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晋秋十二

1、第 1 章

　　（一）兵临城下
　　洛渊手中一壶酒，面色颓唐地倚在破庙口的草堆里。短短三天，宸国军队已攻至安阳城下。

　　若安阳破，则国都洛城不保，则天启国不保。

　　城外宸国军队不慌不忙地安营扎寨，炙肉香飘得很远。宸国援军源源不断，洛家军却只余十万人马。

　　说来可笑，一向自称”常胜军”的洛家军，百万人马折于战前，而一向被称为弱鸡的宸国军，却如入无人之地。

　　死局。

　　荆川被占，粮草被断，背倚国都,面有劲敌。
　　攻，则直面四十万大军，战不胜:

　　守，则余下有粮仅供军队十余天封顶。

　　洛渊从未遇此境地。作为亲王，他不能退。退则家国不保，则百姓难存,则妇孺不存。

　　平日里非千金佳酿不沾的洛渊，如今捧着村妇酿的野酒，泪流满面。

　　不论如何，还是他们天启奢了。

　　明月楼，金阳宫，成食居，天居池……大肆铺张享乐以致军队失饷，国库空虚。
　　洛渊不甘心。天启百万雄师，连最强大的霖国也不敢轻易出兵，却败给了这个弹丸小国。

　　阴天，洛渊看不清天上的斜阳。

　　就像现在万国压城，洛渊看不见天启的希望。

　　他开过城门，想放那些能够活命的百姓出去。百姓虽希望活着，但城门大开之日，无人出城。

　　洛渊看着他身后的百姓,八尺男儿，热泪盈眶。

　　（二）退兵和亲
　　安阳城内,大家有条不紊守着最后的和平。集市不乱,市井热闹，让人丝旁看不出城将破，国将亡。

　　甚至，城郊处时起大火，城内书塾却书声朗朗。路渊常去听孩子们的读书声。那声音是给他宁静的希望。他从未想过,天启民心如此之齐。
　　但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譬如宸国的箭烟，箭上带火;宸国的军阵,看似分散无赖却招招狠戾。

　　不知不觉，十日己过。城破似乎是下秒的事。

　　无人知晓，安阳一座阁楼内，女子体力不济却执着红妆。那样美的嫁衣，那样美的女子。女子最后抿了下唇，看着镜中红妆的自己。她的身后，有支箭插在柱子上。是劝降书。宸国希望天启投降。并用天下第一美人冬云和亲交换。如此，宸国即刻退兵，三年不犯边境。百姓得知，并未强迫冬云。和亲不是她的义务，如果她愿，则天启必养精薪锐;若她不嫁，天启也会以最后的力量护她周全。

　　冬云心中自有良人，她也犹豫过:国家并不会逼她和亲，她与洛渊的婚期将至。她希望成为他的妻子，哪怕只有一天。但她知道她若不赴，天启必亡。这是个机会，是将自大好色却手握精兵的宸国国君拖下霸位的大好机会。

　　冬云将信鸽放出。城墙内一穿过漆里的街巷，将她最后的情意送走。冬云理好红衣,悄绕开守在门前熟睡的婢子，下了阁楼,穿过夜色下的安阳。
　　安阳城门终又打开，粮食源源不断运进城。百姓眼底含泪，封了那阁楼,领了饭食后纷纷返回岗位。不足一日，安阳又复繁华，却少了热闹。洛渊脱下染血铠甲,手里却紧抓着冬云留下的信。

　　三年之期，与君不复再相见;

　　派人取信，切勿安于此时宁；

　　愿君另娶，来世与君约为婚;

　　当今之耻，天启来日必得报。

　　（三）佳人早逝
　　天启这三年的确难熬。先不说那些知天启军力弱时面侵犯的小国，也不说两年前那场旱灾后的水灾瘟疫，就说每年给宸国的赔偿，也是不小的一笔钱。

　　但这三年，天启让九国看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强国，民心齐，国内安定生产力发达;军力旺，武器精良军队武艺强:国力丰，国库充沛粮草充足...

　　等待了三年的天启，终于迎来涅槃之日。而所有的人，都无法忘记，这三年的和平是如何来的。牺牲了女子幸福，换来他们的和平。他们原谅不了自己。天启兵攻至宸国都城泰丰城门外。沉于美色的宸国国君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暗夜里，他准备开城诈降，伏击天启军队，并以冬云动质，换天启退兵。

　　冬云不见了。
　　等到宸国国君登上城楼的时候，冬云已经站在城墙之上。守卫没有发现，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是什么时候站上的城墙。
　　隔着夜色，冬云含泪望着风尘仆仆的洛渊。“城内埋伏，小心行军！”洛渊死死握住手中长矛，双眼通红，从马上飞身去接，却是没有接到。洛渊只来得及听她说，“来世再见。”洛渊紧走几步，赶到墙根下抱起她。
　　“宸国所有王室子弟，一个不留！”
　　（四）尘埃落定
　　四个月过的很快。茶馆内，说书先生正滔滔不绝的描绘着天启为功臣新建的勋庙，“话说咱们国家奇伟的建筑也不少，偏偏只有这一个是建在地下的。主位的自然是那位殉国的小姐和三皇子了。据说，三皇子攻下泰丰后，怒斩宸国皇室之后，任命主将，长矛入身，当场身亡，随后两人尸骨双双失踪，有人称，在江南渡船上见过二人……”在他不知的茶馆角落里，带面纱的妇人看向窗外正在买糖葫芦的俊朗男子，就那么一眼，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