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裴肃》曲桃

2、第七百三十个吻 “他是第三

　　22岁那年，我和裴肃毕业了。
　　裴肃比我早一个季度毕业，但是我们一起在学校那个长得像哈利波特布景一样的图书馆面前照了毕业照，一起参加了六月的毕业典礼。校长亲自给裴肃授予了代表优秀毕业生的紫金带，我在台下疯狂海豹式鼓掌，怕谁不知道他是我男朋友似的。
　　裴肃下台牵起我掌心一片红的手看了看。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又轻柔地给我揉搓手掌，那个瞬间我突然体会了小猫咪被人捏小肉掌的快乐。
　　裴肃的父母从加州飞来虾图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我是临近毕业典礼的时候才知道。裴肃在吃晚饭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阿川，下周毕业典礼我爸妈要来，他们说想见见你。”
　　那个瞬间我拿出了我毕生的演技才能内心慌得一批，表面云淡风轻地说：“哦，好呀，你爸妈喜欢吃什么菜系。”
　　大概是我的淡定隐约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息，裴肃站起来接了一杯水给我说：“别紧张，我们随便找家店吃就好。”
　　“那，能叫他们跟我们一起吃披萨吗？”
　　很快，我从裴肃的眼神里读出了“我看你是想屁吃”的意思。
　　我拿起水喝了一口。“我们还是找个店。你爸妈苏市人，我们找个苏系的餐厅点个什么西湖醋鱼的吧，或者找个娘惹菜店？”
　　“其实我爸妈真不挑，他们也不会为难你。随便吧，到时候随缘。”
　　裴肃一句“随缘”就把事情定下来了，以至于现在我就和裴肃牵着手和他爸妈并排站着看毕业典礼。裴肃的妈妈还一脸姨母笑的看着我，我想我是社会性死亡了。
　　裴肃的父母实在是很好相处。裴肃先前和他们说过我是庆州人，他们就预定了一个川菜馆，还点了我喜欢的水煮肉片和鱼香肉丝。而他们的好大鹅裴肃就沦落到了在角落抱着蟹黄豆腐啃的凄惨地步。
　　“阿川啊，我们这样叫你可以吧。”裴肃的妈妈以前是大学老师，后来做了家庭主妇，说话调子总是轻柔柔的，和我们那儿的姑娘们不太一样。想到庆州火辣辣的妹子，我感觉他妈妈背后闪耀着圣母玛利亚般的光辉。
　　“可以的阿姨。”我也不知道我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我脱口而出一段自我介绍，拿到相亲场上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那种，“我叫江川，是裴肃的男朋友。我那个，生物系毕业，录了我们学校的直博，主要研究方向是老年疾病治疗。庆州人，吃辣，但是裴肃不吃也可以。父母离异，无车有房……”
　　我还没有说完，突然从角落里爆发出一阵爆笑，是的，是爸爸的好大鹅裴肃。
　　“哈哈哈哈，阿川，你神经病呀。没有叫你相亲啦。我感觉你下一句话就是婚后我们单独住不用担心婆媳关系。”
　　我心里埋怨裴肃实在是有些不给面子，而且，大哥，你OOC（out of character:指人设崩塌）了啊！！
　　裴肃的父母也笑了，他爸爸说：“你不要紧张，裴肃和我们说过很多次你了。我们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他做什么我们都是支持的。”
　　“对对对，我们都知道你很是优秀。”裴肃的妈妈赶紧附和道，“我们过来只是单纯想看看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事实证明，裴肃的眼光很好。”
　　裴肃在他爸妈面前就是个有些臭屁的小孩，他妈妈偶尔说他不懂事，但也不是责骂的语气。果然这样和谐的家庭才能养出裴肃这样好人缘讲道理的孩子吧。看到他父母推了工作专程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我其实有些羡慕。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之后他们俩就是相看两厌，能不遇上就肯定不遇上。这一次他们也为了躲避对方，双双默契地跟我说有事实在来不了我的毕业典礼。
　　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他们对我很好。前两年外婆过世了，现在外公年纪也大了，我也没想叫他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来参加我毕业典礼。我没有不开心的意思，只是大家的毕业典礼都有长辈到场，我稍稍有点失落罢了。
　　裴肃父母的到来让我既紧张又欢喜，就好像自己的毕业时刻也有长辈见证了一样。
　　饭后我们一起去逛了街，裴肃的妈妈强行给我和裴肃配了好几套情侣装。
　　我们送他们到住的酒店，裴肃被他爸爸叫走了，我和他妈妈坐在大堂等着。
　　“阿川啊，这是我和他爸爸给你准备的毕业礼物，祝你毕业快乐啊。”裴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对漂亮的袖扣。
　　“我们来之前裴肃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务必要好好对你，不能凶。我和他爸爸很高兴裴肃的恋人是你这样的，以后你就把我们当作自己的爸爸妈妈就好了。”
　　我试图说些别的，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听见我自己说：“谢谢妈妈。”
　　第二天，我们送裴肃的父母去了机场。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我跟裴肃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爸妈要来上演什么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豪门剧情。”
　　“那要是他们真拿出来支票给你，你就准备含泪说 ‘不，阿姨，我和裴肃是真爱’吗？”
　　我摇了摇头，裴肃显然没有跟上电视剧潮流。
　　“我会麻溜的拿了钱对你妈说 ‘好的阿姨，我现在就和裴肃分手’。”
　　裴肃狠狠地瞪了我，他现在越发喜欢瞪我了。我缩了缩脖子往他肩膀上蹭。
　　“不会的不会的，真那样我肯定会坚定的拒绝他们的。我们是真爱，是真爱。”
　　我真的尽力在表明我爱裴肃的决心了，但我还是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质疑。哼，我也可以拿了钱然后暗度陈仓不和他分手的嘛，不不不，我不是那种贪财的人。而且，这么好的裴肃，我怎么舍得和他分开呢。

　　八月初我和裴肃一起回了一趟国，我们说要一起回庆州说了好久，毕业之后才终于得了空。
　　飞机降落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但是傍晚就可以挡住我大庆州的热情似火吗？显然是不能的，我们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出汗了。虽然身上粘粘乎乎的，但是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些。
　　我们坐上车，我报了地名。裴肃有些晕机，上了车就焉哒哒地靠在我肩上。
　　司机有些见怪不怪了，他说：“哟，小伙子，你男朋友有点不舒服哦。你陪他讲哈儿（会儿）话嘛。”
　　我把车窗又打开了些，然后摸摸裴肃的背，我问他：“裴肃，苏市的出租车是什么颜色的啊？”
　　他想了想然后说：“有好几种颜色，黄的、黑的、还有薄荷绿的。”
　　“庆州的出租都是黄黄的。每一个在庆州取景的电影都一定会拍到这儿的出租车，他们总觉得那带着一股子烟火气。”我看他头发被风吹乱了，伸手把他头发弄好，“过两天我陪你去坐坐索道吧，还去看那个大扶梯。”
　　裴肃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从机场到我家不算太远，出租只能停在小区门口，我一手推着箱子一手牵着裴肃往前走，我们到家门口的时候外公已经在花园的树下坐着等我们了。
　　裴肃还有些晕晕，他努力站直，从包里拿出他在裴爸爸茶室翻出来的宝贝茶叶递给外公。
　　“外公您好，我是裴肃，江川的男朋友。”
　　外公从裴肃手里接过茶叶说，笑着说：“小裴是吧，来就来，怎么还破费带礼物啊。”
　　“不麻烦，本来就是从家父那儿拿来的。阿川说您很喜欢茶，就带来了。”
　　外公也看出来裴肃有些不舒服了，他赶紧叫我们上楼休息休息。
　　我带裴肃去了我长大的房间，书架上还有很多我以前的书，什么五三和托福单词书的。我下楼从药箱里翻出来缓解头晕和呕吐的药物，裴肃吃下后就抱着我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裴肃总算是恢复了从前神采奕奕的样子。
　　外公到小区前的早餐车那儿买了糯米团和油茶。裴肃不吃辣，我把糯米团裹了黄豆粉和白糖递给他。裴肃很是喜欢吃甜的，糯米团很合他的口味。我没有错过裴肃发现糯米团里还裹着油条时的小吃惊。
　　我有些得意地说：“苏市没有这个吧。糯米团裹油条再沾黄豆粉和白糖，现在都没有商号在卖了，只有一些推着早餐车的才在卖。我小时候很喜欢，老是缠着外婆给我买。”
　　裴肃看着我搅了搅油茶，他问我这是什么。
　　“油茶，庆州的特色早餐。上面撒的这个叫散子，下面就是米糊。我们习惯加葱加盐须，也就是香菜，再加辣椒。”
　　他一直盯着我碗里的散子，我停下搅动的动作，在面上找了一些没那么辣的喂给他。裴肃显然有些喜欢这个味道，我问他要不要出去吃。他点了点头，我就带着他去找小区门口那个早餐车。
　　我快两年没回来了，早餐车的老板娘还认识我。
　　“哟，小江，回来了啊。”
　　“是噻，毕业了个嘛。嬢嬢要碗油茶，就要点点海椒。”
　　我和裴肃找了一张报纸垫着坐在花台边，我把散子和米糊搅在了一起才递给他。他乖乖吃着油茶，虽然说了少放辣子，他还是被辣到了。我一边笑他只能吃宝宝辣，一边将提前备好的水递给他。
　　裴肃的嘴唇被辣得红红的，连着眼神都变得亮晶晶的。我左右扭头趁没人注意，飞快在他的嘴上偷了个香。
　　晚上外公自己在家煮了火锅，鸳鸯的。庆州的鸳鸯锅和别处的不太一样，别的地方总是一半一半像太极图阴阳那样摆着。但在庆州清汤那边确实显得有些委屈了，只能在锅的中间划一个小小的圈，而四周都被红汤围着。
　　我们回庆州之前裴肃就跟我说他这次要挑战自己，要试试庆州的辣椒。我悄悄告诉外公裴肃不能吃辣，外公就做了一锅宝宝辣的火锅。
　　我告诉裴肃辣锅里的真的非常辣，千万不要试，但人的本性是叛逆。我看见裴肃试探的从辣锅里夹起一块牛肉，我将我的油碟推向他示意他往里面沾。饭后裴肃悄悄给我说那个辣锅虽然还是有一点点辣但是可以接受呢。
　　我和外公相视一笑，爸爸的傻大鹅小裴啊。
　　晚饭后我和裴肃本来说就在附近走走，外公却指责我说：“人小裴都到庆州了，就整天家里像什么话。今天带人家去什么南山看看夜景什么的。”
　　家里外公做主，我只能认命的说：“行行行。”天知道我和裴肃早就说好了就在附近转转，然后回来翻云覆雨啊。
　　我们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里，庆州的夜景很是出名，前来南山的人也很多。我们一路往前走去，走过一长段坡又上了好多楼梯才走到顶端的观景平台。我原本以为我还能带着裴肃占据高点一览全庆州的夜景，没想到人多得我差点找不到裴肃。
　　又是一阵拥挤，眼看着我就要被人群挤开，裴肃一把将我拉回怀里。我看到周围人奇异的眼光，我问裴肃：“你会介意吗？”
　　我害怕他会介意，或者不是介意，而是害怕他受伤害。他少时就去到国外，身边也多是开明的人，我们在一起也没有怎么受过歧视或别的什么不公平。
　　裴肃摇摇头，紧紧将我的手握住，他说：“他们不能影响我，我在乎你就好。人生路途遥远，能和喜欢的人以喜欢的方式度过才是最好的。”
　　裴肃有一种魔力，他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安抚好我所有的不开心。
　　我领着他走到观景台边，找到一个可以看到全景的地方，我说：“我本来以为没多少人会上桥的，那样子我就可以对你说 ‘爱妃，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裴肃笑了笑，他突然吻了一下我的耳尖，然后捧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现在也可以这么说，我的陛下。”
　　夜光倒映在他的眼里被长睫毛遮住一些，我想我明白了余光中先生说的那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是什么意思了。
　　在人声鼎沸和光影摇曳里我亲吻了我俊朗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见家长了见家长了，毕业了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