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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怎么会 ...

  •   怎么会失手?不是说可以的吗?为什么就差那么一点点,早说过不要看这些闲书,难道你想永远住在这栋黑房子里?女人竭斯底里地咆哮,手中的书犹如猛兽口中的猎物,顷刻被撕得粉碎。我坐在墙角低下头,没有勇气直视这个发疯的女人。我将手机放到脚边,用身体挡住女人的视线,按着熟悉的字母,然后按发送键。然,我们完了吗?
      对方一直没有回答,我抬起头,眨了眨酸怯的眼睛,无奈地看着女人从我的床低,枕头下,杂乱堆放的衣服中搜出一本本杂志,漫画,小说,看着它们在女人的手中如枯死的落叶般散落地上,女人像还没解恨,又找来了一个盘子,将它们一股脑儿地丢进去,然后打着打火机,橘黄的火焰在我眼前跳跃,我似乎听到了临死的哀嚎声,还有正在流淌着的鲜血。我闭上眼睛,女人的笑声刺耳而绝望。
      手中的东西开始振动,一下两下三下······我急忙将迷失的思绪抽离回来。安,我在那里等你,快来。
      母亲从我手中猛地夺过手机,然后摔向墙上。你和那个男人一样,是不是我死了你才开心。你为什么不做出一点成绩给他看,为什么不证明他抛弃我们是错误的选择。
      我望着地下的碎片,根本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脑海中只是记着然说在那里等我的话。当感觉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热疼痛时,额头撞上突出的桌角,眼前被无尽的红覆盖。我撑着桌角站起来,看到母亲消失在里屋的门后,匆忙的身影像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我摇摇头,尝试驱走眩晕的感觉,然后转身离开。这是一个有着满月的美丽的夜,但是风却很凉,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感到那么无力,就像,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忘。

      然小心地为我清理伤口,我望着他修长的手指,曾经那么地喜欢玩弄它,喜欢将它放到脸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手心传送过来的温度,虽然很幼稚,但却觉得那么幸福,有一种从心底溢出的感觉。只是是什么时候被人偷走了,而我又是何时丢失了它。
      何找过我。然打破了沉默。
      他怎么了?
      走了,离开这个城市,去了遥远的北方,那里到冬天会下暴风雪。
      我摸摸头上的伤,心口像被重锤狠狠地撞击,钝钝地痛。
      落去了跑车,跟着父亲天南地北地走,他打电话给我时哭了,说很辛苦,在车上没法睡觉,总担心有一天会不会出车祸被上帝召了去。兔子听说去了相亲,她母亲病了,需要一大笔医疗费,对方还算有钱,人也不错,只是精神有点问题······
      够了,不要说了。我孔了起来,胸腔像被什么塞住,需要大口大口地呼吸才不至于窒息。
      然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头顶盘旋,挥之不去。
      我突然像发狂的兽扑了过去,将他口中的烟抢了过来,丢到地上然后死命地踩,心像被撕裂般疼痛。
      然抱住我。安,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哭了,拼命挣扎想逃出他的怀里,但却被他搂得更紧。我发疯般大叫了起来,然开始感到害怕,他哽咽地说。安,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求求你,求求你······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母亲已经出去了,屋子还是维持昨晚那凌乱的景象。我到厨房里简单地喝了一些粥,然后开始收拾,当看到那些被烧的书时不由伸手去摸,谁知刚触碰却已化为一片灰烬。就像我的未来,触碰不得。
      无法面对母亲无休止的责骂,于是选在她回来的前一刻离开。又是夜里,也只有夜里母亲才会回到那栋窄小的黑房子里。约了然去漫无休止的游荡,我们穿过拥挤的大街,看到相熟的店铺也不曾进去。然一直走在我前面,黑色的发在夜中肆虐,他低着头认真地走。
      在过十字路口时然停了下来。安。他伸出手站在斑马线上,车灯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我跑过去,把手交给他。他总是这样,过十字时执意要拉着我,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一直将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或许只有这点,他从来没变。
      我们在天桥上坐了一夜,数着桥下穿过的车,强烈的灯光一次次晃过来,跌进眼睛里,然后莫名流泪。
      母亲又打你了?
      不,没有。我摇摇头。
      安,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我们一直不愿碰触的话题,知道自己在逃避但依然无法面对。
      我们是虫,躲在黑色的泥土中,无论多么努力挣扎,却依然接触不了阳光,就这样沉沦下去,直到死亡。我叉开双手,高高地举起来,做着接触天空的动作。
      再来一次,或许我们就可以永远离开那条狭窄的巷子,离开这片黑色的土地。然的瞳孔变得迷离起来。
      再来一次?我冷笑一声。再来一次母亲挥过来的就不再是拳头,而是一把明晃晃的刀。
      她是爱你的。
      不,我只是她的工具而已,为了报复那个将她抛弃的男人。可是现在她的工具已经死了,于是她也疯了,竭斯底里地在那条走不出的巷子中叫喊。
      安,我希望你能以最温柔的方式永远离开巷子。
      这一夜的风很大,然的说话飘散在风中,本以为会听不真切,但却那么沉重地闯了进来。我不再说话,倚着他的肩闭上眼睛。

      自从那夜之后,我结束了和然的夜间游荡,早早地就将自己关进房中,躺在床上却总是睡不着。母亲回来得比平常更晚了,好几次听到她的脚步声停在我的门前,门把转动了几下,知道已经锁上便离开。有时还会听到低低的咳嗽声,捂着嘴巴,声音听起来很痛苦。虽然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但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门。
      八月接近尾声时看见落,年轻的脸上过早地沾满了沧桑。头发长了,白衬衣上有淡淡的烟味,瞳孔也显得无神而空洞。回来几天了,打了很多次电话却没人接于是便找来了。
      然说你去了跑车。
      嗯。出去走走吧!不想呆在屋子里。
      于是我们离开了巷子。落一直沿着人行道的最里面走,小心地象在刻意躲避着车辆。来到天桥时便停了下来,倚着栏杆点燃一根烟。
      在外面跑久了便学会了吸烟,刚开始只是为了令自己提起精神,后来就习惯了再也离不开它。
      烟雾朦胧了他的脸。
      落。再次见面竟然不知道和他说什么,然而今天的落似乎变得多话起来。安,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那几天就像一个恶梦,明明昨天还在一起说话的人,只是过了一天就成为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落拿烟的手开始不停地颤抖,他猛地吸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平静。
      不知是否是烟雾的关系,落的眼睛染上了一层红晕。
      真是的,这烟真呛,熏得我的眼睛都疼了。落说着就用手不停地揉着眼睛。
      落······我想阻止他,因为这样揉只会对它造成伤害。
      落拍开我伸过来的手,别转头,听到他低低的,压抑着的呜咽声,僵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下,我将头靠到他的肩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上一下地抽动。
      落,我们还只是孩子,只是不懂事,或许当我们长大后就会嘲笑现在的自己,那个一条筋认定只有大学才能脱离那条巷子这种愚蠢的事。其实我们并不是被这个世界遗弃,而是被自己所遗弃。
      安,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感到寂寞?
      即使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死掉,我们也要活着,何,然,兔子,落和安,即使作为黑色泥土中的虫,永远接触不到阳光也无所谓,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活着。
      安······落的声音像从胸腔中沉闷地吐出来似的,吸气呼气的声音异常空荡,就像经过长途跋渋而突然停顿下来的兽。身体抽动得厉害,这时候我知道他在咬着他苍白的唇控制着自己,但到最后终于哭出声音来,从低声的呜咽变为野兽的哀号。
      落······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因为我无法安慰得了自己。
      回去的时候不知怎么来到了母亲工作的地方,看着那间灯光昏暗的小店,母亲在那里已经做了十几年。一声重物跌落的声音响起,往里张望,看到母亲跪在地上捡拾散落的物件,那个老板摸样的胖子从里屋出来,一脸怒气,拉长脖子就是一窜脏话。母亲低着头,不停地说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副忍气吞声的样子,现在的母亲还是那个在家里像疯子一样的女人吗?
      母亲瘦了,身上那件灰色的长衫显得宽松许多,就像挂在身上一样,那是父亲还在的时候买的,每到起风的日子她都会穿上它,那么多年始终不舍得丢掉。母亲有了白发,皱纹也多了。我从来也不知道,那个只会打我骂我的女人已经老了。
      没有与她打招呼便离开,害怕去接触更真实的母亲,那样会让自己更难受。打开锈了的铁门,便看见桌子上那堆书,那是我已被烧掉的杂志,漫画和小说,一本不留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还有一张纸条,用歪歪斜斜的字体写着四个字,我知道那是母亲的笔迹。
      安,对不起。
      我抽着胸前的衣服蹲下身来,最近的泪腺似乎比较发达,眼泪像开闸的水流,怎么也控制不住。母亲,母亲。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是那么沙哑而难听。
      拨了然的电话,只是说了四个字便挂了。
      再来一次。

      得到母亲同意,便拉着然回了老家。那里有一间庙宇,每到开学前总会举行一次抢护身符的活动,母亲曾说过连续几年抢到的人都考上了大学,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既然决定复读一年,还是希望神明能够赐给我信心与勇气。
      从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抢符,密密麻麻围在庙前的草坪上,红色的符被挂在中间那根铁柱上。我和然被挤在最外面,即使伸长脖子却依然无法看到里面的情景。
      安,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然放开一直紧握着我的手,往人群中挤去。
      然。不知为何感到害怕起来,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然回过头,笑了。安,我会帮你找回信心与勇气。
      开始的啸声响起,人群便涌动起来,然很快便被人浪淹没,不管我多么大声呼喊却再也得不到回应。我望着眼前拼命拉扯推挤的人,就像看到一群饿极的兽在争抢唯一的一块肉,瘦弱的然置身在这样的兽中该怎么办。
      前面的人群似乎有了一阵不安的躁动,隐约中听见然叫我的名字,就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凄怆而悲凉。然。胸腔开始疼痛起来,我开始疯了般挤向前去,拉扯着身旁的人的衣服,拼命挥着拳头击落到他们身上,哭着哀求。让我过去,然在哪里?让我过去,求求你们。
      符不见了。
      有人跌倒了。
      怎么办?踩到人了······
      躁动的人群开始安静起来,然后看到然躺在那根铁杆下,身上,脸上到处都是鞋印,有大人的,小孩的;有布鞋,皮鞋,运动鞋,拖鞋;有男的,有女的······他是那么喜欢干净的一个人,白衬衣总是认真地洗的一尘不染,曾经还嘲笑过他有洁癖,被他臭骂了一顿,还一个星期都没有和我说话。可是,那个爱干净的然,那个有着修长手指温柔笑容的然,那个约定过一起再来一次的然,那个说会帮我找回信心与勇气的然,此刻却以最肮脏的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脸被踩扁了,嘴角挂着血丝,瞳孔旷散,而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那道符,那道可以保佑人们跨进大学校门的符,可以给人信心与勇气,如鲜血般妖艳的符。一直紧紧地握着。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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