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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家三少 “哥,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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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微微一笑,扶住丫鬟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大娘,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给娘请安了。”她攥着手绢的手搭着丫鬟的手心。
“去吧。”大老太满脸笑容地看着白止戎,连她看她都不看,只对她摆了摆手。
金宝珠见此怒气至上心头,紧紧地抓着手绢,咬牙切齿。
也是,大房就两个男孙,白止戈没了指望,全部希望便寄托到白止戎身上,不过现下看白止戎这幅书呆子模样,也成不了多少气候。
她紧紧地抓着丫鬟的手,涂着丹蔻的指甲陷入肉里,丫鬟忍着疼不敢吱声,但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此时的紧张与害怕。
金宝珠勾了勾嘴角,眼中又恢复了平时的高傲与清冷,哪有刚刚半分精明与算计的影子。她睨了一眼身旁颤抖的丫鬟,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继而又冷眼瞅了厅中热闹的众人,心中不爽愈发浓烈。
已顺着丫鬟的手站起来的五姨太,自是看到了金宝珠那仇恨的目光,她眼里含着笑,静静地站在众人的另一侧,仿佛这眼前的热闹与仇恨都与她无关。
雪院
蒋晶晶倚靠在塌上,左手接过丫鬟端过来的茶,右手掀起茶盖,优雅地把茶杯端送到嘴边,轻轻地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她头上别着金丝攒珠钗,手上戴着银环,一双微微 浑浊的双眼透露着精明。
“听说,你一大早便去了前厅。”她放下茶杯,丹凤眼不经意瞟过站在塌前的金宝珠。
“儿媳昨儿个就听说今日止戎要回来,便去瞧了瞧。”
她手倚着丫鬟,在蒋晶晶的示意下边说边坐在榻前的的凳子上。
“哦?瞧出个什么来了?”
“留洋回来的到底看着与常人不同,那模样瞧着也不似从前那般。”
蒋晶晶合上杯盖,勾了勾嘴角笑道:“这人啊,哪能一如既往一成不变,到底还得要成长。”
金宝珠心一紧,眉头细皱,攥着手绢的一角细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蒋晶晶摒退左右,讥笑:“沈鱼就只有这个宝贝孙孙是好的,当然得上着心,你别自乱了阵脚。”
蒋晶晶言语之中不乏责备,金宝珠实在沉不住气,在得知白止戎归来的消息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去探究竟。如此急躁,怪不得留不住白铮心,偏偏让那王氏钻了空子。
“娘教训的是,是儿媳心急了。”
“铮儿那边你也要多上点心,天天留宿在王氏那儿像什么话。”
提到白铮金宝珠面露难色,前段时间厨房八卦看见二爷经常出入乐坊,怕是又瞧上了哪个小娘子,她派人跟踪被白铮发现后,两人吵了一回不欢而散,白铮便去了王真真那房里。金宝珠怕蒋晶晶斥责自己善妒,自己的丈夫都管不住便不吱声,连连应声称是,堂屋里只听得见二太太杯盏轻合的声音。
“止戎这几年在东洋吃住可还习惯?”六姨太杏眼含笑,落座不久趁着白止戎还没夹菜的功夫询问:“听说东洋有许多东西都和我们的不一样。”
她还没进白家时,就听闻白家孙四少爷痴爱研究草药医学,后来寻个时机去了东洋。进府的这几年,下人们对白止戎的评价也都是欣赏敬佩的,六姨太对这个传说中的孙四少很是好奇。
坐在她旁边的五姨太听她那熟络的语气后眼角抽了抽,这女人简直是自来熟嘛!五姨太环顾四周,发现早已经没了柳轻轻的踪迹,她暗想,大太太这些年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对她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溜走了也好,那女人如果在还不得腻死她,反正自己今日也无事,便来凑凑热闹。
“还好,慢慢适应就习惯了。”白止戎面带微笑,手指推了一下金丝眼镜说:“生活方式和饮食习惯跟我们是不大一样的。”
“那……”六姨太来了兴趣还想继续问。
“好了好了,要问什么等吃完饭再问。”大太太心疼长途奔波的小乖孙,不满地打断六姨太的话,夹了一块瘦肉放在白止戎的碗里。
六姨太讪讪地拿起筷子,心中冷笑 。
“谢谢奶奶。”
白止戎端起饭碗,心中感慨:时隔多年,终于回到家吃一口家里的饭了。
五姨太看着这对祖孙的互动,想不到平日颇为严苛的大老太对这孙四少这么宠爱。
顾元元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白止戎,一个人在外,这几年戎儿肯定吃了不少的苦,看着都清瘦了。
“来,多吃点。”
“谢谢娘!”
白家家规甚严,饭桌上不得有言语交谈,往日都是肃穆沉寂,咀嚼的声音都很少发出,但今日大老太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饭桌上也就平添了一份欢乐的气氛。
隐约前厅有人说着话,一丫鬟进来,躬着身子轻声说:“大太太,二少爷回来了。”
话刚说完,便听见一阵脚步声向这边走过来。
入眼是一身月色长袍马褂。
“大娘。”白铮毕恭毕敬地向主座做了个辑,转眼又看向那书生洋气的少年。
“刚进门就听下人们说止戎回来了。”白铮带着笑意,不由分说一把捏住了白止戎的肩膀。
“哟~长高了不少,但也瘦了,没小时候可爱。”
白止戎咧嘴一笑,道:“二叔净开我玩笑。”
“还知道回来!怕不是忘了家人。”
“怎么会?时常都记挂着家里人,外头再好也比不上家里。”
白止戎的话成功取悦了白铮,拍着白止戎的肩膀不住点头。
“二叔吃过早饭了吗?一起吧。”
“在外吃过了,你们慢慢吃,大娘我回院子了。”
白铮又向大老太太鞠了个礼,前后端着手便走了出去。
吃过早饭,白止戎语气突然变沉,看着大老太太说:“奶奶,我想去看看哥哥。”他又看向顾元元,这个温婉娴静的母亲。
在外求学的这段日子里,他不曾和家里断过联系,当然也知道哥哥的身体状况。
“好孩子,去吧,你哥哥会很高兴的。”大老太太眼睛泛红,慈爱地对白止戎道。
凭借着记忆,白止戎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静悄悄唯听见鸟儿清脆的啼叫声,他步伐急促又不失沉稳,双手紧握成拳头。
飞奔到康园院前,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向头顶上方“康园”二字,哥哥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取“康”字也是想他拥有健康。
他嗅着院子里弥漫出来的药味,看着丫鬟来去匆匆的身影,红了眼。
“你们就在这儿吧,不要跟进来。”身后的两个丫鬟微卑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白止戎松开紧握的拳头,慢慢地抬步走了进去。
药味愈发浓烈,咳嗽声渐渐清晰,院子里的丫鬟像看不见他似的,依旧忙忙碌碌,白止戎走到白止戈门前,一个丫鬟正从里面出来,看到白止戎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怔了一下。
“是阿戎吗”虚弱不堪的声音夹杂着咳嗽,断断续续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人就要断气过去。
白止戎眼前一下子被什么给模糊住了,鼻子一阵发酸,他往上抬了抬眼,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那千斤重的门帘,抬脚轻轻地走了进去。
就这一眼,白止戎再也忍不住,硕大的泪珠从眼眶溢出滑落。
屋子里的药味直冲耳鼻,玉雕珠帘后,沉香木阔床上躺着一个羸弱的青年,面色苍白,毫无声息。
“哥~”白止戎默站了许久,终于在看见被子翻动的片刻,哽咽轻声唤道。
“阿戎!”床上的人刹那间睁开了双眼,挣扎着起身往门口这边看。
泪水模糊了双眼,白止戎哭成了傻人,他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慢慢地走向白止戈,捂着白止戈从被子里伸出的细瘦的手。
“长大了。”
白止戈眼里泛着光,脸上有笑,说话的时候还微微地喘着气。
白止戎泪水流淌得更凶了,他小心翼翼地抱住白止戈,伏在他的瘦小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哥,我回来了。”
白止戈轻轻地拍着白止戎的背,一如十年前。白止戎第一次毫不顾忌形象,他摘掉那碍事的眼镜,接着用那西装衣袖抹眼泪,顺带擤了擤鼻涕。
他还是紧紧地抱着白止戈,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唯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感受到他哥在他身边,不是幻觉。
“哥,我现在可以...治好你了”白止戎突然哽咽住,抽泣着,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阿戎,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从小就很聪明。”
说着话,白止戈又开始咳嗽了起来,气息很不稳定。白止戎止住了眼泪,脸色开始变沉。
“没事,我太开心了。”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向白止戎摆了摆手,又冲着他微笑,就是这笑,又让白止戎鼻头泛酸,眼泪又哗哗往下掉。
白止戈两颊凹陷,嘴唇干裂,骨瘦如柴,唯有那一双眼睛澄亮有神。
屋内只有兄弟俩,而屋外的丫鬟婆子们在听到白止戎哭声的那一刻都被惊住了,无论过了多少年,止戎少爷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在止戈少爷面前一样地爱哭。
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婆子们又各自忙自己的活儿去了,而此时,太阳也升到了枝桠,洒下了一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