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说晚安》九点二十五

9、失眠 吐完之后再

　　吐完之后再没有一点胃口。
　　万韵青拿好衣服准备帮木槿洗澡，木槿想了想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的。”木槿伸手拿过万韵青手里的衣服往浴室走。
　　“你现在很虚弱，还是妈妈陪你一起洗好不好。”万韵青紧跟着木槿后面准备进浴室。
　　“没事的啦，我自己可以。”
　　“听话小槿，万一你再摔着磕着碰着怎么办，妈妈不放心。”
　　“妈，我自己真的可以的。求你了。”木槿看着挤在门口的万韵青，含着眼泪轻轻说道，“妈，求你了。”

　　褪去衣服，身上的伤痕显眼可见，它们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插进木槿的心里。盯着镜子里这个脸色苍白仿佛没有生命的脸，那晚的事情像放电影般在她脑海里不停重复地播放着。
　　木槿抬起发抖的手用力撕开了左肩上的纱布和胶带。
　　现在只剩哭这一种宣泄方式。木槿不敢和任何人倾诉，甚至不敢闭眼睛。
　　当热水从头顶上的花洒蜂拥下来时，木槿蹲下紧紧抱住自己。

　　可以过去的，都可以过去的。木槿不停重复地告诉自己。

　　晚上万韵青坚持要和木槿睡，但是木槿仍旧拒绝了她。
　　“小槿，要不爸爸妈妈今天晚在你房间打地铺，要是你口渴了或者身上疼，我们能给你倒水，可以给你揉揉。”木迟摸着木槿的头。
　　“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房间里有其他人，晚上要是渴了或者想上厕所我就叫你们可以吗？”
　　“好吧，你一叫我们就立刻过来。”
　　“嗯啊，不早了去休息吧。”木槿将万韵青和木迟推出了房间。

　　明明很疲惫，不想多说一句话，多呼吸一口气。但当木槿躺下时木槿发现自己的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
　　看着一旁的台灯，木槿伸手想将它关掉，手停在开关地方，犹豫了一会还是收了回来。
　　一开始的几天木槿整晚整晚的失眠，好几次迷迷糊糊睡着会被脑中突然出现的那双眼睛吓到坐起。为了驱赶它，木槿逼着自己盯着台灯看，告诉自己只要梦里是有光，这双眼睛就不会出现。

　　放学后的夏乔生总是先来木槿家，木槿锁上房门和万韵青说不想见任何人，包括夏乔生。每次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看着他有点失望的往回走背影，木槿的心就开始绞痛。
　　那时候才发现，当自己心痛的时候，她的手心会痒，很痒很痒，痒得让人抓狂。
　　万韵青是很喜欢夏乔生的，拒绝了几次之后还是放他上了楼。
　　为了不让木槿的课拉下，夏乔生开始在木槿房间外给她补课，门缝里会塞进各种书各种习题本，门外夏乔生温柔的声音一句句敲着木槿的心。
　　这些书和习题木槿没碰过，她只是坐在门那边背靠在门上听着夏乔生的声音，平静而又让她心安，时间久了困意来袭。
　　每次讲完，夏乔生会轻轻敲下门。
　　“小槿，我今天讲的快不快啊。”
　　“小槿，你都听懂了吗？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小槿，你能不能回我一句，一个字也可以。”
　　“小槿，今天又有很多同学问起你的。大家都很关心你。”
　　“小槿，奶奶说想来看你，可以吗？”
　　“小槿，那今天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你好好休息。”
　　“晚安，小槿。”

　　夏乔生走后万韵青会过来敲敲木槿的门，示意她出来吃饭。
　　以前的饭桌上有木槿和万韵青拌嘴，有木迟和夏乔生无奈的笑，有木槿的撒娇，当然也有万韵青的撒娇。
　　现在他们只会低着头吃着自己的饭，万韵青和木迟轮流将菜夹进木槿的碗里，当木槿放下碗筷回房间时，碗里依旧还是这些菜。
　　身后是万韵青强忍着的哭声和木迟的叹气声。

　　“以后你不要再来了夏乔生。”浑浑噩噩不知这么过了多少天，有一天在夏乔生讲课的途中，木槿突然插嘴倒。
　　门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木槿想象不到此刻的夏乔生是什么表情。也许是木槿终于给他回应的开心，也可能是对自己这么久付出而被拒绝的愤怒。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木槿以为他可能已经走了的时候。夏乔生的声音再次穿过木门钻进木槿的心里。

　　“小槿，我们还是不是永远的朋友。”
　　“是。”
　　“我还能不能再看到你。”
　　“我不想再见你。”
　　“为什么？”
　　“我不想见任何人，包括你。”
　　“我想见你。”
　　“你走吧。”

　　门外开始传来窸窸窣窣收拾包的声音。
　　“小槿，你好好休息。过一阵子我再来。”

　　过了几天，楼梯上出现了万韵青和木迟以外的脚步声。
　　“木槿，陈奶奶这段时间身体不是很好，乔生没时间过来，就由我给你补课吧。”来的是陈薇安。
　　“今天数学很简单，我们先复习下上次的集合吧。”不等木槿拒绝，门外的翻书声不断。

　　“木槿，虽然我不清楚你遭遇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肯定很难过很伤心，但是乔生每天一放学就往你家跑给你讲课，你真的一点反应都不能给他吗？”没讲几句，陈薇安开始替夏乔生抱不平。
　　没有回复。
　　“你遇到这些事又不是因为乔生，你这样对他他会很伤心的。木槿知道从小你就不喜欢我，因为我喜欢乔生。可是乔生有说过喜欢你吗？他跟你表白过吗？”
　　没有回复。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我希望咱们还是朋友。自从你出事之后，乔生也变了，他的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忙。前几天来找我，请我给你接着补课，我是真的很不愿意，但是我答应了。因为我喜欢他，他让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门外的陈薇安喋喋不休。

　　“你带着对夏乔生的喜欢，离开这里。”虽然有一扇门隔着，但是木槿却能想象说这些话的陈薇安是什么样子的。
　　她会嘟着嘴，扣着指甲，满不在乎的将自己对夏乔生的喜欢讲给所有人听。
　　陈薇安一直这样，小时候他们在玩耍的时候，陈薇安嘴里叫着的永远是夏乔生。仿佛夏乔生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夏乔生可以为她挡住任何的困难。

　　多好，可以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即使被一次次拒绝任然义无反顾。
　　木槿喜欢这样的陈薇安，她知道陈薇安有口无心，她说出来你不爱听的话恰恰都是她的真话。这个孩子永远带着自己伪装的柔弱，却只为夏乔生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