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武BG 让她降落》白夏夏夏夏夏夏

4、Chapter 4 破冰第一步

　　夏日的午后总是被一声又一声聒噪的蝉鸣拖得格外长，闷热的天气和英语老师没有起伏的声调配成一幅治疗失眠的良药，在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不到五分钟成功放倒了三分之一的人，其中也自然包括山本武。

　　醒来时已经下课了一会儿，各个角落的人互相交谈的声音织在一起，远远近近飘来，嗡嗡作响，很难让人恢复清醒。山本武下意识推开窗透气，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让他自然而然地忘记了窗帘的存在。

　　下一秒，风告诉了他他忘了什么。突如其来的风把浅灰色的窗帘吹出一圈不完整的抛物线，阳光粗暴地把他的世界燃成一片干净的白色，只余下前方一个与他一道被窗帘挟持的身影。

　　以秒为单位计时的短短一瞬间内，纯白的世界里只有山本武和早见樱两人。暧昧不清的灰色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蝉鸣是夏日独家的背景音，不自觉开始控制或在意的呼吸和心跳也是青春的限定。

　　早见樱方才落下尾音，动静对比下，仅仅是普通的呼吸好像都变得格外清晰，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前一秒，三浦春正偏头问她假期的打算。她的回答是一如既往没有新意的在家待着。然而下一秒意外陷入危险的空间，她的脑海里不知为何下意识描绘起了另一个人的假期轨迹。

　　仅仅是突然开窗产生的瞬间空气对流，抛物线的坍塌也不过几秒，赶在灰蒙蒙的窗帘落到身上前，早见樱迅速逃离。方才突如其来的阳光太过刺眼，她竟呆呆坐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就像花了一个多月尚未完全走出的运动会余韵一样。

　　早见樱打消了自己回头看的想法，伸手再度把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太亮了。

　　她继续埋头进行着期末的复习，白纸黑字单调重复地在她眼前跳跃，一如从前生命中每一个夏日。

　　学期结业式后惯例有班主任的训话，尤其是在最长的假期之前，难免会多几句叮嘱，即便双方心知肚明所有这些说教最终都会被正值青春年纪的少年少女们当作耳旁风。早从出礼堂开始，人群便躁动起来，或收敛或猖狂，大声小声地讨论着假期的安排——旅游、合宿、补习、学习，种种不同的情绪从这不大的教室发酵、膨胀，汇聚在这片校园的天空，五颜六色的气泡是青春的味道。

　　而如果问起早见樱，她当然会说，五颜六色中格格不入的灰色，毫无疑问是她多年栖息的地盘，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背后的位置又一次突兀地伸出了一支中性笔。

　　“今天要一起走吗？”

　　泡泡晃晃悠悠飘上天空，阳光穿过透明折射出五彩斑斓。

　　沉默会让路程无限延长，而欢声笑语则能使得距离大大缩短，相对论最为让人信服的就在于它能应用到生活中的各个角落——无论这用法是否望文生义——比如此时此刻，山本武从未觉得回家的路如此漫长。

　　能说的话题在教学楼到校门间的短短距离便被消灭，期末考试、结业式、暑假……早见樱向来不健谈，自运动会结束后更显得心事重重，午休时几乎找不到人，放学后也脚步匆匆，在教室里时则是标准的沉默寡言好学生形象，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其他的事物。似乎先前那些微的融化只是恍惚间的一场梦境，回过神来，她反而又往回退了几步。

　　以至于山本武不得不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下鲁莽地打破她一个人安静的领域，好像他要是不这么做，她就会再次筑起高墙，而这次或许就不再有裂缝给他趁虚而入了。

　　他要怎样开口，才能让她不再逃跑？

　　再怎样漫长的道路都会走到尽头，给他的思考时间不多了。早见樱在远远望见熟悉的街道的瞬间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甚至加快了脚步，再不说的话，就将失去这个机会。

　　一天中的第二次，山本武有些冲动地叫住她。

　　“早见同学，你愿不愿意做棒球部的经理？”

　　早见樱下意识地停在原地。假装开玩笑打马虎眼，很棒的方案，可惜她实操不来。她所能做到的只有僵硬地回头，丧失语言机能。

　　天气不甚晴朗，大团的白云盖在他们的上方，把往往聚焦在一人身上的点射阳光变成毫无新意的漫射。山本武微微低着头，脸上不再有着百年如一日的批量生产笑容。

　　“为什么？”

　　寻回身体的瞬间，像是按下了什么扳机，短促的语句像子弹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对方发射而去。或许是因为太过意外，原本少有明显起伏的语调也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然而剩余的语句却停滞在唇齿咽喉间，嗓子过于干涩是一个原因，更多的也有意识到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态，早见樱把余下的追问吞下，眼前却不断回放着五月底运动会的画面——人山人海、欢呼呐喊、蒸腾的热气和掠过眼前的一刹刺眼光芒，无论哪个，与她都格格不入。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为什么要特地和我一起走？为什么选择了这个最不合适最下等的选项？

　　又为什么，说不出口？

　　“之前的经理渡边学姐转学了。”

　　早见樱用眼神告诉山本武，她问的不是这个，而山本武也隐约抓到了她未出口的追问的感觉。要说不假思索比较难，毕竟这并不是容易回答的问题，但他还是不想去编制一大堆话语，潜意识已经告诉了他回答。

　　“因为你很合适。而且如果是早见同学的话，一定能够做好。”

　　啪。

　　有气泡被戳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知道时隔多久，有明亮的色彩突兀地闯入她单调的黑白灰生活中，并且笃定地，向她伸出了手。

　　早见樱强忍住鼻头的酸涩，然而发红的眼眶还是将她出卖。她试图开口，却难以说出完整的词句。对方却像是拥有着某种超能力，轻易看穿了她的想法，再次对她说道：“你可以的。”

　　早见樱最终还是点了头，这让山本武也松了口气。他目送她快步走入那栋大房子，关上了门。远处来了一阵风，云卷云舒，一束阳光打在她的屋顶。

　　高一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天气，多云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