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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 俩人演的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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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何青的车停在x大厦门前,犹犹豫豫始终不下车。
“祖宗,你害怕啥呢,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咱忍一忍就过去了!”耳边经纪人还在逼逼叭叭,叶何青决定不为难他了,叹了口气。
他和隋炙按理说应该是熟人,他们认识两年多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隋炙阴沉沉坐在沙发上,他们打招呼握手,叶何青小声念叨“真帅啊,身材也很好,就是怎么这么闷啊。”
被身边的人听见,叶何青好像看见他笑了,心想笑了更帅了。
电影首映那天,他们并排坐着。
故事开场,叶何青饰演的角色雪迎春一身白衣站在勾栏院大门口,地上白雪皑皑,他的身前是身着暴露的同行,她们个个楚楚动人主动妩媚,但男人们的视线都追着裹的严实的雪迎春,他们看不见面纱下的脸,但对这个男人的美貌他们早有耳闻。
他的身后也是姑娘,她们聚在一堆悄声骂他,她们嫉妒一个男人当了花魁,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群女人输给了一个男人,她们把水泼到他的床上,点他的价格极高,他并不每晚都有客人,但每每来客绝不简单。
雪迎春知道自己今晚又无法入眠,他只站在那儿不动,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不能打扰到他,他是上天派来的使者,观察人间但游离在人间之外。
热闹市井到空空荡荡的夜,雪迎春看着雪地,他被吸引了。
雪地里隐约能看见是一个倒下的男人,他左右看看,龟公去解手了,他动作迅速地把男人拖进了自己的房间,瘦弱的身体做这些好不费劲,进了房间闹出了一身汗。
男人褴褛的衣衫跟这个接待贵客的房间格格不入,炭火烧得这里暖洋洋,丝绸的床被若是干的,定柔软轻薄,香薰造了一个仙境,而这个男人只有破旧的衣服。
雪迎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救他,他不常发善心,也许是鬼迷心窍或者老天注定。
他褪下厚重的衣服盖在男人身上,懒散地往地上一躺,厚厚的毛绒地毯,睡一夜也没关系。
阿稹看到自己搬着半人高的满满一袋米,路过肉店时却听到一声大吼“就是他昨天偷了我的肉!!”随机几个壮汉冲了上来,他被狠狠揍了一顿,他不瘦弱,日积月累的搬运工作使他强壮,可是为了给妹妹治病花钱,他靠搬运赚的钱怎么能叫他吃饱饭,他倒在雪地甚至不知道因为什么挨揍。
那肥头大耳的老板在他面前蹲下,说兔崽子你在拽什么,他隐约想起来了,那肉老板昨天干完了活可突然反悔不想付工钱,阿稹不说话,只盯着他看,他的眼神阴沉,肉老板大声骂了他几句才给了钱。
街上热热闹闹,人们围在他的周围大声议论,但没人同情没人伸手,雪冻的他没有知觉。黑暗中过了很久很久,他离奇地感受到温暖,身体逐渐回温。
「我死了吗?」
眼前是香薰缭绕,他掀开身上盖的东西,四下打量。
“……嗯”
雪迎春被他的动作惊醒,他一向睡得浅。
阿稹这才发现他,他全身肌肉无法动弹,以他的身份,从未接触过这么美的人。
雪迎春揉揉眼睛才看向他。
“你倒在雪地里,我一时发善心才救你。”
说罢就没再看他,自顾自穿衣服,阿稹从惊讶中抽离,站起来要离开。
“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扰了,多谢。”
他不敢再看他一眼。
身体伤痛难耐,站艰难起来已经花费他全身上下气力。
雪迎春瞥他一眼,淡淡地开口。
“留下吧,好了再走。”
他收拾好就留下阿稹一个人出去了,去晚了老鸨要罚的。
雪迎春在外面冻了一上午,中午悄悄带了些饭菜糕点回屋。
他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你先吃吧,我下午给你弄点药来,外边冷,你现在出去迟早冻死。”
雪迎春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阿稹却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冒犯,反而觉得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可爱极。他这一上午慢慢悠悠在这个房间晃悠,帮他擦了擦灰尘,不然总觉得难受。
“好,谢谢你。”
他狼吞虎咽吃完了,他生在底层,长在底层,从来没人教过他“优雅”,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他想把这些带回给妹妹,他上一次寄去的钱再几天就该花光了,这周后他要去一趟再送去钱,但现在都“知道”他偷了东西,还有哪位老板敢雇他?
雪迎春晚上回来果然带来了药。
“脱了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阿稹二十年来第一次感觉到窘迫和害羞。
雪迎春还是强硬的给他上了药,阿稹的确摸也摸不到伤口,一动就牵扯更多伤口。他能感受到那双柔软白嫩的手游走在身上,他闭上眼睛,触感更甚,只好再睁开。
床已经干了,花魁让他上了床。
两人背对背睡着,呼吸慢慢平稳。
夜半阿稹感觉腰腹总被碰到,睁眼一看,好不吓他一跳。
是雪迎春睡着睡着钻进他怀里,阿稹慌的手都不晓得如何放。
第二天清晨,阿稹难得睡到中午,一是伤病在身,二是一晚上睡不熟。
这天他们也是这样过得,又一个夜里,雪迎春又一次钻进他怀里。
第三日白衣花魁早晨出门,老鸨早就守在门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雪迎春叫了声妈妈算打过招呼,低着头去吃了早饭。
中午带饭进房间又被老鸨拦下。
“这两日怎么吃得这么多?”
“妈妈,我拿的是些糕点,打发时间吃得。”
他打开盒盖,果然都是糕点。他看出来老鸨怀疑他了,这次就没有带饭菜,妈妈放他离开。
雪迎春关上门。
“妈妈起疑心了。”
阿稹正替他整理,放下手中的东西。
“我也好得差不多了,这就离开。”
“吃完这顿吧。”
雪迎春放下手里的食盒。两人相对沉默地熬过这段时间。
阿稹趁龟公交替值班翻窗离开,他临走时回头说。
“我一定报你的恩情。”
“那就把我赎走吧。”
阿稹第一次见雪迎春笑,这一笑教人直发晕,雪迎春推了这发愣的脚夫一把,让他走了。
雪迎春望着窗外下得雪,这两三日热闹了,但热总是会散去了,又变冷了。他想逃,不是没有机会,可一个妓子去了外面,能活多久呢?逃得近了,没用,远了,这张脸和这副虚弱的躯体只会拖累他。
阿稹拼了命的赚钱,他背后的勒痕一天比一天深,哪些老板见他最拼命,自然有愿意雇他的,他每日夜半回到宿处,都手脚发凉,冻疮长出又被磨破但全被他忽视。
他去了趟隔两个村的福大娘家里,这大娘见他可怜,愿意照顾照顾他的妹妹,小家伙几岁大也吃不了多少,阿稹还是每月不少的给她送钱。
“玉娥,哥哥来了。”
妹妹小小一个,虚弱地窝在厚厚的被子里,见哥哥来了马上想起身来。
“哥哥!”
阿稹坐在床边,亲切的摸摸她的脑袋。
“玉娥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吗?”
“有的!咳咳…”
玉娥瘦骨嶙嶙的小手紧紧攥着被子。
阿稹想给玉娥带孩子们都喜欢的玩意儿,但他没有那些钱,他只带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糖来,即使这样妹妹也宝贝似的保护起来。
“哥哥照顾玉娥很辛苦,玉娥很心疼哥哥…”
“玉娥是哥哥的责任,玉娥从来不需要这样想,哥哥爱你,这是你也爱哥哥的回报。”
“玉娥是哥哥的责任吗?”
“是。”他脑海不由浮现出一张出尘的脸。
他回到工作,还是那样拼命。
他有天午间闲了,这个季节老板们会在这个时辰歇半晌。
他晃悠着来到了那处勾栏院,轻巧的翻进了雪迎春的阁门,雪迎春赤脚坐在地上。
“我来……看看你。”
雪迎春不答话,阿稹走近一看才知道他在落泪。
“我后天…要接客。”
阿稹的心被恨攥了一下。
雪迎春还在继续说。
“就当我厚着脸皮要你报恩,带我走好不好,带我去很远的地方,我会是你的,求求你……求求你……”
“我受够了凭什么我一出生呆在这种地方!受够了没有人把我当人看!受够了这张脸了!!”
阿稹真的动了心,他几乎已经要不顾一切带他走了,但他有个妹妹,他无法离开这里,他不能回应雪迎春。
雪迎春说了几句便不出声了,他已经知道面前这个人帮不了他,他不强求。
阿稹离开了,他离开时回头说。
“很快,很快就带你走,等二月,我们看迎春花。”
阿稹不能停下,一旦得空,他就不能控制的责怪自己,他恨。
他包好钱,带去了妹妹那儿。
只看到一卷破席。
玉娥睡在白雪之下。
阿稹高大的身影在雪里变得很小很小,他变成一副只剩躯壳的孤魂野鬼。
他不知道浑浑噩噩过了几天,他睁眼一看自己已经站在那勾栏院门口。
他翻了进去,这里有人会等他,有人会使他感到安慰。
他谨慎的在房里找了一圈,这屋里空了许多,少了许多他熟悉的摆件、物品。
他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呼吸急促,他慌慌张张的冲了出去。
老鸨见那屋里竟莫名冒出一个男人来,肥胖的身躯吓的一颤。
阿稹一把抓住她。
“雪迎春呢!!!雪迎春在哪里!!!”
老鸨边扭动边喊“哪来的穷玩意儿!我要报官了!!龟公!来人啊!”
走廊尽头跑来几个打杂的,终于把这男人摁在了地上,他不停的挣扎,不住的问着雪迎春的去向。
老鸨脱困,冲不能动弹的阿稹用力踹两脚。
“想知道?我早就发现你们俩的奸情!你竟说得动他要逃跑!?可亏被姑娘抓着了!”
“你把他关到哪儿了!!”
阿稹的眼神阴翳,他青筋毕露的样子镇得周围人都害怕。
“哼……还用得着我关他吗,阎王爷可把他看得好好的……”
“可惜了花这么多精力培养的摇钱树…还指望他再赚个几年呢。”
老鸨摇着扇子叫几个龟公打他一顿,再叫人报官。
阿稹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他的整个世界暗下来了,他由着人揍他踹他,由着认罪,由着挨板子,然后被推搡着回到了一片空白的世界。
他又倒在雪地里,他的泪水突然不住的落下。
他起不来了。
“阿稹,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迎春花?”
就现在。
叶何青在台下也哭得稀里哗啦,不到最后演员也不知道最后的影片。
演员依次登台,叶何青跟在隋炙的身后,他是第二主角。
主持人依次提问,气氛逐渐活跃起来,他悄悄瞥了眼隋炙,他还是那副稳如泰山的模样。
“听说剧组有很多有意思的趣闻啊,我们成文导演特意准备了些小故事给大家。”
导演拿过话筒。
“其实我们叶鸯妹妹(玉娥),跟何青才是亲兄妹哈哈哈。你们家的基因真不是盖的,都长得水灵灵的。”
“何青第一次来剧组,见过隋炙后,就不住跟身边的人说隋炙帅,我给他看了何青发给我的信息,隋炙被夸得耳朵都红了,这小子头一回不好意思。”
主持人时不时Q一下演员,叶鸯紧张地抓着自家哥哥的手,叶何青拍拍她的脑袋。
导演越聊越起劲,笑得乐不可支。
“我们中途没遇到麻烦,所以直接按故事发展拍下来了,能这样拍真的好难得。拍到最后那一段,本来有场雪迎春临死的戏,何青化的好惨,脸上都是伤。”
“隋炙都不敢看他。他演完后面几场戏,见到俩兄妹就哭,就掉眼泪。全剧组都知道,看到就背着他俩一声不吭流一脸的眼泪。”
主持人哈哈的笑。
叶何青心想导演可真会讲,他俩本来算不算太亲近熟悉,给这么一说,热度一下就来了。
然后记者提问,观众发言,最后顺利结束了首映。
他们一起离开时,隋炙拉住他跟他解释说。
“我其实……没有爱哭,我只是想起你们倒在我面前…”
叶何青不知道他为什么跟自己解释,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
“啊是的,我理解,你入戏深,很正常的。 ”
叶何青对谁都这样,总是笑眯眯又好说话,跟隋炙相比,反而他身边的爱意更深更浓。
隋炙却没有道别,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叶何青耐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