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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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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暖阳和煦微风拂面。
皇城深红的宫墙前,排起了长长的马车队伍。
长宁公主代为举办的赏花会,邀请了京城近半数的贵女前来,一时间御道之上香车宝马琳琅满目,还有偶尔一瞥的美人容颜。
将将挤入应邀之列的薛家马车排在队末,车里薛夫人却是红光满面,甚是欣慰地拉着女儿柔荑道:“我儿运道好,杨家不过退亲两日,就有宫中帖子来,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争取在太后面前留个好印象。”
薛凝霜今日无疑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银红比甲百褶裙,乌发如云,珍珠为配,新月残妆极为巧妙地突出清丽之美。
听到母亲言语,薛凝霜双颊晕红,不知是羞是气,嗔怪道:“母亲莫要再提那人,万一被人听到,岂不坏事?”
薛夫人点头应允,又有些忧心道:“平西侯府定然也接了帖子,不知那季青瑶会不会来。你可要警醒些,莫要与那两姐妹凑在一处。”
薛凝霜自是应允,那季青瑶生得一副娇弱模样,若不是生性胆小懦弱,母亲当初想退婚,哥哥怕也不情愿的。
前些日子遇见,她气色颇佳,容色五官更为精致娇美,与她站在一处,怕是会被比下去。
至于那季明霞,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草包,七分姿色因着愚蠢也会令人生厌,若贵女之中多有几个她那样的就好了。
宫门口,非勋贵女眷皆要步行入宫,薛凝霜艳羡地盯着远去的马车,心底燃烧起熊熊野心。
季明霞别扭地坐在马车里,一身鹅黄襦裙,与平日穿着打扮大相径庭,心里很不高兴母亲让她穿着素淡,明明那么多人精心打扮,她穿得好些不是给侯府争脸吗?
安氏心中忐忑,当日宫中派人送请帖,上面就有季青瑶的名字,她推说季青瑶有病在身无法赴宴,宫人却笑而不语地走了。
那死丫头何德何能,竟让贵人惦记?安氏心烦意乱地想着,又思及侄儿脸上伤疤,只有宫中秘药“无痕”才能消除,该怎么求到药来呢?
马车停下,安氏回神,不放心小女儿性情,再次叮嘱道:“霞儿,娘说的话你可记清楚了?今日宫宴多的是世家贵女,比咱们家身份高的大有人在,你要隐忍,万一闹出什么,不止你一人有损,侯府都要被你牵连。”
季明霞被嬷嬷教了好些日子宫中规矩,心里晓得轻重,再不高兴也得闷声应下。
寿安宫里,云太后难得精心装扮,身着赤凤寿字纹曳尾宫装端坐梳妆台前,秋宁指点宫女戴上假髻,又挑拣宝钗翠羽点缀,着实华贵精美。
云太后无奈道:“人都老了折腾这些作甚?”
秋宁不依,道:“娘娘略施脂粉容颜依旧,今日那么多世家夫人贵女进宫赴宴,您怎么也得打扮打扮,方不失了太后威仪。”
云太后心知秋宁是心存比较,她虽不在意这些虚名,但也不愿拂了秋宁一片忠心,遂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有宫人来禀长宁公主拜见。
云太后立刻让人去请,又催促秋宁快些,免得妆容不整影响见客。
秋宁无奈,不再让宫人翻找更多首饰来选,匆匆收尾。
长宁公主进殿行礼,甫一抬头,便笑意盈盈地夸赞道:“太后今日容光焕发,长宁往您身边一站生生老了几岁,这可怎生是好?”
云太后笑道:“公主过誉了,哀家才羡慕你精神好,忙里忙外不见疲累。快给公主看座,这几日劳烦你了。”
宫人搬来椅子,又奉上香茶果品。
长宁公主谦虚两句,这才端起茶盏轻呷两口。
“嗯,这是徽州进贡的云雾茶吧?茶香四溢,回味甘甜,果然好喝,皇上孝顺怕是都给太后送来了吧?”
云太后道:“公主若喜欢,哀家这里还有些,你带回去喝。”说着便让人去拿。
长宁公主哪里敢收,忙扯开话题道:“不用,不用,我平素也不爱喝这些。不过今日赏花宴上倒有种新奇的茶,臣妹甚是喜欢,保准太后喝了也要夸赞。”
“哦,还有什么茶是宫中没有的?”云太后不由好奇。
长宁公主:“容臣妹卖个关子,等到了宴会太后自然知晓。对了,臣妹过来还有一事相询,不知这赏花宴皇上是否过来看看?”
云太后尚未反应过来,秋宁在旁道:“奴婢看了公主宴请名单,有好些人家有适嫁之龄的姑娘,皇上后宫空虚,太后何不趁机相看一二?”
长宁公主怕被误会,又解释道:“非是臣妹僭越,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膝下无子嗣着实令人忧心。”
“那些宗亲不敢叨扰太后,见臣妹入宫勤就成日跑到我跟前劝说,让我跟皇上提选秀。臣妹哪有那个胆子,只能趁着宫里举办赏花宴,将京城官眷请了大半来。”
“这环肥燕瘦,百花招展,总归有皇上能看入眼的。只是皇上公务繁忙,若不能到场,臣妹一番心思也就白费了。太后若是……”
话未说完,只听一道清冷嗓音在身后响起。
“长宁姑姑,这事就不必劳烦母后了,与朕说岂不便宜?”
宣明帝萧瑾着一身玄色金纹龙袍进得殿内,唇角带笑,深邃凤眸中却凉意沁人,只斜睨长宁公主一眼,便令其惶然无措立刻起身行礼。
“臣妇妄言了,请皇上恕罪。”
萧瑾过来寿安宫未让人通传,长宁公主那番话他尽数落入耳中。
“姑姑言重了,朕岂会怪罪于你?母后既然有兴致,儿臣处理完公务便去瞧一瞧,正好三弟已回京,母后也请荀太妃前去,趁此良机为三弟选个郡王妃。”
云太后自是应下,萧瑾又闲话两句这才走了。
长宁公主轻舒口气,天子年轻却积威甚重,怪不得御史台那些言臣不敢冒死进谏,怕是一招不慎真被砍了脑袋吧。
毕竟前不久断头台上斩了好一批官吏,流放边疆的人犯挤满了刑部大牢。
出了寿安宫,萧瑾坐上龙撵便吩咐福海道:“将宴请名单给影卫送去,好好查一查。”
福海神色微讶,旋即领命。
徐家前车之鉴这些人怎么不长记性,以为皇上后宫空虚,便想着往里面塞人。唉,皇上是沉迷女色的昏君吗?若是愿意,早就允了选秀了。
赏花宴摆在玉树阁,这是离御花园最近的宫室。
殿门大敞,屋内不见炭盆暖炉却温暖如春,墨色石砖上铺着厚厚的波斯毛毯,几重玉青纱帐微垂被风拂过响起清脆银铃声。
先来的贵女们自有女官迎接安排,身份尊贵如定国公世子夫人的则被引着往阁楼上去。
有别于大殿宽敞华贵,二楼处处雅致明亮,席位之间摆着上好的银霜炭炉,桌上果品均是冬日难得一见的新鲜水果。
走至露台,不远处的御花园尽收眼底,腊梅横斜,池水微漾,彩色油纸折成的莲花朵朵,乍一看足以以假乱真。
夫人们夸赞着长宁公主巧思,随后又问起太后与公主眼下何处,她们自当先去拜见。
女官笑道:“太后垂怜,免了诸位夫人见礼,今日赏花宴只图开心,不必拘礼。”
“太后娘娘仁善,臣妇更想去拜见了。上回宫宴臣妇不幸染了风寒,没能得见,还望女官代为通传,让臣妇能多与太后娘娘说两句话,沾沾福气。”一番话说得诚恳又漂亮,顿时令那妇人招来众人侧目。
女官尚不及回话,又一位夫人上前道:“皇上至孝,前不久赏赐了太后娘家,臣妇有幸与云家沾亲,日前收到云家书信一封,心中提及太后娘娘,臣妇想着太后久未与亲人相见想必十分挂怀,斗胆也请女官禀报一声。”
接连两人请见太后,其他夫人也不甘落后,不管是为了自家前途还是表一表尊崇之心,都显得极为热切。
女官被一众夫人围在中间,难得地显露出几分无措。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诸位,听老身一言,太后既已说明不必拜见,便是不喜繁文缛节。瞧瞧那些花儿年纪的小姑娘,多招人喜欢,太后娘娘要寻人说话那也是找她们,咱们这些妇人就别往前凑了,免得说起往事惹娘娘伤怀。”
顿时,人群静了下来,有人讪讪道:“陈老太君说的在理。”“对,咱们赏赏花喝喝茶,就不去扰太后娘娘了。”
附和声中人群散去,有那不甘心的,与同伴小声嘀咕:“不过一个有诰命的寡妇,连个孙女都没有,还来参加什么赏花宴。”
定国公世子夫人扶着陈老太君往屋里去,道:“有劳老太君出言,方才场面可不好看。”
陈老太君笑道:“老身一把年纪,过来也就镇个场子,你母亲提前知会过,就怕这些人吃相太难看,触怒皇帝。”
世子扶人叹口气,母亲也是无奈,哥哥文不成武不就,只在礼部挂个闲职,母亲只能凭借皇上如今倚重与那些人打好交道,也是为侄儿他们铺路。
后宫无主,谁都想争一争那后位,偏偏皇上压着朝臣提议选秀的折子,有那份心劲儿的可不就瞅准今日机会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