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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   07、

      程亦的书房锁了三年,在斯图尔特回家的第二天,马克西姆就将钥匙给了他。斯图尔特这些日子里回想起不少东西,这间书房有着不小的功劳。

      首先是相册,里面有程亦从小到大的照片,最前面的照片是他的全家福,爸爸妈妈坐在椅子上抱着个子小小还挂着婴儿肥的程亦,两位哥哥一左一右地站在父母的椅子后面;后来程亦长大了点,最大的那位哥哥却不见了,他补空站在了大哥的位置上;再后来,爸爸不见了,他和二哥站在没了笑容的妈妈身后;再再后来,二哥不见了,妈妈也不见了……

      程亦从校服换上军装,不苟言笑地拍着一张张照片,背景永远都是家中的勋章墙,一整面墙的勋章,里面有父亲的,大哥的,二哥的,也有他的。

      相册翻过半,终于有了新人物进入相片之中,戴着下尉肩章的斯图尔特朝着镜头傻笑,像一只撒欢的大狗,照片旁批注:部队新来的傻小孩。

      从来不收藏集体照的程亦破天荒地放了好几张亲兵队的照片,最后一张以斯图尔特为焦点的照片上,程亦在旁边写:真羡慕他,真好。

      再往后翻,有斯图尔特送他的拼图;有斯图尔特手写的诗,字是真的很难看;有斯图尔特亲手摘的苹果……

      有一张照片,上面是茫茫的雪地和斯图尔特垂头离去的背影,程亦写道:我不敢……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斯图尔特的笑脸再次出现在照片中,他们的合照里开始出现军装以外的服装,背景或在洋楼里,或在户外,斯图尔特像个粘人的傻大个形影不离地跟在程亦身边,程亦略带法令纹冷得像冰雕的脸终于也变得生动了点,偶尔还会露出淡淡的笑容。

      波顿出现在相册的后五分之一里,奶狗时期的波顿大耳朵软趴趴地立不起来,圣诞节时还会被斯图尔特搞怪地戴上圣诞铃铛……

      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程亦的手抚在斯图尔特熟睡的脸上,附语:神,请至少保佑他平安。

      故事永远定格在了三年前,斯人的遗愿也有很好地实现。

      斯图尔特将相册带回了卧室,放在枕边,睡前总要翻一翻。他爱上了探索程亦秘密的游戏,结束掉一天的工作后总要在家里到处乱翻。

      程亦学生时期的奖杯,不是瞎吹,放满一屋子不夸张。

      程亦的衣柜,几乎全是黑白灰,偶尔有一两件温暖的驼色,内侧的抽屉里竟然有一件粉色的开司米V领衫,斯图尔特怀疑这是自己买给程亦的。

      程亦的酒窖,跟程亦本人展露出来的形象完全不同,红酒他爱喝赤霞珠,此外还有很多果酒、甜酒,总之就是……程亦喜欢甜味。

      程亦的收藏室,贵重的珍品并不多,倒是很多战争遗留物,比如从身体里取出的子弹,缴获且坏掉的武器,已故战友的毛衣,里面居然还掺着波顿小时候戴的项圈。

      程亦的花园,很多花,除了冬季几乎每个季节院子里都是花团锦簇的,马克西姆说那都是程亦故去的母亲种下的,程亦很爱惜这些花,每次都是自己亲手去打理花园,所以斯图尔特在自己的日程表里郑重地写下了园艺课三个字。

      程亦的车库,程亦就两辆车,实用性大于美观性,还有一辆花里胡哨的跑车登记的是斯图尔特的名字,据马克西姆说那是程亦送给斯图尔特25岁的礼物。

      除了自行探索,斯图尔特也经常去烦马克西姆,这位照顾了程亦快40年的老管家没人比他更懂程亦。

      “小亦不爱吃饭,爱吃甜食,小时候换牙前长过好几颗蛀牙。”

      “老爷夫人和两位少爷走了之后,小亦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本定好的婚姻他也亲自上门解除了,他老是说自己不是能长久留在世上的人。”

      “好几次他都是负着伤从战场上下来,有一次医生差点就救不活他了,回来后军队安排他服文职,所以他才去管了你进部队的那次招兵,不过养了几年身体后他又去申请回一线。”

      “以前你老爱粘着他,讨打得很,故意搞得家里乱七八糟,不过他也舍不得真打你。”

      “有次你把他爸爸生前爱用的烟灰缸打碎了,他没说什么,其实气得失眠了两天,每次我清早起来检查后院都看到他在花园吹风,第三天你自己把烟灰缸粘好顶着烟灰缸在墙角跪了半天。”

      “小亦拿你当儿子宠呢,毕竟年龄摆在那,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债,怪生事的。”

      “你们进行结婚登记那天,他抱着你哭了很久,那是他这二十年来第一次哭。”

      “为了避嫌,他把你调去了别的部队,你那时候还跟他冷战了两个月,去银河港的前两天才和好。”

      “还有好多事我也记不清了,等你自己能想起来的时候慢慢回忆吧。”

      马克西姆笑眯眯地跟斯图尔特回想着过去种种,斯图尔特突然好奇道:“我以前怎么称呼程亦的来着?”

      马克西姆像是想到了什么,老脸一红,摆手道,“别问我,你自己想吧。”

      斯图尔特苦思冥想,无奈脑子不太好使,但他灵机一动翻开了自己写的那本酸溜溜的诗集,终于在里面找到了答案。

      “亦叔叔……宝贝……亦……”不负众望,斯图尔特成功把29岁的自己给酸脸红了。

      08、

      程家略有家底,再加上程亦的烈士补贴和斯图尔特的补贴,拼拼凑凑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斯图尔特卖掉了不少产业,就留了家邻城的酒庄和二手书店,其余的钱全部投给了联邦最大的那家医疗公司。

      倒不是为了赚钱,只是程亦让他拼死护着回来的基因转生技术花落于此,由这家医疗公司与军队共同研发,斯图尔特私心希望这项技术可以快一点成熟落地。

      转生,一个夹杂在伦理与希冀中争议不断的技术,因人类自然增长率连续五十年来一直处于复数,国会无奈开启转生合法议案并通过执行。这项刚有苗头的技术引来了邻星系的觊觎,继而爆发了银河港战争。

      找回部分回忆后,斯图尔特有过悲伤,有过痛苦,但他并不痛恨这项研发,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与程亦再见的可能性,虽然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年。

      明明他早已忘了对方的体温,但斯图尔特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在回忆中再次爱上对方。

      他们是宇宙中匆匆的旅客,为求温暖互相拥抱,只是其中一位离场太早,徒留另一位继续在浩瀚无垠中寻寻觅觅。

      白驹过隙,圣诞节还差两天,白雪就盖满了整片屋顶。

      斯图尔特康复的消息早已传开,圣诞节当天不少他与程亦的好友上门探望。程亦的副手在这两年接了他的职当上了少将,在这一天硬是挤出时间来与斯图尔特喝上两杯。

      副手名为乔,比斯图尔特大了9岁,出身比程亦要好上不少,所以在少将席位空缺出来后,他理所当然地接了职,只是升迁的方式着实悲伤。

      乔也曾是程亦的暗恋者之一,沉默寡言的冷面少将总是莫名地吸引追随者的目光,只是乔在与斯图尔特的追求战中落败,一度对斯图尔特敌意甚重。

      只是这份嫉妒早随着那场爆炸灰飞烟灭了。

      斯图尔特无语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闷头喝酒,伏特加一杯接着一杯被他倒入口中,看得斯图尔特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想喝个烂醉回去吗。”斯图尔特摁住他的手。

      “你懂个屁。”乔狭长的眼眸瞪他一眼,眼尾泛出一丝醉态,“少将要是……要是当初选择的是我,我一……一定会好好保护他……”

      斯图尔特身形一僵,抢过酒杯,倒酒一口闷下。

      “呵,你太年轻了。”乔完全没了军人的姿态,抱着酒瓶流里流气地半倚在沙发上,“我就不懂……他为什么要选你这小……小鬼……明明是我先来的……”

      酒意上头,仿佛一把火从胃烧到了脑子,斯图尔特不知哪来的胜负欲,说道,“但是他爱我,我也爱他,这是上帝最好的安排。”

      “爱,爱真是……真是一个坏东西。”乔突然安静下来,他沉默地坐直了身子,两行眼泪蓦地涌了出来,“……我很想他。”

      壁炉的火光映在斯图尔特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微微抖动,良久后起身没收了乔的伏特加,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个失意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又苦涩又好笑。

      “本来……本来还挺想揍你的……看在你失忆的份上,算了……”

      斯图尔特耸耸肩,笑了笑。

      天色不早,乔第二天还有会议,在副手的再三催促下他呛呛酿酿地起身去拿衣架上的大衣,经过斯图尔特身边时,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好好生活吧……”

      屋外大雪纷飞,圆月皎洁,倒像是圣诞老人会来光临的夜晚。送走醉醺醺的乔,斯图尔特把目光落在圣诞树下的礼盒上。

      马克西姆好奇地问斯图尔特这个大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斯图尔特摇摇头。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一声奶声奶气的狗叫声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09、

      盒子里装着只马尔济斯幼犬,纯白,毛茸茸,像只巴掌大的小玩具,它黑曜石般的圆眼睛东瞄瞄西望望,看得马克西姆的心都要化了。头发花白的老人俯下身抱起狗狗,小心且温柔地递给斯图尔特。

      “它现在是你的了,取个名吧。”

      斯图尔特一只手托起它,挑着眉心想这么萌的狗崽子跟自己这个彪形大汉画风真是不搭,不过嘴巴还是十分诚实地开口道,“那就叫波姆吧,让波顿也体会下当哥哥的感觉。”

      波姆顺利加入程家,成为新的一员。翌日天晴,斯图尔特给波姆戴上马克西姆新织的红色小围脖,揣着它上了后山。

      “亦,我们有新儿子了。”斯图尔特掏出波姆蹲在墓碑前,“它叫波姆,我安排它当波顿的弟弟。”

      巴掌大的马尔济斯对白茫茫的雪景倍感好奇,它摇了摇屁股,又歪了歪头,最后瞪着黑亮的豆豆眼呜汪了一声。

      程亦的遗照面容安详,仿佛嘴角正在微微上扬。

      斯图尔特例行公事地对着墓碑汇报了一遍最近的日常,事无巨细,说到一半他自己呵呵笑了起来。

      “Damn,我怎么汇报得越来越顺口了,好像我以前经常这样做似的。”

      “可能,也许,我的确经常向你汇报,毕竟你是我的长官不是。”

      “真想赶紧记起来我向你汇报时你的表情,一定很不错,最近我越看你的照片越觉得你的法令纹很性感。”

      一米九多的大汉一手撑在松柏的树干上,对着一尊墓碑耍流氓,他等了十秒钟,像是确认墓碑并不会回应他后才收回手。

      “嗯哼,一个人自说自话确实很无聊。”

      波姆抬起来望向他,像在回应他一般响亮地吠了两声。还不等斯图尔特摸摸它的头以示鼓励,声波震动了松树枝上覆盖着的厚雪,只听见哗的一声,倾盆大雪将树下的人埋了个严实。

      雪地里高声说话容易引发血崩,小朋友尤其得注意这一点。

      再度睁开眼,场景已经切回了卧室,温暖的火光从壁炉里映了出来,厚实的法兰绒毛毯盖在自己身上,系着围巾的小狗窝在自己颈侧睡熟了,不远的房门处一脸担忧的马克西姆正在送医生离去。

      “天呐,孩子,你终于醒了。”马克西姆觉察到床上的动静,差一点老泪纵横,“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脑子有点疼。”斯图尔特捂着额头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长得牛高马大的,怎么被雪一砸就晕了过去。”马克西姆皱着眉头,眼里含着泪光,“家里已经够冷清了,你要是也出点儿事,我这个老头也该活到头了。”

      斯图尔特安慰式地将手覆在马克西姆手背上,他使着劲想要坐起身来,一阵剧烈的头疼突然而至。

      程亦的脸,程亦的声音,程亦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浮现在了脑海里。

      “士兵03741号,你的名字。”

      “斯图尔特,你很好,如果你愿意我的亲兵队随时欢迎你。”

      “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我的年龄……大你很多,我们并不合适。”

      “谢谢你,你是……唯一一个自愿陪在我身边的人。”

      “名字?叫波顿吧。”

      “可以了,你怎么比波顿还粘人。”

      “今天马克西姆做了你最爱的烤羊排,圣诞树下……有我给你的礼物。”

      “小屁孩儿。”

      “国家仍然是我心中的首位,除此之外,你是我的全部。”

      “斯图尔特,抱歉,我没办法再留你在我的身边了。”

      “我什么都不求,甚至连前线我都不想让你去!但是我知道,这不可能,保家卫国是每一个军人的职责。”

      “斯图尔特,你拿着我的授权令带着剩下的人和核心数据走!回到近地空间站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我?我留下来把他们引走,相信我,我会完好无损地回家的。”

      “我爱你。”

      “轰——!”记忆中冲天的火光将斯图尔特从回忆的漩涡中震醒,他失焦的双瞳重新有了光亮,头疼还未褪去,眼泪忍不住疼得一颗颗落下。

      “你怎么了?”马克西姆被眼前的异样吓乱了阵脚。

      斯图尔特心腔里涌出无法言说的悲伤,自在医院醒来到现在,他第一次感受到心空无比的疼痛。

      斯图尔特流着泪垂下头用手挡住眼低声道:

      “我都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10、

      孤独是什么滋味。

      这或许是在星际空间站驻守过的军人们都能够回答的问题。

      漂浮在真空舱内,看着一窗之隔的太空,无数的大大小小的漂浮物从窗前飘过,远处的星球们美丽而壮观,遥远得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寂静是这里最残忍的酷刑。

      斯图尔特驻守的那一年,他以为那会是他最孤独最那难熬的时光,但事实上并没有,因为程亦作为少将每一周都会跟他们进行视频讲话下达指令,他只用全心全意地等待着他最喜欢的那个人以立体影像的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孤独什么的早就被抛在了脑后。

      斯图尔特曾经也很疑惑什么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患上抑郁,他不理解他们口中的孤独,时隔7年,他终于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现在的时空里,他不需要再过时刻准备战斗的日子,他有了一栋漂亮的洋楼,有一只可爱的狗狗,有着大把的金钱和时间,可重新拥有记忆后的他却变得寡情了起来。

      前一天还时常说说笑笑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此刻眼里毫无生机,仿佛灵魂已被剥离出了身体一般。

      他从无忧无虑的20岁瞬间回到了充满伤痛的29岁。

      马克西姆也不知道安慰他什么,只能让他一人独处。

      斯图尔特好笑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天天嚷嚷着要恢复记忆的人是他,现在真的恢复记忆了,他却又不愿再面对现实了。

      程亦推开他重回战舰的背影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自己敏感的神经。

      还不如不要醒过来。斯图尔特心想。原来比义无反顾做个奉献生命的英雄更难的是做个失去英雄的未亡人。

      他回想起自己和程亦存放遗书的暗格,曾经还跟程亦开玩笑道希望自己永远没机会打开它,哪知现实还真被自己一语道中。

      推开书架,摁下暗格,输入密码,两封用红蜡封好的信被放置其中。

      斯图尔特知道自己的遗书中写了什么,其实也就一句话:“我一无所有,只求能被安置在程亦身边。”,他颤抖着手伸向另一封遗书,像是祷告一般,他将信贴在胸口良久才鼓起勇气拆开它。

      出乎意料,程亦的信也十分简短,他写道:

      “我将我的一切都留给斯图尔特·伊凡。愿他能够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伴侣共度余生。”

      11、

      地球仍然照常转动,比邻星系难敌前线战火压制,主动诉和,长达十年的星系战役终于结束。

      签署和平条约的画面被转播到了千家万户,无处不是欢呼与喝彩。

      斯图尔特平静地度过了他的30岁生日、31岁生日……到现在,已经是他人生的第34个年头。

      马克西姆年岁过大,斯图尔特送他回了乡下的侄子家养老,并留下了一大笔钱财供他养老,每年也会定期去看他个三四回。家里新请了个小保姆,是个发声系统有障碍的小姑娘,斯图尔特觉得挺好,至少清净。家里的家务机器人硬件设施也跟不上最新的系统升级,斯图尔特请维修工将它改造成了一款不用工作只需要唱歌的语音机器人,另外买了台最新款的家务机器人陪伴它。波姆已经是条5岁的狗狗了,身形勉强长大了一些,估摸着也就从斯图尔特一个巴掌大变成了,两个巴掌大。

      生活好像改变不少,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增长几个年岁的斯图尔特不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他的脸颊消瘦下去一些,显出淡淡的法令纹和颊线,由于这些年一直在研读资料和文件,他戴上了眼镜,年轻时炸着的头发此刻也屈服于发胶的威力之下。

      这些年里,不止一人对斯图尔特说他越来越像程亦了,无论是认真时微皱的眉头,还是思考时转动指间戒指的习惯,他正在与程亦慢慢贴近。

      也有热心人张罗着帮斯图尔特续弦,毕竟一表人才,才三十多岁,没道理孤寡一生,介绍的男男女女也都优秀,斯图尔特没有表现得很抗拒,只是在一次次的见面后,都绞尽脑汁如何委婉地拒绝对方继续见面的请求。

      “你希望我可以再爱上别人,我努力尝试了,却发现这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神怜悯他,赐予他再次活下来的力量,可那个带走他灵魂的人却已四散在星空之上。

      或许是人生实在是无聊,斯图尔特重回了学堂,他选择了自己并不擅长的基因学,潜意识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奇迹的发生。

      联邦的基因技术在和平时期得到突飞猛进的进步,科学家与生物学家在该领域内取得的每一个小突破都被着重地在联播新闻上反复播报。

      “……基因复刻技术首次在小白鼠身上成功,二期实验有望在年内取得突破……”

      “……第一代转生仪正在测验中……”

      “……基因复刻技术于人类胚胎的第二次测试失败,国会大厦前聚集了部分群体抗议造人计划三部曲……”

      “……联邦人口自然增长率第五十五年下降,社会学家预测不出三十年人类社会将会进入自然灭亡阶段,总统呼吁研究院加快基因转生技术的研发,将优质基因培育保留下来……”

      “……基因转生技术第十七次临床实验宣告失败……”

      “……人造子宫孕育成功率提高至50%……”

      时间又过去五年,洋房里的保姆换了两个,波姆从一只活蹦乱跳的狗崽变成了只爱晒着太阳打呼的小老头,后山被政府征用了土地,斯图尔特将程亦空的衣帽冢移到了小花园里,波顿的骨头烧成了钻石嵌在了他胸口挂着的戒指上。

      每个平淡无奇的下午,他都会沏一壶红茶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看柳叶刀或军事杂志,波姆就蜷在他脚边的软垫上睡得小肚皮上下起伏。

      尽管乔再也没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之中,斯图尔特还是在新闻中了解到他已升为上将,有望在十年内成为联邦最年轻的星将,他的雷厉风行和冷静睿智让他在军队中获得了极高的声望,他有在好好地继承程亦的意志。

      斯图尔特的旧伤在阴冷天时还是会时不时隐隐作痛,脱离了系统化军事训练的他身形不再那么壮实,反而变得有了那么几分文绉绉的气质,走在研究院里,偶尔也会有那么几个新来的研究员将他当成教授。

      去年,医疗公司的研究员打电话告诉他实验取得重大进展,问他是否愿意报名成为志愿者,斯图尔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签署志愿条约时,研究员低声向他叙述着详细的情况:

      “基因转生不同于基因克隆,它有很大的可能培育出与基因原体不同的个体,但您放心,由于基因的确定性,培养体的外形还是与原体一致的。培养体在成年后可以通过转生仪进行高纬度震颤刺激以激活原体保留的天赋,一定概率下复原原体的部分记忆……”

      斯图尔特握着钢笔的手不住颤抖,笔尖几次接近纸面又被拿开,他尽力用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年轻的研究员耐心地等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签好字,这才问道,“请问,您提交给我们的基因是谁的呢?”

      “……他叫程亦。”斯图尔特颤声道。

      “是我的爱人。”

      终、

      故事来到尽头

      花园迎来的新的花季

      蝴蝶落在初生的花蕾上

      神拢起手掌

      汇聚在手心的水泛着太阳赐予的金光

      水珠汇聚成柱落在花的枝叶上

      神说,新生

      于是盛放遍野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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