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告白》岑时一

13、高中

　　许奕自来熟的亲昵举动，让时欢一时有些呆。
　　她轻咬着唇，小声问：“什么。”

　　“下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时欢想了想，望着他，不确定地说：“应该有吧...”

　　“？”许奕挑了挑眉，似是觉得有些好笑，“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怎么还说个应该呢？”

　　时欢囧了囧。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不想浪费时间，想尽可能的利用闲暇时间，画画。

　　想到这，时欢问他：“你是有什么事吗？”
　　顿了顿，怕他以为是自己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又连忙保证补充道。

　　“只要我能帮上的，我一定会帮的。”

　　女孩神色认真，额前有几根头发炸了起来，总是扎着一个丸子头，一个小揪揪立在头顶，呆萌呆萌的。
　　清澈的眼神看着他，急于表决心的姿态也是显得那么憨厚。

　　许奕眼神闪了闪。
　　心脏处猛地漏了一拍。
　　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半晌，他手握成拳，轻抵住唇，有些不自在咳嗽了几声，躲避着她的眼神，本来一个好好的邀请，在此刻也显得那么别有用心。

　　“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去看个电影。”

　　时欢眨巴眨巴了眼，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只犹豫了一会，便开口答应。

　　“好啊。”

　　“行，那我——”
　　许奕应得飞快，顿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兴奋了，他又板着脸，刻意放缓着速度。

　　“那我下周六放学后来接你。”

　　时欢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只是把手中的外套，递给他，脸色还有些心虚，轻轻地应了声。

　　-
　　怎么办。
　　时间才过去一会，她就有些期待下周六了。

　　-
　　晚上7点开始上晚自习。
　　一整个下午，时欢都在教室里临摹着一张老年人头像。

　　6点半开始，教室里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引起不小的声响。
　　时欢正画的入神，忽然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排线的手速度缓了缓，总觉得有一道冷冷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犹豫了会，时欢转过头去。
　　杨纯妒恨的眼神收的很快，只一秒，她就眼含笑意。

　　看到是她，时欢明显愣了愣：“是你啊？”
　　女生依旧是白天看到的装扮，搬了个凳子，正坐在她旁边，似乎是坐了有挺久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叫她。

　　想到刚刚那一道不善的眼神，时欢狐疑地扭头看了看周围，此时教室里人不少，大都围在一起聊着天。
　　没有一个可疑的人，她收回视线，继续排线，眉头皱了皱，宛若刚刚感觉到的都是幻觉一样。

　　杨纯一手撑着下巴，盯着她看了有一会。

　　“时欢。”

　　“嗯？”
　　时欢应了声，视线没移，还放在画板上，琢磨着怎么画。

　　“你长得挺漂亮的。”

　　“......啊？”

　　这猝不及防的夸奖，让时欢有一瞬的懵，因为一时不察，轻轻描摹的笔也在纸张上很用力地划出一道很重的痕迹。

　　“啪”的一声，笔尖应声而断。

　　她快速地朝杨纯看过去，杨纯发现，她眼神里竟带些惊恐。
　　杨纯只觉得讽刺，冷声笑了笑。

　　“惊讶什么啊，我又没有开玩笑。”

　　女孩眼睛圆溜溜的，瞳色浅而美，五官姣好，身段优美，肤色白皙，似乎所有的优点她都有了。
　　却偏偏是一幅不自知的模样。

　　走路永远低着头，说话永远是那么小声。
　　杨纯不知道，这么好的条件，有什么好自卑的。

　　有时候，一个人装过了头，别人就会觉得她很虚假了。
　　这大抵就是学校里的人都不喜欢时欢的原因吧。

　　半晌，时欢都不知道说什么，不管怎么回答，都显得有些过于尴尬。
　　索性，她从铅笔盒里拿出橡皮，装作没听见，使劲地擦掉纸上的痕迹。

　　望着纸上那道突兀的线，时欢在她面前，思绪竟然就这么渐渐地放了空。

　　时欢一直生活在总是吵架的氛围里，原生家庭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爸妈总是不由分说地就打她，让小小的时欢从小就懂得看别人脸色。

　　在外总是低着头，心思敏感的她，总是会因为别人脸色小幅度地转变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或是说错了话。
　　渐渐地女孩长大，长开了来，五官的精致吸引了很多男生的情书告白。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情书，也不好意思全部扔掉，索性都带回了家，锁在一个抽屉里。
　　后来被妈妈发现，一把抢过，当着她面，全部撕得粉碎，嘴里还在恶毒的骂着她。

　　“你这个小贱蹄子，书不好好读，尽干些这不要脸的事，我告诉你，你最好是别想着与外面的小畜生有什么来往，不然我叫你爸把你卖了。”

　　从那以后，时欢不敢再接男生的情书。
　　渐渐地，年纪里传起了不少关于她的谣言，大多是说她看不起谁谁谁，连情书也不接，一个眼神也不给。

　　甚至有人传她在外有一个混混男友，打过架坐过牢，有声有色地。

　　她无力解释，也不想做这个无用功，一直是默默地一个人承受着那些人异样的眼光。

　　再次听到有人夸她长相，时欢一点开心都没有，反而是想起了那段难捱的时光。
　　见她没反应，估摸着是害羞，杨纯换了个话题。

　　“时欢。”她有些犹豫，半掀着眼皮，抿紧着唇，“你和许奕很熟么？”

　　时欢从记忆中抽过神来，晃了晃有些混沌的脑袋，闻言，缓了一会，情绪莫名的有些低落起来。
　　弯腰拿过美工刀，慢吞吞地削着那只断了的铅笔。

　　“不是很熟。”

　　杨纯盯着她：“那我中午怎么好像看见你们在一起了啊。”

　　“我——”
　　时欢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脑袋里‘咻’地一声，有什么闪过，觉得这对话有些似曾相识，她话语顿住，抬眼看了一眼杨纯。
　　眯起了眼，开始回忆起杨纯每次找她说话的时候。

　　似乎都会出现一个人的名字——许奕。

　　默了几秒。
　　像是无意中窥探到女孩的秘密，时欢有一瞬的茫然，待冷静过后，她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是啊。
　　他那么好，被很多人喜欢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自己就那么优秀，周围的朋友也都那么优秀。
　　身边不该有污点的...

　　白天那些所有鼓起勇气说的话，现在想来，好像都是笑话。

　　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因为一个巧合，两条平行的线不小心缠到了一起，而现在结解开了。

　　那么，两条线也该平行着往前走了。

　　-
　　又是一个放假日。
　　时欢这周过得浑浑噩噩的，因为再次想起自己在家时的处境，让她在这里放松了一段时间的心情再次郁结起来。

　　像是大病了一场，每天都神色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虽是如此，但C班所有人都发现，时欢的状态像是不要命了一样。

　　每天最早到教室，休息时间也在画画，晚自习10点下课后，有人看到她12点才回宿舍。
　　每天都是如此。

　　人也是更加沉默寡言了，除了老师会偶尔问她几句，没听到过她与别人说过话。

　　时欢的努力，姚老师看在眼里，以为她是因为进了平行组的事，而心有不甘。
　　在看到她交过来的作业中，完成度颇高，因此破格让她成了第一个平行组升到优秀组的学生。

　　尽管如此，时欢心里也没有多大的开心。
　　反而是越临近周六，她的心情愈加不好。

　　时间再怎么过，还是来到了放假这天。
　　因为体育生放假得比较早，两人之前商量的是，等许奕下完课，去宿舍冲过凉之后，再来C班等时欢，大概5点20就能到。

　　下午5点半。
　　下课铃准时敲响。

　　时欢一直坐在凳子上磨蹭着，等教室里的学生都走了后，她才慢吞吞地起身，从画板上取下画，往教室前方走，交给姚老师。

　　姚老师举起她的画，眯起眼，身子往后仰了仰，拉出一段的距离。
　　看了半晌，他赞赏地点了点头。

　　“不错，该重的重，该轻的轻，整体画面也没有那么灰了，进步很大。”

　　时欢腼腆地笑了笑，在老师面前还是有些拘束：“谢谢老师。”

　　稍微整了一下，姚老师起身，将所有卷子卷一起，而后夹在腋下，望向她，又进行了一番鼓励。

　　“继续加油啊，时欢，你也是个有天赋的人，照这么保持下去，还是可以考虑一下以后往美院风格上靠。”

　　时欢又点了点头，对姚老师这突然的鼓励有些受宠若惊，心里难得有几分小自豪感。

　　“好的，老师。”

　　等老师走后，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人，空荡荡的。
　　刚刚的那点自豪感，因为接下来的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纠结，低落。

　　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方小人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小裙子，激情地说着：“去见他啊，怂什么，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另一方小人穿得一身黑，垂头丧气地，有气无力地说着：“算了吧，你们两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相处久了，只会更加让自己难受。”

　　“......”

　　半晌，想不个所以然来，时欢还是打算遵循内心的想法。
　　她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做好了某个决定，绷直了唇线。

　　“就见了这最后一次吧，以后就不要再靠近他了。”

　　决定好后，时欢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想着马上要见到他，嘴角弧度渐渐地扩大，就连踏出去的脚步都那么的轻盈。

　　等走出去后，转过身，关了教室门。
　　预想中的人并没有来。

　　想着他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时欢乖乖地蹲在教室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但，他还是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