顾虑,一切都他很会来事,多数时候,都是他在一边嘚啵嘚啵的说个不停,现在他话很少,很少。
他变得沉默寡言,乐队很少去,家里的专辑有些已经卖掉,吉他,也少拿起来。
他声音很好听,现在不会压着嗓子,但她也不唱情歌。
有时候,简宁会想
是不是有天,终于,他们避不过时间,从此相忘。
简宁不知道,浅羽也不知道
——
简宁回去的第一天,去了大伯家,后来几天都在家,她没去找浅羽,而是绕着他大学走了一圈。
她想起有一次,她问浅羽,要是自己去他的学校,能碰见么?
浅羽说,阿宁这么美,老子一眼就能找出来。
可是,学校好大,人好多,来来往往,她和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或是擦肩,或是对视又移开。
她最终没用碰到他,或许是运气不好,或许是时机不够,再或许,他已经根本不去学校了。
她去了浅羽口中的综合实验楼,里面有些教室还在上课,她隔着后门往里看,好像能看见当年那个少年。她去了二食堂,吃了他口里那道红烧肉,果然很腻,一点都不好吃。她去了学校礼堂,小二层的欧式建筑,比起以前中学时代,确实好了很多,她想,某一时刻,他会站在台上,和当年一样,不,比当年更闪耀。
最后一天,她见着了浅羽
他们各自设想过很多再遇的情景,直到真正发生,才发觉,彼此已经开始疏离。
不是不爱了,也不是累了
还爱,可是看不到未来
在那一刻,他们好像已经走到了终点,他们看着彼此,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脱离了熟悉的生活圈子,又各自经历了很多,他们在渐渐成长里,丢失了彼此。尽管他们还爱,可这份爱早已难以支撑。
——
“阿姨的病,还好么”,她问
“一直在治,现在差不多控制住了”,浅羽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很累,一切都让他很累。
“一定会好的”,她说
他应了一声,很浅很低的一声,之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
1996年,发生了很多事
回望着些年,摇滚乐依然火爆,乐队层出不穷,风格也越来越多样化,有些人离开,有些人汇入洪流。
那年,浅羽母亲,最终抵不住病痛的侵蚀,她离开了
浅羽辍学,买了录音的家当,每天在街头晃悠,混吃等死
五月,他接到一通电话
“浅羽,你还好吗?”,简宁问
“好”
“听说你不读书了,这怎么行,不管怎样,学还是得是哪个呀”
“好”
“浅羽,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有,你说吧”
“浅羽,我寄过去几件衣服,你看看合不合身”
“好”
“……”
——
他依然每天混迹在酒吧,有时候做做驻场,他总是唱些老歌,时下最流行的那几首,他很久都不去听了
万一碰上底下的人点歌,他能多赚几十块钱,这样,第二天就不用去工作,随便买点泡面果腹就行。
有一次,底下有个人点了首歌《同桌的你》,他愣了一下,那人问他会不会?
他反应慢了几拍,“会”
他唱着,就想到那个人,很多东西,其实他早都忘了,关于她,原来还记得。
——
之后,很久
她来过一通电话
她说:“浅羽,你晚上早点回去,少喝酒”
他说“好”
她说:“浅羽,吉他你不要卖”
他答应了
最后她问,“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
他顿了一下,有些东西一闪而过,他还是说:“好”
听完,她笑了一下,然后声音有些哽咽,她说:“浅羽,我们分手吧”
他没回,很久很久,他一手握着电话,一手夹着烟,脑子在那一瞬间空白,他知道,对面的电话没有挂断。
他们彼此知道,这次,大概真的没法再联系了
他们舍不得,所以即便是浅浅的呼吸,他也想听一听,再听一听
“好”
……
他日复一日的困在自己的围城里,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June在简宁离开的一刻,完完全全的解散了,他卖掉了一切,没有卖掉吉他。
蚊子结婚最早,那个曾经在夏夜一起撸串唱歌的姑娘,成功了他的新娘。陆丰家的水产店,生意算不上好,但能一直维持着,这样也算一辈子安稳了。陈柯毕业后去过外读研究生,每年回来都带一堆英文专辑,好听,但他看不懂那些个头疼的字母。朱临呢,和浅羽倒是天天混在一起,酒吧驻唱,或者去工作室打杂。
他们都好像放弃了当年那股子劲,但始终没有方下对音乐的那点执念。
浅羽留了一头长发,更加消瘦,他爱穿无袖夹克,工装裤和皮靴。
追他的姑娘挺多,毕竟他唱歌的时候真的特酷,尤其是经历过这些,他整个人更加成熟,便也变的愈发无所在乎。
他没谈过其他恋爱,无欲无求,他想着,那天死在天桥下,是不是只有野狗会过来嗅嗅他。
他想成为伟人,那种能被别人惦记一辈子的人,可他最终成了废人
他这样,一直到三十岁
他很少去算计时间,这东西对他来说,多一日少一日,没有区别
那天,他回家吐了一身,吐的胃都快掏空,还泛着酸水,恶心的不行,难受的要死
朱临送他回去的,晕晕乎乎,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
早上起来,他头发衣服都沾着污渍,整个房间弥散着难闻的酸臭味,他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真他妈窝囊
衣服没几件,翻来翻去都是些老款式,他找到一件蓝色衬衣,有些新,英应该没穿过几次。
他抽出衣服的力气太大,一扯,里面一张纸条掉出来。
“你面朝大海,背靠山川,囊括了天地万物
浅羽,你要一直如此,生活便会永远爱你”——简宁
她说,你要一直如此,生活便会永远爱你
……
那天,他哭了
他是个普通不过的人,没学历,没背景,没钱没权
怎么好?
他什么都丢了
……
今年,他四十八,没结婚,没女人
有几个兄弟,有个不瘟不火的乐队
他在三十一那年,出了一首歌《简单》
小众的歌,不过也得到不少好评
他有了版权费,不多,但是够养活自己
他买了一套房子,空荡荡的,所以养了两只狗
他年轻的时候折腾,胃不好,落下一身病,现在很注意养生,每天和蚊子跑步,一个是强身健体,一个为了减肥
他每天都会写歌,之前没钱,家当都是陈柯置办的,听说是进口货,可精贵。
他说要还钱,陈柯说,“你我客气什么,就当付租金,以后我过来一起录歌”,他便也不推脱。
他们这一群人,一路上走了太多弯弯绕绕,最后还是没散。
他以前觉得,多一天少一天没什么意思
现在他觉得,人活着,总能有些不一样,有句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也许不会再有爱情,他把自己的青春给了一个人,他规划好了后半生的一切,但是途中他走歪了,现在才慢慢拉回来。
有次,蚊子问他,要不要去找找她
浅羽说,算了
那个晚上,一切就已经彻底结束了,能做的,就是,不再打扰她
没有爱情,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去尝试
……
人活这一生,并不都能碰上爱情,若是能,便是幸运罢了
年少的你,那个夏至的夜晚,那个浅浅的笑
拥有这些回忆,何尝不是一大幸事呢?
……
四十八岁的浅羽,爱音乐,爱摇滚,有一堆朋友,两条狗,几首歌,一段爱情
等他死的那天,他的歌会一直留着,他的狗会为他嗷叫,他的朋友会在他墓碑前送束花,而她,那段记忆会被他带着,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