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归》dely

3、终 走到最后了

　　六十岁时，他走了。留下了一个盒子，是当年七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我送他的。
　　已经有些生锈的盒子里有一封信。许是许久没人动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阿言，对不起，我终是负了你。请再让我自私一次，这封信，我会在走后给你:
　　隐隐约约的，我梦见了十六岁的你。那时，雨打在杏花树上，你倚在我的肩上，笑着。
　　那时的我们，多好啊，可惜，岁月，世俗，终是淡漠了你我的痕迹。
　　对不起啊，是我负了你，我终是爱上了温喻。我不想负了你，却也无法负了温喻和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阿言”
　　落款是一九六零。正是我等他的第三年。
　　痛吗，没感觉了。
　　那里，自从他离开后，早已枯竭。
　　后来啊，我带着那只盒子，走访了许多地区。大漠的黄沙，江南的水榭，北极的冰川……这世间一切，我和你都要一起看遍。
　　这是我们的约定。
　　只是，热闹的两人行，终是在岁月之中，成了孤独一人。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姐姐，她不知道我和他的事，她的一生，无忧无虑，幸福安康……）
　　再后来，我也老了，再也走不动了。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那棵杏花树。
　　我靠着树，花香钻进我的鼻腔。不知不觉，岁月早就将那头青丝染白，为我刻上深深的年轮。
　　“你听见了吗，那年雨落的声音，多美啊。你还记得吗，我答应你的那天，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你笑着揽住我。如今，你又在哪呢算了，找不到，就在原地等你吧，终究是等得到的。
　　但，下辈子，你等我吧，我累了，也等腻了。”
　　悠忽间，思绪骤然混沌，却看见，你一如那年杏花树下，笑着向我伸手，但，这次，你牵起的，是姐姐的，而并非我。
　　画面一转，
　　幼时的我们，在草地上奔跑。欢声笑语萦绕在我的耳畔。湛蓝的纸鸢迎着朝阳飞向蓝天。
　　只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你带着光明走了，独留我在这黑暗之中。
　　下辈子，你等我吧。
　　我累了，等不了了。
　　我亲爱的先生，
　　向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