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李想》叶小渝

10、第 10 章

　　因为一场奇葩相亲导致脚受伤的叶子，时隔五天终于回归到岗位上了。

　　久违了啊！

　　“小叶医生，脚好点了吗？”路过的护士见到叶子都会随口问上一句。

　　“好多了，不碍事。”叶子面带春风拂面而来的笑容回答道，不敢和同事们说这个脚具体是怎么伤的，只是对外说搞卫生不小心扭到了。

　　相个亲把脚给弄伤了，说出去岂不是丢脸吗？

　　“小叶医生，这边有个病人说肚子痛，你过来看一下！”从问诊室探出一个脑袋瓜子。

　　“来了。”叶子一瘸一拐地快速走过去。

　　叶子又回归忙碌的医院日常生活，好像前段时间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已经不记得了，时间就是这样，它走的太快了，一些不经意的瞬间和不好的回忆，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忘。

　　林美琪依然还是赖在叶子那个小小却又很温馨的小公寓里，即使叶子一个人住在那里，依然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哦对，少了烟火气。

　　下班后回家的叶子，把买来的素材放在厨房里，边洗菜边对着林美琪说：“你不回家，阿姨不会说吗？”

　　“安啦安啦。”林美琪从客厅走进厨房身子斜靠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我妈恨不得我在外面，省得在家看着烦人。”

　　叶子笑了笑不说话，低着头处理虾头和虾线，林美琪又接着说：“前段时间里，我打烂一个煲盖，我妈第一时间不是问我有没有被烫到，而是问盖子碎了吗？”

　　林美琪当时就在想：我是捡来的吗？

　　“阿姨很幽默啊，要是我，我也这样说，你就该！毛手毛脚的。”叶子很快的把虾处理好，紧接着又去洗扇贝，林美琪看了看今天的食材：“痛风大餐！拜托，我那个时候也是刚睡醒啊。”

　　叶子边做菜边听林美琪在那里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叶子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那里说个不停的林美琪，眼睛泛酸。

　　虽然嘴上嫌弃着自己的母上，但眼里却满是柔情，叶子很羡慕林美琪，她生长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父母很爱她，她也很爱她的父母。

　　她不嫉妒林美琪，只是羡慕，心里有些酸涩。

　　只有她，生来就是不幸的。
　　所以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只能自己让自己变得快乐起来，即使现在她看起来很好。

　　但，总少了一些遗憾，那些遗憾是不可逆的。

　　林美琪似乎感觉到叶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叶子。”

　　叶子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关系。”

　　即使再不幸运，依然还是有幸遇到了院长妈妈还有孤儿院里所有人，长大之后也遇到了林美琪。

　　对她来说，足够了。

　　林美琪心疼地看着正在忙碌的叶子，她知道叶子有多不容易，更加知道叶子曾经多渴望自己的父母带她回家。

　　只是后来——
　　从一开始的期望到后来的失望，失望次数多了，就不会再抱有期望了。

　　叶子说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失望呢？

　　“琪琪，你还是回一趟家吧。”叶子用小手剥着虾，想到林美琪已经在这里住上了一个多星期了。

　　“好。”林美琪想了想，在外面野太久了，估计家里的那个母上大人寂寞了。

　　吃饱饭的叶子刚放下碗筷，客厅里手机就响了，叶子快速走过去拿起手机：“喂你好，嗯...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的叶子拿起包包就往玄关走去，还不忘提醒：“琪琪，把碗洗了哈，那边有个急诊手术我过去一趟。”

　　还没等林美琪回答，只见叶子摔门离去，这声“好。”叶子没有听到。

　　以最快速度赶到的医院的叶子直接奔入手术室，用外科洗手法洗好手之后进入手术间，看到那里已经做好准备了。

　　“病人什么情况？”叶子由巡回护士穿戴好手术衣走向手术台询问道。

　　同一时间，外科主任和泌尿外科主任也到位了。

　　“女性，32岁，车祸，失血性休克，B超显示是脾破裂、肾脏破裂和子宫破裂。”执业医师严肃地把病人前面做的检查告知大家。

　　“备4个单位红细胞和600ml的血浆。”外科主任穿戴好衣服上台看到了引流瓶里的血液。

　　只见巡回护士很快的电话通知血库，紧急用血，只听到：“主任，血库说还有2个单位红细胞和200ml的血浆。”

　　“打电话给血站让他们紧急提供血制品。”叶子一手压住动脉，腾出一只手：“止血钳。”

　　“先把血拿回来给病人用。”泌尿外科主任上台看了肾脏破裂情况，还持续性的出血。

　　“子宫破裂情况如何？”外科主任边努力止血还不忘问子宫情况。

　　“已经叫了妇产科主任了，她应该也到了。”执业医师眼睛盯着病人受伤的脏钱情况，认真地回答。

　　“嗯好。”外科主任虽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依然还不敢完全不敢放下心来，手术门被打开了，只见一个戴着口罩双手举高的女医生，眉头皱的高高，神色凝重地问：“情况如何？”

　　“肾脏破裂、脾破裂加上子宫破裂，出血量高达1000ml，这个病人还年轻，尽可能的保住子宫，麻烦你了，戚主任。”外科主任眼睛几乎没有移开视线。

　　“好。”

　　这台手术时间持续了十几个小时，血袋换了一袋又一袋，手术台上的每个人都凝聚着精神全力以赴的去挽救这个32岁的病人。

　　所有医生的额头都在不断冒汗，巡回护士必须快速的给手术台上的医生和器械护士及时擦汗，以免汗液掉落。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在外科主任和泌尿外科主任、妇产科主任及急诊科医生和手术室全体人员合作下，病人的生命暂时得到了稳定。

　　“通知ICU，把这个病人转入ICU。”叶子现在认真的看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认真清点术中用到的纱布和棉球有没有少，是否遗漏在患者的腹腔内。

　　“数量清楚，没有少。”巡回护士双人核对无误后告诉医生。

　　“好，可以收尾了。”所谓收尾就是关闭腹腔，缝针。

　　手术结束后，叶子和麻醉医师以及巡回护士一同送入ICU，结束回到手术室的叶子坐在地上，附在膝盖上放松。

　　这才没有休息多久呢，随即被电话给惊了一下，叶子站起身子朝柜子里拿出手机，是院长妈妈的电话：“喂，院长妈妈，什么？！怎么会着火？孩子有没有事？您有没有被伤到？”

　　叶子慌张地换下手术衣然后又慌乱地套上自己穿的衣服，拿起包包就往手术门口跑去：“您先安抚好孩子，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看着电梯停在4楼不下来，叶子懊恼地摁了摁电梯键，随即又快速跑向安全通道，直接跑出医院门口拦了一辆的士：“天使福利院，麻烦快一点。”

　　叶子神色慌张地看手表又看了看司机的速度，坐立不安：“师傅，麻烦快一点。”

　　司机抬起双眸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焦急地叶子：“姑娘，开车啊，不要图快，安全重要。”

　　叶子抿着嘴不说话，苍白脸色颤抖地身子都在提示着她在害怕。

　　在没有被院长妈妈捡回去之前，她没有家。
　　后来她有家了，就像大雁南飞候鸟迁徙一样，永远都是那一个地方。

　　她怕。
　　她很怕这个家，没了。

　　到时候她真的——
　　无家可归了。

　　短短的二十几分钟的路程，对她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多，司机刚帮车停下来，叶子就匆匆地拿了一百块钱给司机。

　　“哎——姑娘，找你钱！”司机打开驾驶座打车门，对着跑步离去的叶子背景吼道。

　　叶子大步奔向“家”的方向，大老远就看到两部消防车停在那里，孩子们都在哇哇大哭，院长妈妈和其他老师都在安慰孩子。

　　叶子脸色苍白站在原地看向那冉冉升起的烟，拿着消防栓的消防员，还有，那面目全非的房子。

　　来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娇小的身子给吹倒。

　　貌似是有个小朋友看到了站在远处脸色苍白的叶子，哭得更加大声，眼泪和鼻涕流的一脸跑向叶子：“呜哇！叶子姐姐——”

　　回过神的叶子眼眶红红地跑向那个正奔向她而来的小不点：“别跑！小心摔着了。”

　　扑进叶子怀里的小不点，软软的小手搂着叶子的天鹅颈在耳边小心翼翼地抽泣：“没事了没事了。”

　　叶子强迫自己定下心脚步缓慢又沉重地走向院长妈妈身侧：“妈妈。”

　　许久不见的院长妈妈眼角泛红的看着叶子：“叶子啊。”

　　叶子神色难过的看着院长妈妈，从前的院长妈妈还没有白头发，曾经的青丝变成了鬓白，笔直的腰不知不觉地弯了下来。

　　叶子一瞬间觉得好难过啊。
　　原来时间走的是那么快呀，她长大成人了，院长妈妈也老了。

　　“怎么回事？”叶子哑着嗓子问。

　　“可能是煤气管道老化引起的火宅，幸亏当时发现的及时，把孩子们都护送了出来。”院长妈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自责地说。

　　“孩子们没事就好。”叶子心有余悸地不禁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发现的及时的话，损失应该不大。”

　　“嗯。”院长妈妈沉重地看着那一片灰烬，及时是福利院的一角，但心里依然还是很难过。

　　叶子沉默地拍打着怀里的孩子，孩子也慢慢地不哭，叶子轻声细语地在孩子耳边说：“不哭了啊，好不好？”

　　孩子抬起哭的稀里哗啦的小脸，鼻子还流出一个泡泡，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用那双黑兮兮地小手擦了擦脸，一下子那张本身就有一些脏的圆润脸蛋更脏了，叶子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尖：“小花猫。”

　　叶子小心的把他放在地上，他很快地跑向其他孩子那边，所有的孩子似乎这一场大火给吓到了，但后来也确实被安慰好了，都崇拜地看着灭完火的消防员从里面走出来，像是见到自己的喜欢的偶像似的一窝蜂地拥上去：“消防员叔叔，火是不是没有了？”

　　“消防员叔叔，你们有没有受伤？”
　　“消防员叔叔，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呀。”
　　“消防员叔叔，要抱抱。”

　　所有的消防员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幅场景，没有接触过小孩子的消防员们都慌乱了，一动都不敢动，仿佛自己的一个不经意动作会伤到这群小天使，叶子站在那里逆着光走出来的消防员们，心里感慨万千：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叶子轻盈地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温柔地安抚着迫不及待的小朋友：“叔叔们刚刚灭完火出来，可不可以让叔叔们休息一会儿？”

　　“叶子姐姐。”小朋友们似乎被叶子的话给安抚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满脸都是灰的消防员叔叔们，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温柔叶子姐姐：“那，等会儿，我们可以看看消防车吗？”

　　李想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叶子，看小朋友和她的亲密互动，脑海里的那个想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赖声川看着自家队长不说话，也低头看了看期待的小朋友：“好啊。”

　　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的小朋友们，顿时开心地跳了起来：“哦耶！”

　　叶子一脸慈爱地看着原地转圈的小朋友们，站在她面前的李想看着她散发一种母爱的光辉，叶子一脸正色地看着李想他们：“辛苦你们了，还有谢谢。”

　　“你........”李想哑着嗓子，但那句话就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是我的家。”叶子面对旁人那双同情的眼睛貌似没有感到有多难堪，从小到大面对这样的眼神数都数不清了。

　　李想抿嘴薄唇不说，只是喉咙上下滚动着，想说不知道说什么，叶子眼神追随着那群正好奇的小朋友由其他消防员们一个个抱着上了消防车，距离比较远的叶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可以从他们脸上洋溢着的开心表情来看。

　　他们很开心。

　　其中有一位消防员和院长妈妈不知道说着什么，只见院长妈妈一直鞠躬道谢，还紧紧握着那个消防员的双手，嘴唇颤抖地不停说了些什么，叶子想，应该说的“谢谢”。

　　“叶子姐姐，是消防员叔叔救了我们。”其中一个从消防车下来的小男孩一把扑到叶子的脚边，两只胖胖的双手抱住叶子纤细的小腿：“消防车好酷，消防员叔叔好帅呀。”

　　叶子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嗯。”

　　“谢谢叔叔。”小男孩又看到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的李想，又一把抱住李想的腿：“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李想被这突如其来的“叔叔”二字搞懵了，蹲下身子脸色认真地说：“你叫她姐姐，也要叫我哥哥，不能叫叔叔。”

　　把他给叫老了！

　　小男孩歪着头不明白地看着李想，叶子掩唇轻咳，李想抬起双眸不满地看了一眼叶子，叶子快速躲避他的视线：“叫哥哥。”

　　“哥哥好。”小男孩听到叶子的话语后立刻对李想改了一个称呼。

　　李想满意地点了点头，抱起小男孩：“走，带你去看消防车，等一下哥哥们就要走了。”

　　小男孩开心的抱住李想的脖子，兴奋地大叫：“消防车！消防车！消防车！”

　　叶子看着李想抱着男孩离开，再转身走向那一片废墟，是那个小时候她和石头一起玩耍的地方，她记得这个地方很好的，她和石头的回忆都在这里，如今随着石头的离开，她的离去，这里她都想不起来这里的模样了。

　　现在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她和石头的回忆也随着那场大火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