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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母屏风烛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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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渐晓
东边缓缓升上来一片烈日,灼灼的光芒透过万丈的云层,像是山脚下小贩卖的糖葫芦上裹得一层薄薄的糖衣。
几小时前。
巍峨的山峰穿过厚厚的云层,擎天柱般屹立在广阔无垠的大地上,让人情不自禁肃然起敬。
临近山顶处,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座小小的竹亭。
四周漆黑一片,偶有树影婆娑,和着些虫鸣鸟叫,颇有一种寂寥之感。
一点火光突兀的响起,打破了这孤凉的氛围。
随着一声微叹,一个男子缓缓的走了出来。
男子一身青衣,长长的斗笠随着晚风鼓动,露出了一个模糊的下巴。
他唇角一勾,道:“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师弟连一句别来无恙都不肯与师兄说吗。”
他缓步来到竹亭前,抬手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他微微弯下腰,坐在草席上,望着对面。
对面的人轻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上官烛影依旧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棋桌上的烛火忽然闪了一下。
对面那人睁开眼,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光亮。
上官烛影面带笑容。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
待看清是谁,那人睫毛忽然颤了颤,眼里闪过一丝不明不白的情绪,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双眼睛淡淡的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淡淡的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道:“你还知道回来。”
不等上官烛影回话,眼尾微微上挑,讽刺的看着他,复而又道:“师兄可别误会了,这可不是师弟我要说的,是师尊他老人家让我带的话。”
上官烛影低低的笑出了声,声音里一时听不出情绪,“劳师尊挂念。”
他道:“看来还是要多谢师弟了。”
“谢?”那人挑眉,“师弟我可接受不起师兄的一个谢字,师兄还是……”他冷笑,“莫要折煞我了。”
“云深。”上官烛影渐渐皱着眉看他,“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穆云深冷笑,他眼里讥讽更甚,“师弟我从来都是这样,只是师兄从来都没有注意过罢了。”
上官烛影失望的道:“穆云深,你这是在逼我。”
逼他?
穆云深一楞,随即冷笑。
他道:“对!我就是在逼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宝贝。”上官烛影忽然道。
穆云深正要接着骂下去,乍一听见他这“深情”的声音,一肚子脏话在嗓子眼转成个陀螺,愣是咽下去了。
这种情况据说在民间俗称“傻眼”。
上官烛影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眸间端的是一片柔情似水,他声音恰似那金风玉露:“是师兄的过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胜却人间无数。
然而,穆云深冷漠的甩开他的手,恶语伤人六月寒:“山脚下有个郎中,师弟我建议师兄你去抓一副药,治治贵脑,只怕是有恙了。”
上官烛影:“……”
语罢,穆云深站起身,广袖一挥,
“师尊的话我带到了,你若有空,便自行去看看他,师弟我就不奉陪了。师兄自便。”
一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上官烛影整了整衣袍,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空出点金贵的时间,这才满意,风流倜傥的去见自己的老师父。
两年前,穆云深还是最小的弟子,如今,师父老来得子,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小儿子,小师弟的位置自然易位。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师父的住所,上官烛影随意的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屋里传来师父的声音:“进。”
上官烛影抬脚进了屋,他遥遥望着卧在塌上看书的师父,笑着说:“师父,我回来了。”
上官玄一听来人的声音,放下书,抬头确定一番,在看到上官烛影的脸时,下意识的瞪圆了眼。
他站起身,不敢置信的说:“烛影?!”
他走到上官烛影的面前,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真的是你?”
上官烛影笑吟吟的应着:“嗯,是我,我回来了。”
他笑出了声,一把抱住上官烛影,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居然还知道回来。”
他问道:“这些年你都跑哪去了?过得怎么样?”
上官烛影道:“还行,就是有几次差点栽了,老头你看我是不是更俊了?”
上官玄怒道:“什么叫有几次差点栽了!你又不老实!你什么时候能学学云深!”
上官烛影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只道:“师弟他天仙下凡,我若效仿,谁来保护他?”
“别把你师弟说的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上官烛影道:“我可没有,我只是认为,师弟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宝贝而已,何时说过他像个不通灵智的假人?”
上官玄:“……”
上官烛影成功被轰了出去。
他也不恼,只冲里面喊:“老头,别忘了让我看看新的小师弟!”
“知道了,还不快滚!”
他笑嘻嘻的滚了。
门外,正拿着一本书准备问问题却一不小心听到全部过程的穆云深:“……”
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
他按了按太阳穴,放下那点不自在,想:还是当没听到吧。
问世间情为何物?
都去他妈的狗屁。
儿女情长哪有学业重要。
。
在不知不觉间,阳光渐渐西沉,整个天地泛起朦胧的夜色。
这边,上官烛影正在给自己抹药。
今天被一脚踹了出来,虽说老头子顾念着他的伤没使劲,但还是被他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明天看一眼新的小师弟就走吧。
上官烛影想。
这时,门突然被人礼貌的敲了三下。
上官烛影披上外袍,打开门,顿时惊讶。
他道:“深儿?”
门外正是一身寒气的穆云深。
他冷冷一抬眼,道:“别叫那么亲密,我就是过来看看。”
上官烛影抬手揽过他的腰,一脸的自然,“进来说,外面冷。”
穆云深:“……”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
上官烛影微笑着看他,一脸纯良,好像刚才动手动脚的不是他一样。
他道:“一时大意,被狗咬的。”
穆云深不用猜也知道上官烛影是在逗他玩,他懒得计较,直接说:“衣服脱了我看看。”
上官烛影惊讶。
他没说什么,把外袍脱下。
穆云深表面冷淡,内心却越来越震撼。
在上官烛影少年时,他的皮肤是白的仿佛要透明的,但他后来在外面野了几年,身上的皮肤虽然还是白,但是被晒的略黑了些。
现在,在他白哲却充满了爆发力的皮肤上,四处可见纵横交错的疤痕。有的是动物的抓伤,有的是剑伤,甚至还有被别人法力打出来的大面积烧伤。
穆云深瞳孔微不可察的放大了一瞬。
他抬起右手,手上泛着奇异的暖白色光芒。
他道:“手。”
上官烛影伸出了手。
穆云深伸出右手,握上了那只大一点,却又骨节分明的手。
他闭上眼,一点点的梳理上官烛影体内遗留下来伤势。
渐渐的,上官烛影身上的疤痕奇迹般的消失了。
穆云深对这具身体的构造熟悉无比。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是第一次给上官烛影疗伤,更是因为另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当时,师门内闯进了一只妖兽。
那妖兽身材纤小,对人没有实质性伤害,只有一点极为难缠。
它会散发一种气味。
那气味无色无味,凡是闻到者,都会中一种毒。
那毒无药可解,中毒者一天之内,若不与另一位中毒者交 (咳)合,必定暴毙身亡。
而当时追捕他的两位当事人都不幸中了这杀千刀的毒。
更不巧的是,这两位一个是穆云深,一个是上官烛影。
最不巧的是,他们还(咳)做(咳)了。
穆云深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时的情景。
那日,穆云深刚到十五岁,上官烛影十八岁。
他们胡闹了一天一夜。
穆云深犹记自己的衣服被人粗暴却小心翼翼的一层层的剥。开,漏出里面细腻光滑的皮肤。
那人疯了一样在他身上留下一片痕。迹,犹如雪地上落下鲜红刺眼的梅花,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平日里的优雅从容。
那是他的大师兄。
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用手搂住那人的脖子,一双洁白修长的腿诱。惑邀请般的勾在那人劲瘦的腰上,时不时磨娑,让他与自己之间不见毫厘。
他的理智脱离了大脑,只有手还在欲擒故纵的抵抗。满脑子都是被欲。望支配的快。感。
后来,他听见自己泣不成声的求饶。
那人确是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往他白瓷一样的后背曲线上一直下滑,来回的反而用力的要把他贯穿。
最后,好像是肿了。还是他大师兄帮他抹的药。
他浑身上下都是红痕,哪怕是手指上,也有被反复亲吻的痕迹,甚至腰酸背痛,一站起来腿都发颤。
最痛苦的是,他不能自医了。
像给别人疗伤那样,身为一个医师,最重要的,就是用来炼药的水火与用来治疗的白光。
白光越纯粹,说明炼药师的品阶越高。他们最可怕的,就是自愈的速度。
因为他们大多没有攻击力,所以只能靠敏捷的速度与变态的自愈为自己争取保命的机会。
而,穆云深,因为原~阳过早的外泄,彻底失去了自愈的能力,反而变得非常容易受到伤害,一受到伤害,就变得非常容易死亡。
原本穆云深和上官烛影对彼此都是有好感的,但一经过这件事,他们都不禁思考起了自己的感情。
穆云深无地自容,上官烛影更干脆,直接在道歉之后,留下一封信,出门寻死去了。
这一走,就走了两年。
穆云深苦中作乐,幸好他们都是男子,不然……
罢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样,他们都活下来了。
医者不能自医,是否天经地义?
这个问题他不想知道,却也无法知道。
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