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难忘矣》声声念念

2、逃避

　　许钥回来的时候，沈君言不在寝室。许钥伸出头看了看走廊，心想这人去哪了。许钥走到楼梯口，看了看楼梯中央扶手的空隙，上看下看，最后往上走了去。果然，这个不省心的孩子在天台呢。
　　“干嘛呢。”许钥远远地问，看见沈君言转身，看了他一眼后灭掉手上的烟头丢了下去。许钥上前“小朋友不能抽烟。”
　　“你管我。”
　　“我可不打算管你，只是我看都看见了，你怎么也得………”
　　沈君言理解了许钥的意思“最后一根了，没了。”
　　“……………”许钥愣了一下“走啦大哥，吹感冒了我可不跑腿买药。”
　　说着把沈君言拉了回去。
　　夜晚，许钥睡不着，看着对床这个长得斯斯文文的男孩子，再想到他今天的壮举，竟一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算了，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的电话打醒了许钥“喂！那个谁沈君言跟你在一个寝室的是不是，快给我把他叫到办公室来！！”接起电话一顿嚎叫可把许钥吓得不轻。不过他还是看出来了情况，那两个人告状了。

　　校长室
　　“校长你看看，这孩子胳膊上，腿上脸上这淤青，都紫了，你们学校这孩子下手太没轻没重了。”
　　“是啊，我不反对同学们打打闹闹，但这……这也太过分了，您看我家孩子这头上都有伤……”
　　“两位家长先别急，我已经通知班主任把当事人叫来了，这件事如果属实性质确实很恶劣，我们一定会严查。”校长把笑容捆在脸上应付着。
　　“这还有什么好查的，这伤不就摆在你的面前？”
　　“报告。”
　　“陈校，这是这两位同学举报的学生，是我们班的，叫沈君言。”班主任带着沈君言一起走进校长办公室。
　　“你……你说你这孩子看起来文邹邹的怎么就干出这种事，你看我家孩子都成什么样了。”
　　沈君言面无表情仿佛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面对两位家长的指责并无所动。
　　“沈君言是吧，这两位同学举报你殴打他们，属实吗？”
　　“不属实。”沈君言都不用反应就回答了。
　　“你放屁！”其中一个男生压不住了挣开了家长的手指着沈君言说“就是他，在寝室里一言不合就动手，力气还很大，我根本没法站起来。”
　　沈君言侧过头，眼神冰冷的看着那个男生的眼睛“噢真的吗，我看起来这么厉害吗？”
　　那个男生被看的背脊发凉，哽住不敢接话。校长见势对两位家长说“这件事交给校方负责，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调查清楚后一定会对有错的同学严惩不贷。”
　　家长叨叨两句后就被校长送走，和两位讨打的同学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大概五六分钟，校长回来后，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一边拧盖一边说“沈君言，说吧怎么回事，这才刚来呢给我找事干吗？”
　　“没…………”
　　“你啊，给你姐省点心，好了，言归正传，说吧，怎么回事？”校长桌在座椅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没打人。”这种彼尊我卑的情况沈君言见多了。
　　“沈君言！”校长重重的把手拍在了桌面上“是不是给你太多好处让你忘了自己是谁了，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你的德行谁不知道这事能不是你干的？”
　　“好处？什么好处，我才刚进校，您可别给我戴高帽子啊，还有，我没打人，我什么德行自己清楚。”沈君言的话让校长不知道该怎么训下去。

　　“喂你干嘛呢？”门外传来的是许钥对声音，沈君言往后看，看到门缝里一个影子跑了过去。

　　“………出去吧。”校长摘下眼镜。
　　沈君言鞠躬，离开了办公室，出门就看见站在外的许钥“你干嘛呢？”
　　“有个人，偷听。”许钥指乐个方向。
　　“人呢？”沈君言顺着看过去又转回来看着许钥。
　　“没看清，但大概体型记住了。”
　　回到教室，大家低声议论着什么。坐下后，许钥前桌转过身问“言哥，你犯啥事了？”
　　“这你们都知道了？”许钥瞪大眼睛。
　　“可不么，现在有人说言哥在学校有铁关系，打了人都不用负责，传的可大了。”
　　许钥看着沈君言，伸向前小声说“不行啊，这要闹下去校长偏得给你安个什么罪，不然不会罢休的。”
　　“挺好的呀”沈君言只手撑着头趴在桌上“这样我看谁敢惹我。”

　　课间，许钥前桌来找他说“许哥，言哥好像惹大事了，校长在准备结束这件事，条件就是让言哥退学。”
　　许钥听了之后脚步沉沉的走到班级后门，想着该怎么办，又该怎么说时，一个女孩子从隔壁班门口伸出了头。
　　“你是许钥吗？”
　　“昂…有事吗？”
　　“这个给你。”说着塞给了许钥一支录音笔“这里有可以救救沈君言的东西，嘘…不要告诉他，问是哪来的就说是你兄弟给的就好啦，不用还什么，让他欠我一个人情就好啦。”
　　“这…………”还没开口，那个女孩子就缩了回去，还关了门。许钥在门外大致听了一下录音笔里的东西，全是些见不得人的恶心话，许钥心想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给校方，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许钥把录音笔揣在包里，回到教室若无其事的坐下开始上课。
　　“迟到了你。”沈君言正看着书。
　　“没关系，反正也学不到什么。”许钥看看沈君言的课本，从抽屉里拿出后边翻边说“那俩臭小子哪个班的？”
　　“不知道。”沈君言不在意的回答。
　　许钥踹了一下前桌“问你呢。”
　　“啊……噢噢……四班的……叫杨何，还有一个不知道了。”
　　“四班，真的是死板。”许钥低声说。

　　下课后许钥起身“再去个厕所。”
　　“你死厕所得了。”
　　“…………”许钥心想：这不是为了你？？

　　“同学找一下你们班……杨何。”许钥插着兜，靠在四班后门上。
　　“哟这不是大哥吗，来求饶，我告诉你，没………”杨何看到许钥拿出一支录音笔，话瞬间顿住，一股不安的感觉涌动上脑门。
　　“别急啊，我许钥可从来不求饶。”说完将笔靠近杨何的耳边，只见杨何瞬间瞳孔地震，嘴不自然的张开，伸手正要抢许钥手中的笔，被许钥一把抓住狠狠捏了一把后松开。
　　“怎么样，好兄弟，求饶吗？”
　　杨何缓了缓咽了咽口水“这………你………”
　　“我也不跟你废话了”许钥看了看四班里挂着的钟“要上课了，你跟你那个好兄弟去校长那把你们的话圆回来，至于你们怎么说都可以，什么喝醉酒摔了啊互殴啊都行，别扯到跟我一起的那个男生，这些东西呢，我不保证我不会给学校，而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俩社会性死亡，我觉得你俩的妈妈这么维护你俩一定被你们骗得很惨吧……”
　　“好了别说了，我………我知道了。”杨何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喔，那就好。”许钥没安好心都笑了一下差点没给杨何吓到就地猝死，只好按着他说的跟校方自圆其说。
　　许钥离开四班后嘴角的笑马上就收了回去，原来许钥这幅笑神脸也可以这么冰冷。
　　回到教室，是化学课，许钥提前进了教室。
　　许钥看了一眼身边已经趴下睡觉的沈君言，心想：这孩子心真大……不过，我之前在担心什么……好像心一直莫名其妙的悬着。
　　许钥上课从不写笔记，身旁的沈君言也只是偶尔起来看看黑板，可沈君言成绩却很好，是被当作入学考试第一的名次分到六班的，不过因为今天的风声实在太快太夸张，甚至有人说沈君言入学考试的排次都造假，一个学霸怎么会又打架又上课睡觉等等的呼声就差没直接对着沈君言说了。
　　沈君言抬头看黑板是少数情况，许钥注意一下就会发现其实沈君言没睡着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需要听罢了，遇到有意思的他会起来的。

　　放学后“沈君言你吃东西吗？”
　　“啊？你自己去吃啊。”沈君言觉得奇奇怪怪的。
　　“我一个人吃不下。”
　　“………怎么我很下饭吗？”
　　“噗……算吧，哎走嘛哥请你。”
　　“我很稀罕？”说着不稀罕还是被许钥拉走了。
　　路上许钥问沈君言“你怕不怕？”
　　“怕什么，你能卖了我？”沈君言一脸玩笑样。
　　“………我说的是……退学。”许钥并不是在开玩笑。
　　“噢-退学嘛，退啊，怕什么，一开始也不是我想来的。”
　　“嗯？那你想去的是哪？”
　　“…我没有想去的，我想在家，自生自灭。”说完沈君言偏过头看向许钥抿出一个笑。
　　许钥似乎并不奇怪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回答说“嗷，我也挺想的，不过我不想在家自生自灭。”
　　“为什么？”
　　“…………关你屁事点菜吧。”说着把菜单丢给沈君言。

　　许钥看着沈君言点菜，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太挑了吧……”
　　“这个东西…”指了指菜单上的菜“不健康，这个太油了不健康，这个调料太多了也不行，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个我不吃，这个不好吃…………”
　　“停停停…”许钥缓了缓，努力回想刚刚他都指了些什么“那你吃什么我们换一家？”
　　“算了，普通的清汤米线吧。”
　　“…………老板，两碗清汤米线……”说完看向沈君言“你搞得我亏待你似的。”
　　“请别人吃别人喜欢的东西算什么亏待。

　　“喂-”许钥拿出手机出去接听了一个电话。
　　只听电话那头疯狂的笑声说“诶许哥你知道嘛那个四班的杨何和陈知鹏两个，去给校方说自己是为了讹钱，说自己的验伤报告里都是上个星期的伤不符合时间要求，怕兜不住主动来承认错误希望能够从宽处理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讹钱都这么直白了哈哈哈哈哈。”
　　“好了别笑了，我知道了。”说着别笑了自己心里非常高兴，也掩饰不住自己勾起的嘴角。
　　回去后，沈君言转头问许钥“什么事？”
　　这个角度………沈君言比许钥矮半个头，沈君言微微抬头，眼睛好奇又平淡的盯着许钥……许钥内心想：这也太乖了……
　　“没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那你在笑什么？”
　　“看你太乖了……”
　　“神经病。”

　　许钥笑了笑，又心安又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吃完正当黄昏，两人走在回校的街道上。许钥走在左侧，双手插在兜里。沈君言抬头，天空正值日落，在街道里穿梭的电缆为夕阳添了轮廓，昏黄如画，几点晕红点缀了画，余晖晚霞，盛夏清风都被定格在了少年的青春里。

　　“晚自习你去吗？”沈君言回过头。
　　许钥一眼对上了沈君言清澈又平淡的眼又移开“………回去睡觉了。”

　　晚自习上，沈君言趴在桌子上看着身边空着的桌椅。不知道哪来的委屈，一下子席卷了沈君言，他只感觉心口一阵刺痛，紧接着又是一阵，他埋下头枕在左手上，右手缩着捂在头顶，把自己包起来尽量缓解自己的颤抖……沈君言紧紧咬着牙，嘴唇不自然的合在一起，他用力的按着自己，不让自己出声……脑海里开始浮现一句又一句：沈家那个夫人啊，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儿子……是啊真是不讲规矩还是大户人家的太太………诶说不定啊，沈先生的死啊不是意外……“别说了别说了……别…”
　　咚咚咚-“言哥你怎么了？”刘晓仙大概是听到了转过身敲了敲沈君言的桌。
　　“别碰我………别说了……”沈君言并没有听见，脑海里只有一些人的闲言碎语和伤害。
　　许钥的前桌池相秋拉了拉同桌示意让她别说别管。
　　沈君言还在发抖，手脚使得整个人坐在椅上缩在靠墙的桌角：小君别离开我，我会活不下去的……小君别太难过了，还有妈妈在呢……还有妈妈爱你呢……妈妈，爸爸真的是车祸意外吗？……对啊，好啦小君不想啦……可是……小君不相信妈妈吗？………不…可是。
　　“对不起妈妈………”沈君言强忍着声音：小君你在哪！！！……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对不起小君，妈妈只是不想小君离开妈妈，只要小君答应不离开妈妈，妈妈就放小君出来好不好？………妈妈..妈妈..我不跑了..我不离开妈妈了……
　　脑海里的对话包围了沈君言，使得他不停的发抖，紧闭的眼里不停浮现妈妈都绳子，刀。只要沈君言不吃东西不听话，妈妈就会把绑着沈君言的绳子收紧直到沈君言干呕。最后沈君言还是逃离了那个家，跑到哥哥家里告诉了哥哥他的妈妈是怎么对他的，幸好哥哥早就觉得沈君言妈妈有病，细心的安顿好沈君言厚告发了沈夫人。在法院判决下沈君言哥哥只说把沈君言给福利院照顾病并不用判沈夫人，虽然沈夫人没有坐牢，可她在家不久，就自杀了。并且据警察说，他们进屋的时候沈夫人躺在床上，血染红了一大半床单，怀里抱着一个娃娃，娃娃的衣服上用血写上了“小君”
　　实际上沈君言哥哥并没有把他送去福利院，而是安排了一套房子让沈君言住着，地位偏僻而且他安排的非常隐秘，沈夫人找遍了中国大大小小的福利院也没能找到沈君言，派人各路打听也丝毫没有沈君言去向的线索。
　　最后沈君言在妈妈的葬礼上没有流眼泪，只是站在灵台前，冷冷的仰视这个爱他又折磨他折磨自己的人。沈君言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一阵风从大厅落地窗外吹向他，就像是妈妈最后拥抱了一下他，只是那阵风……冷得刺骨。
　　“叮咚-”晚自习结束了，沈君言平时上课就睡觉，所以趴了一个晚自习也不会让人奇怪。只是其他人都走完了，有人叫沈君言起来，沈君言哑着嗓子说“先走。”此时沈君言整个人还在恍惚中，就像刚刚黑暗中的景象仿佛就要开始在眼前开始，沈君言起身，拿起书包挎上肩，恍恍惚惚走出了教室。一路上，沈君言扶着疼痛的头，慢慢的走回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