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我的世界中央》凉云小雨

5、第5章 本以为耐着

　　晚自习结束回寝室的路上，徐忱不只一两次察觉身后有人偷偷尾随。他知道这人是冲着阮天来的，可是除了晚上偶尔鬼鬼祟祟地一路跟着他们走回寝室，这家伙迟迟没有其他的行动，更没有在其他的时间场合出现过。
　　此时此刻，当那个模糊的身影再次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黏在他们身后时，徐忱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了。
　　虽然仍旧猜不透这人究竟有什么企图。虽然明明知道继续装作一无所知，也许还能将这表面的平静继续维持下去。但这事既然跟自己也扯上了关系，那就绝对不能让它脱离自己的掌控。
　　阮天那边，不管他是不是也在配合着演戏，徐忱都不想惊动。只能拿这条小尾巴开刀了。
　　今晚，就要把它揪出来好好瞧上一番。
　　距离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徐忱编了个借口让阮天先走。自己则拐到另一条路上，从宿舍楼间穿梭而过，又绕回原点，把小尾巴堵在了个正着。
　　阮天应该已经上楼去了。小尾巴穿了一身黑，棒球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正躲在之前他藏身的那棵大树后面。看身形，也是一个跟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尽管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徐忱还是一眼就猜出了他是谁。
　　他嘴里叼着根烟，一动不动地地站在那里吞云吐雾。可能是觉得冷了，肩膀和脖子微微缩了起来。眼神儿却紧紧盯着灯火通明的宿舍楼不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种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果真有一股痞气。
　　这一幕异常的熟悉，徐忱忽然就想了起来。几个月前的自己，就是这样躲在这里抽烟，被阮天发现的。他勾了勾嘴角，就这么遥遥相对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的自己，眼眸深处透出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光亮。这条小尾巴，的确很有意思。

　　在守望和凝视之中，时间仿佛被定格了。直到徐忱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小尾巴看起来竟然比病弱阮天还要更瘦一些。冬天的衣服再怎么单薄也是比较宽大的，穿在他身上更显得空空荡荡。风一吹，他的身体比一般人瑟缩得都要厉害。徐忱嘴角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终于，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什么似的，大步流星朝小尾巴走了过去。
　　“阮天，干嘛呢？怎么还不进去？”徐忱先发制人了，这么问同样也是一种试探。
　　当小尾巴被他的声音惊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徐忱已经近在咫尺了。不过他敏捷得像豹子一样，蹭地一下子绷紧了身体，转身就跑。
　　只可惜徐忱的动作更快。先是长手长脚欺身上前，一下堵死了他的去路。紧接着伸长双臂抵住树干，缩小包围圈，把他牢牢禁锢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徐忱这几个动作迅猛又凌厉，占尽了先机。而且不论在身高体格还是气势上，两人都相差悬殊。小尾巴清楚自己硬拼不过，人又被逼得背靠着大树避无可避，只得难耐地梗着脖子，努力把脸往后面阴影里藏了藏。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阮天。”
　　果然连声音都很像。
　　“是吗？那就奇怪了，你跟我的一个朋友长得狠像。尤其是这双眼睛。”徐忱在昏暗中眯着眼睛，像看不清楚似的，故意把脸又往前探了几分，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小尾巴难耐地低下头，仍能感到一股探寻的目光焦灼在自己的脸上。抬起头，又是一股温热的气息迎面袭来，有点受不了地喊了一句，
　　“徐忱，你给我滚开!”
　　“你认识我？”徐忱多多少少觉得有些意外。
　　小尾巴在外边多少混了这么长时间，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经过了最初的慌乱，他的周身又迅速包裹上了一层痞气。他老神在在地吸了口烟，忽然一口全喷在了徐忱的脸上，挑衅地说：
　　“帅哥，你还是挺有名的。何况你还想给我打差评。”
　　徐忱眼都没眨一下，耐心等这片雾气散开，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说道：“那个送外卖的果然是你！”
　　“是又怎么样？”
　　盘桓在心头许久的谜题终于解开了，不管答案是不是自己所期盼的，徐忱的心头总算敞亮了许多。
　　“原来你一直都在阮天周围，为什么一直不联系他？”
　　“我为什么要联系他？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因为他，难道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就故意引起我的注意，第二次又偷偷跟踪。这么处心积虑的，难道你是在勾引我？原来我对男人也这么有魅力啊？”
　　“呸，就凭你。”
　　“我总比那个阮天强吧。说真的，你觉得我跟阮天比，谁更帅？”
　　“当然是我哥帅……你!”意识到自己着了他的道儿，小尾巴气得呲牙裂嘴。
　　“阴险!”
　　“呵，现在承认这个哥哥了？”徐忱笑得更开心了，“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跟我说也没关系，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就给阮天打电话，让他下来陪你聊聊。”一边说一边作势摸出手机。
　　“别告诉他!”小尾巴脱口而出。他的呼吸明显乱了，目光开始躲闪。只是身体还紧绷着，明显的抗拒，显然要比他的思维更加顽固。
　　徐忱停下动作，扬了扬眉毛，耐心地等待着他全身心的妥协。
　　小尾巴伸着细瘦的指尖，翻过来覆过去地弯折那根还剩下大半截的香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没想干啥，就是来看看他。你别告诉他我来过！”
　　“说清楚点。”
　　小尾巴不满地撇了他一眼才说：“阮天，他是我哥。我们……好久没见了，我真的就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只要看他没事儿我立马走人。他身体不好，每到冬天就特别难熬。你跟他混得熟，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舒服？”
　　“还好。”徐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也很担心你。”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小尾巴嗤笑了一声，笑容就像点燃了一束光，有那么一瞬几乎让徐忱看清了他深陷在重重阴影里的脸庞。
　　那是一张各种矛盾充斥在一起的脸庞，徐忱所熟悉的精致五官和玩世不恭陌生的神情交织在一起。生机勃勃的气质和单薄瘦削的体态交织在一起，周身散发的少年感和眼角流露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徐忱呼吸一滞。
　　小尾巴瞅准时机，猛得朝前推了一把。徐忱一个踉跄，就被他钻了空子。小尾巴轻盈的几步就跑到了几米开外。刚一逃脱桎楛，他马上回过头来，嘚瑟地朝徐忱吹了声口哨。可他的脸上早已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神色晦暗，让人觉得比这寒冷的冬夜还要冷。
　　徐忱知道自己来不及再抓住他了。
　　“你叫什么名字？”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但是他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一句。不是从其他人那里，徐忱很想亲口听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虽然你也不像什么好人，看在你照顾我哥的份儿上，满足你一下好了。”小尾巴从善如流地回答。
　　“阮之，不速之客的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黑暗，彻底消失不见了。
　　徐忱在心里回味着这两个字，喃喃到：“阮之。你别说，这个之字倒真的像是一条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