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暗流涌动 ...
-
翌日清晨,萧瑾去见云夫人,季青瑶跟他同往。
秋宁迎萧瑾进屋,打眼便瞧见萧瑾手上裹了绷带,关切道:“公子如何受了伤?”
季青瑶本跟在身后,一听,自己上场的机会来了,往前一步低身行礼,解释道:“都是我的错,照顾不周,失手打翻了茶盏弄伤了公子。”
萧瑾不甚在意地往里走:“秋姨放心,一点小伤,三五日便好了。”
季青瑶跟个尾巴似的,萧瑾走哪她就跟着,“公子心胸宽广,我却要将功赎罪,能代劳的我一定不推脱。”
说着她绕过秋宁,殷切地给刚坐下的萧瑾递上一盏茶。
秋宁本是老资历的宫人,言行举止皆有规矩,看不得季青瑶随意放肆的姿态。
忍不住呵斥道:“笨手笨脚,如何还能留在公子身边……”
云夫人在室内已听清原委,见秋宁训斥小姑娘,便现身打断道:“秋宁,去传饭吧。”
她看得出来,小姑娘并非奴婢,似乎对瑾儿的身份一无所知,行事颇有几分真性情。
这样纯然无害的模样,很久没见过了,又何必苛责。
秋宁陪伴云夫人日久,听她吩咐便知其意,遂按下不提出去传饭。
季青瑶见云夫人出来,上前行礼,因感觉亲切忍不住朝她笑了笑。
云夫人回之一笑,道:“你叫季青瑶,我唤你瑶瑶可好?”
气质淡雅声音柔和,季青瑶从未见过这般又美又温柔的人,忙点头同意。
云夫人问了萧瑾的伤,在两人都表示并无大碍后,也放了心。
秋宁带着人摆了一桌的饭食,天南地北的早点都有,季青瑶站在旁边给萧瑾夹菜吃,时不时地还会给云夫人推荐一二。
饭桌上的气氛因她的存在活跃许多,秋宁见云夫人多用了些,心里对季青瑶的抵触降低不少。
饭后,云夫人与萧瑾闲话家常,两人在沿着石板路边走边聊。
萧瑾主动向云夫人说了季青瑶的来历——平西侯嫡长女,因后娘苛待逃出府,在道观栖身,眼下还不知他身份。
云夫人心生感慨:“天可怜见,我看她是个体贴周到的姑娘,竟被逼得有家归不得。若将来有机会自要为她主持公道,毕竟侯府才是她的家,离家日久终归不是办法。”
萧瑾自是应承,他不会让自己看中的人被欺负的,而那些妄图谋夺他东西的人,也会好好回敬。
江南连城。
某处不起眼的小院中,三个气质各异的青年围坐桌边,桌上放着一张连城图纸。
其中最高大的青年指着图上标注县衙二字的地方,道:“世子,郡王,咱们兵分两路,陈某带人封了县衙,世子和郡王携岷州军接管连城防务。”
陈宿,岷州军将领,一日前,手持圣旨的镇国公府世子鲁言达和安郡王一同到访,要借兵肃清连城贪腐。
作为出身连城的将领,陈宿自是对连城情况一清二楚。
因着此地乃是徐家祖籍所在,徐姓可谓一方土皇帝。就连朝廷任命的官员到了此地,也要先行上门拜会。陈宿所在的陈家本也是当地望族,生生被打压地背井离乡另谋出路。
而徐家人仗着京城有太后和徐阁老,行事嚣张作威作福,不仅侵占良田剥削庄户,更是欺行霸草菅人命,闹出许多官司。
但地方官要么巴结徐家,要么不敢理会,就算闹到京城,也有徐阁老为首的徐党一派收尾。
萧瑾此举,算是直接掀了徐家老巢,从根系往外摸,誓要将徐党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安郡王萧珉不过十七岁,此时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皇兄说要速战速决,不可漏了消息,就以哨箭为号两下一起动手。”
鲁世子点头赞许,“我等持皇令接管城防后,立刻派人护送候补官员去县衙,梳理卷宗,拿人审讯。”
到时瓮中捉鳖,若有人敢聚众闹事抗命不遵,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难掩亢奋,这次行动关系着朝堂局势,亦决定着大周朝的国运。
他们身处漩涡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何能不激动。
远在川蜀之地的端王府,此时也终于收到皇帝失踪的消息。
彼时端王正饮酒取乐,见了消息,当即挥退伶人歌伎召见谋士。
书房内,端王再不掩饰,哈哈大笑,将消息传给几位谋士轮流看过。
“诸位先生,有何看法?”端王作为先帝皇子中唯一封王的,一直自视甚高,却不想先皇临死前一纸诏书,将他赶到这等蛮夷之地,路上险些病死。
跟随端王多年,谋士们自然了解其性情,先拱手道贺。
“恭喜王爷,此乃天赐良机。”
“王爷大业将成,真是可喜可贺啊!”
……
听着众人吹捧,端王满面红光,好在还没忘记正事,开口道:“有赖诸位出谋划策,才有眼下局面。萧瑾生死未卜,这紧要关头,本王远在千里之外实在不放心,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话中之意,端王是想赶赴京城,免得被别的皇室子孙摘了桃子。
虽说藩王无诏不得回京,但行刺皇帝的事都敢做了,只要能拿下至高之位,一切都好说。
谋士殷勤献策,不到半个时辰就想出了对策。
前院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王府主母,端王妃王氏听到端王召谋士密谈,心中猜想有大事发生。
然而,她与端王貌合神离,许多事情端王都瞒着不与她说,王氏也不多打听。
但半年前,父亲忽然传来密信,说端王有谋反之心,劝她勿要是非不分,行事顾念几分家族。
王氏心里苦涩,当初若不是端王用了卑鄙手段,她岂会嫁入皇室?来了封地,端王更是原形毕露,贪花好色不敬嫡妻。
这样的夫君,王氏岂会与他一条心。
思及此,王氏招来婢女,让她往妾室院中传话。
落霞满天,雾霭沉沉。当夕阳收敛最后一抹光辉,山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伺候萧瑾用过饭,季青瑶如往常般回自己房里练字。
忽然,萧瑾出声叫住她:“且慢,你描帖已有三日,可有长进?”
季青瑶本半转过身瞧他,闻言垮了脸,面向萧瑾道:“没、没什么长进。”
确切点说,心态有点崩,写得还不如之前。
习惯了写硬笔字,季青瑶拿毛笔写时保持了原来的习惯,倒有种一鼓作气的勇劲儿。
可开始练习后,季青瑶每写一笔都捏着架势,踟蹰犹豫,横抖竖斜,根本不成样子。
萧瑾按下心中笑意,面色如常道:“拿上字帖到书房来。”说着先往楼上去。
片刻后,季青瑶端坐于书案前,桌上铺着一张上等宣纸,毛笔在砚台边舔顺,提笔纸上,禁不住又手抖起来。
果然,写出的字软塌塌不成样,季青瑶羞窘难当,望向萧瑾时脸颊绯红,长睫如蝶翅扑闪扑闪的。
可怜又可爱。
轻咳一声,萧瑾倾身抽出毛笔搁在笔山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笔筒中另选一根递给季青瑶。
“这是狼毫笔,初学者适用。写字时先在脑中将字的笔画想清楚,下笔之后不要犹豫,一气呵成即可。”
“执笔在手,运笔在腕。你现下腕力不足,不必悬腕。”
清越好听的声音娓娓道来,似一道山溪蜿蜒流淌,抚平了心中焦躁。
季青瑶沉下心,在萧瑾的指点下重新来过。
一笔一划随心而动,一个“天”字跃然纸上。虽仍有不足之处,但手抖心慌的感觉没了。
季青瑶唇角弯起,手下不停地写出第二个、第三个……
萧瑾站在一侧垂眸敛目,掩住星星点点的光亮。
异香如丝如缕,仿若月中老人抛下的红线,在二人之间缭绕纠缠,令人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