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辛玦

2、迟到 一张迟到六

　　东西搬完后，陆子祺就去和新同学去开趴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就心而论，齐名霄是的内心有些矛盾，他既希望与顾闻非多交流一下，又想逃避与他独处的尴尬。
　　最终后者战胜了前者，齐名霄决定先龟缩在客房。
　　虽然如此，但他仍按捺不住内心存在的一星半点的期待，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客厅的动静。
　　大概几分钟后，齐名霄听到了一声轻缓的关门声，应该是顾闻非进自己房间。他放松了紧绷的精神，坐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拿出吉他轻轻的用手指描摹起来。
　　这个吉他是顾闻非在六年前送他的，弦已经换了好几次，但吉他一直留着，像是为了留着六年前那场遥不可及的梦。每次抚上琴弦，指尖轻轻挑起，心脏都会随着琴弦一起颤动。不知是不是
　　顾闻非的出现刺激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血热腾起来。慢慢地趴在吉它身上，齐名霄回忆着自己手指划过吉他时沸腾的热血和心跳的频率……等等，里面好像还有一张纸。
　　明信片以一种特殊的角度卡在了吉他里，只能趴在吉他上才看得到。齐名霄把手伸进去拿明信片，手指还被木头边的毛刺扎了一下，他有些担心手指被扎破了，皱皱眉，还是把明信片抠了出来。
　　“少年与爱永不老去”——明信片上写着这一句话，是顾闻非的笔迹，规整中藏着不露锋芒的桀骜。
　　齐名霄感觉自己刚被吉他面板贴凉下去的血又沸腾起来。少年与爱永不老去，六年的时光好像就这样不见了，转眼间又是两个张扬的少年，抱着吉他，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一束光打在三人身上——那是他们组建地下乐队后的第一场表演，设备简陋，阴影处藏着缠绕凌乱的电线，台下的听众也不多，但那时梦开始的地方。
　　他迫切地想去问顾闻非当时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还作数吗？
　　他几乎是小跑到了顾闻非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但没人回应。是睡着了吗？他等了几分钟又敲了一遍，依旧没人回应。应该是人不在吧，齐名霄有些丧气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热水比冷水更容易结冰，心也是。前一秒还在翻腾的血被没有回音的寂静凉了个透。对啊，现在问又有什么意义呢，六年过去了，该老的早老了……齐名霄甚至有些庆幸顾闻非不在房间，如果他在，他又能怎么开口呢？拿着一张随手写的明信片，时隔六年再来逼问，别逗了。
　　齐名霄在房间里顿悟的同时，顾闻非正在酒吧里……和他认定的男朋友。
　　原来刚刚顾闻非是被叶里一个电话打出了门。
　　顾闻非随口叫酒保调了一杯old fashioned,琥珀色的酒很快被呈了上来，他抿了一小口。
　　“闻非，对不起，我还是没法接受你。他来A市了，我还是没法忘记他，我想去找他。”那个人就是叶里的前男友，一个伤过他，还让他念念不忘的人。
　　故事狗血到让顾闻非不屑。
　　顾闻非皱了皱眉，他想，今天酒吧的橘子没买好，橘皮好涩。“为什么？我哪里比不过他？”
　　“闻非，你很好。但在你身边我没有激情的感觉，闻非你懂吗？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感觉自己热烈的活着。在他身边虽然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但我能永远期待明天。”在伴侣选择方面，顾闻非确实是不二人选，他有着良好的家教修养，工作稳定，除了偶尔有些强势，都挺好。但他就是给不了叶里心动的感觉。
　　激情？热烈？顾闻非突然想到了不顾一切莽撞跑到A市最终被骗的齐名霄，呵，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激情？有什么用！
　　当然良好的素质让顾闻非并没有把这些讽刺的激情言论诉之于口，他皱着眉头咽下酒，“叶里，我会等你，等你发现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只有我才能照顾好你。”
　　这就是叶里不喜欢的顾闻非性格中强势的部分，他不喜欢他以工作中的态度去对待感情。尽管在刚来A市的那段时间，受过情伤的叶里确实被顾闻非照顾了很多，但这不代表往后的生活中叶里会一直处于被照顾位。
　　“你知道的，其实你对我并没有多么深的感情，只是最初的同情到后来的习惯。你现在不愿放弃，只是你顾闻非没有输过，你不甘心而已。”
　　顾闻非把只喝了一小口的酒推远了点，起身离开，“我的感情我自己能懂，叶里，我希望你也能好好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
　　从来都没有表现得这么差劲过，顾闻非知道自己应该和叶里多聊一下，而不是这样甩手走人，但那一刻他真的不想忍了。顾闻非和叶里是在gay吧里认识的，顾闻非只是被好友拉去见见世面，而叶里则是货真价实的买醉。那时叶里刚被他的前男友伤了，患上了抑郁症，顾闻非陪了他一年半，才终于帮助他走出了抑郁症。谁知那人一回来，叶里还是不计前嫌的想去找他，就像地里好不容易养好的小白菜居然要去找猪拱的感觉，顾闻非都要怀疑他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顾闻非不能否认自己不愿放弃有不甘的成分，但另一个层面，他觉得叶里和谁在一起都行，就他前男友不可以，就他的表现，早就应该被三振出局了。
　　顾闻非回到家时房子里冷冷清清的，陆子祺和同学嗨到现在还没回，齐名霄待在房间里没有一点动静。
　　顾闻非扯了扯领带，瘫在沙发上，几分钟后又行尸走肉般的进浴室沐浴，明天还要开早会啊，不能熬夜。在外面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的人，在家里也会抱怨工作繁杂，但世间万物都订下了自己的价格，要想安定的生活，就还是得兢兢业业的工作。

　　下个月A市会举办一场摇滚主题音乐节，届时各地摇滚爱好者都会齐聚A市，共襄一场摇滚盛世。
　　摇滚热潮把偌大的A市燥了起来，瑞华决定以此为契机大力发展摇滚主题产业。
　　办公室里。
　　小秘书拿了几份摇滚乐队的资料放在顾闻非的左手边，他们打算在里面选一个乐队作为华瑞旗下整个摇滚产业的领头人。
　　顾闻非把那几份资料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一个满意的都没有。
　　这几个乐队能经过华瑞的层层筛选，实力绝对不弱。有的抒情，有的狂野，还有的走复古路线，几乎各种类型都有，但偏偏没有顾闻非心中想要的纯粹的摇滚味道。
　　就像你要一杯纯牛奶，别人却给了你一杯草莓牛奶，确实风味更佳，但他并不是你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种纯粹的摇滚，在浮躁的社会，仍能保持返璞归真的灵性。
　　顾闻非把乐队的资料递给秘书，因为对乐队不太满意，连带着脸色也有些黑，“你们放宽限制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乐队，这几个我觉得都撑不起华瑞的纯摇滚产业。”
　　秘术小心翼翼的接过资料，尽管顾闻非平时挺随和的，但他作为上级对下级的震慑力依然在，一看见他的黑脸，小秘书就恨不得立刻从他眼前消失，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小秘书刚要踏出办公室，身后就有声音传来，“等等……”小秘书听到顾闻非的声音就僵在原地不敢动，完了完了，无辜群众要被迁怒。又听见那声音的主人继续道，“……你帮我搞两张这场音乐节的票。”
　　小秘书长舒了一口气，效率极高地在当天下午就弄到两张音乐节门票。

　　顾闻非一进门就看见齐名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换上拖鞋，一边挂西服外套一边问，“下个月A市有一场摇滚主题的音乐节，公司送了我两张票，你要去吗？”
　　齐名霄默默的关掉了手机上关于A市音乐节的页面，“……嗯，刚听说，挺想去看一看的。”
　　顾闻非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递给他，“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今天是点外卖还是到外面去吃？”陆子祺今天上午进学校了，所以晚饭只用解决好他们两人的。
　　齐名霄把手机放回口袋，“随你。”
　　顾闻非垂眉想了一会，“……订外卖吧，节约时间，我今天晚上还有点事要解决。”
　　华瑞公司的运转效率很高，在顾闻非说完放宽限制后他们又送来了一批新的乐队资料，但同样没有让他感到惊艳的。再放宽限制是不可能的了，他还是得尽快从这些乐队里找出一个相对合适的，否则来不及准备音乐节的演出。所以他准备今晚再看看他们的表现，做出最后的决定。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看着齐名霄，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将自己分姿态放低，这是他有事求人的标志性动作。
　　“我们公司打算捧一支摇滚乐队，不知道齐老师有没有兴趣来指导一下。”他长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笑时冷淡疏远，含笑时却显得这个人温柔和煦。
　　在顾闻非那段存在于旮旯里的记忆中，齐名霄的摇滚确实玩的不错，最重要的是很符合他想的的纯粹。可惜他没名气，捧他会遭到各方质疑，风险太大，而顾闻非担不起这个风险，也不想承担，所以只能让他做一下场外指导。
　　“指导算不上，就当提提意见吧！”多年的工作生涯让齐名霄也学会了说几句客套话，但他骨子里那股傲气却始终未变，后面的表现就直接暴露了本性。
　　他们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看乐队的表演视频。齐名霄一会说这个节奏没把握好，一会嫌那个情绪没带进去……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他们唱的都没我好。
　　自傲、狂妄、目下无人，这是玩摇滚的人的通病。现代社会在逼着人成长的同时也使人丧失了那份最初的少年意气，而这些都藏在每个地下乐队少年远比天高的野心中。
　　影像已经看了大半，齐名霄总能一针见血的指出乐队的问题，说出来的与顾闻非的想法也大致相同，但顾闻非非但没有高兴，脸还越来越黑。
　　顾闻非把最后一个乐队的舞台暂停在了最后一秒，再次接收到了“鼓手没有气势，吉他手乐感不行”的批评大礼包，面色不虞，有些抓狂地从中选出了三个自己比较满意的乐队，放在齐名霄面前，“你就从这三个中选一个，不许再做出评价！我先去洗澡，等我出来告诉我结果。”
　　顾闻非不自觉的将对待下属的强硬态度放了出来，嗯，但在齐名霄眼中，他这幅扯开虚伪面具样子，更加的可亲……
　　最后齐名霄选择了一支偏狂野的乐队，他们在音乐节炸场上具备一定的优势，但后续的发展就得靠真才实学了。
　　一切都处理完差不多到了十一点，外面的夜色已然十分浓重。顾闻非站在落地窗前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微信顶置，给叶里发了几条消息——
　　[昨天是我冲动了，抱歉]
　　[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你，照顾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