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正好遇见你》Broker

2、新老师 理二十九班

　　生物老师是个认真负责的，只不过有些时候不注意方式方法，也是带惯了好学生，没给她惹事，到了二十九班光是看看他们的作业就受不了，天天气的心口疼，一上课就得吼，虽然生物课纪律一直不错，但看着他们没听懂的样子就着急上火，这不，上个星期课上点了一个学生回答问题，当时就不舒服，后来去医院检查，确实是心脏的问题，做了两个支架，出院以后，什么都看开了，果断要求不教二十九班。回答说，要不您再给坚持坚持？拿出医院诊断书拍在校长桌子上，看看，病因是什么，指着三号教学楼说，就在那儿呢。再劝，您看，一个星期，下个星期准给找到人来接，没人上课可不行。这次直接甩出辞呈，有没有人接我不管，反正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于是，学校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开会讨论。

　　“这些学生，简直是无药可救，我再管下去啊，我也得倒下了，这得找心理素质强的老师来带。我也算想明白了，什么都没有生命更重要，您另请高明吧。”班主任老太婆还沉浸在刚刚的气愤中不可自拔。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行政老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实在不行，要不，把他们的学籍弄到分校去？”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问。

　　这个想法很多人想过，但都不敢提，此刻有人提了出来，也没有人敢表示赞同。

　　“唉，这都是当年扩招的弊端啊，明年可得减少点定向名额，把录取分数线提起来。”副校长长叹一声。

　　又有人接话，“两年前请进来的神都还没能送出去呢，就惦记着明年。”

　　刘思平实在听不下去毫无意义的推卸责任不作为，“二十九班的物理，我来教。”

　　他是理一班的物理老师，快班的老师向来只带一个班。

　　“我来作动员，我来找齐二十九班的六个老师，首先就算我一个。有些老师确实上了年纪身体跟不上，我找年轻老师来带，找得到班主任最好，找不到，我自己来，二十九班也是咱们学校的孩子，一个都不能放。”意在说有些老师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干劲和对待教师岗位的热情。

　　七点了，沈梵打完球一个人在食堂啃馒头。

　　林逸和两个同学吃饭，二食堂味道还算不错，打了三个平时爱吃的菜，拿了筷子，一抬眼看见一个人靠窗坐的沈梵，四处看看确定他是一个人以后，拐了拐同学，低声说，“不和你们吃了啊，找个人去。”

　　那同学随口问道，“哪个妹子啊？”

　　林逸用筷子指了指沈梵的背影，“男生，看清楚了。”

　　“男生啊，去去去。”

　　沈梵正咬着一口凉鸡，看见对面放下来一个碗，抬眼看去，林逸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在对面了。

　　沈梵问，“干嘛？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有事？”沈梵对他没什么好感。

　　“你们班要换老师了？”林逸其实知道，只不过随口一说，找个话题和沈梵聊聊。

　　沈梵没什么反应，每次气走老太婆年级上都会传一阵二十九班出事了，“多大点事啊，这就能换了？”

　　“看来你还不清楚，这次是真的，六个老师都换。”

　　沈梵听了停下啃馒头的动作，抬起头带着疑问看向林逸，一脸不信，但眼前的人说的很严肃认真。

　　林逸继续，“听了别传啊，我刚在我们物理老师那儿听的，他会接你们班。”

　　沈梵下意识不信，哼了一声道，“你们物理老师，刘思平？特级教师，能教我们？”

　　林逸像是料到他不信，“是不是真的，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平时用不用手机，加个好友？”

　　“真不巧，今天刚被收了，你先加我等我过几天要回来再联系你。”沈梵说着冲林逸伸出手要他的手机输号码。

　　一中禁止带手机进学校，在校园里特别是二食堂这种老师成群结队出没的地方一般没人拿出手机，林逸看着他的孩子气好笑，掏出手机递给他。

　　沈梵没有把握对方会给手机，输了号码还给他，林逸收起来，“随时联系，我的手机可没有被收的可能性。”

　　沈梵看着林逸很快吃完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怪怪的，说自卑不是自卑，明明清楚眼前的人比自己优秀太多，自己并不是没有接触过优秀到夺走全部光芒的人，都能友好相处甚至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偏偏林逸，在他的面前故意表现得狂，说话做事没有一点不透着自信，但是这种自信的根源却是极度的不自信。

　　沈梵心里不愿意往这方面想，甚至被自己想要改变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刻意地，不往心里去。

　　不成熟的心智到底在哪里呢？每个少年的眼睛，晶莹剔透，看的见所有的缤纷，以至于，当属于此时此刻的人走过我们的生命时光，却看不清，也留不住，因为我们太近了，只有在将来的日子里渐渐远离，我们才知道，知道也许值得珍惜，也许不会再有的人和事。

　　在遥远的回望之中，激起心中的涟漪。

　　周六，每个学校都是安排高三上课的，可是这个周末例外，理二十九班放假一天。

　　每个人都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甚至有人放学就筹划着下个星期请假不来。

　　没有晚自习的双休，沈梵格外高兴，收拾书包回家了。

　　周末吃了两顿好吃的，逛了夜市吃了宵夜，和老爸逛了街买东西，每天睡十几个小时，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以前过的都是什么鬼的日子啊。

　　星期天晚上，沈爸开车送儿子到学校，问着，“真不用我去帮你要手机？”

　　“不用不用，我自己解决。”

　　沈梵不想老爸被数落一顿替自己挨骂。

　　周一一早到了教室，沈梵突然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却又完全说不上来，一切如常。

　　七点二十，陆陆续续人到齐了，第一节语文课，沈梵已经竖好书趴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两分钟后，进来的却不是老太婆。

　　他的书啪的掉在桌子上，抬眼看去，是一个年轻的男老师，进来先关了门。

　　“以后，我是我们二十九班的班主任。”说着，在黑板的一角写下自己的名字，周延。

　　看见换了老师，全班都很高兴，不用再见到一个更年期的女人，特别是女生，因为新的班主任不仅长的帅，而且富有磁性的嗓音让人很喜欢。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起哄，周延还没有说第二句话，底下早已有人喊开了。

　　周延没有当做听不见，“吹口哨是什么意思啊？”

　　班上最痞的一个男生李固彦大声回答，“欢迎你。”

　　周延笑了笑，“谢谢这位同学的欢迎，请你到讲台上来。”

　　李固彦迈着方步走上去，往周延跟前一站，“怎么了，周老师。”

　　“面对同学们，看着大家。算是第一节课，我用抽样的方法认识你们。这位同学，请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认真的回答我几个问题。”周延的口吻严肃而深沉。

　　“你想参加高考吗？”

　　李固彦愣了一下，以往有老师叫他站上讲台不是批评就是自我批评，问的问题也只有知不知道错了，错在哪里。

　　李固彦想脱口而出不想高考，但是随机马上在心里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不想高考，每天在学校上课是为了什么，不想高考，我还能干什么。

　　周延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紧接着问，“想上哪个大学？”

　　他不知道，好的大学考上是没希望的，差的二三本专科又看不上，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未来理想的生活状态是怎么样的？想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想过通过高考实现它吗？”

　　几个问题，砸在他心底，班里的大多数人根本不敢去想却实实在在面临的也是潜意识里知道并有意回避的问题。

　　就算也有人根本对于高考不屑一顾，可是在一中这个人人以高考为核心的大环境，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了。

　　这样被逼着直面自己的内心，李固彦低下了头。

　　周延也没有难为他，“请回到座位上吧，这也是我想问大家的最最直接浅显的问题。我相信你们在一中两年是学到了东西的，单说课本上的知识，只是你们没有组装好，年级上安排换老师，为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也是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我可以和你们明说，一中的一本率不是开玩笑的，今年年级上比往届都多了十个班，参考人数再少一些不是问题，而你们会被放去哪里，我希望你们不知道。”

　　“我们班新的物理老师是年级上的理综大组长，也是快班的物理老师刘思平老师，化学老师是连续带六年高三的何老师，生物老师可能年轻一些，但是他带的班，从来都是年级第一和第二，他不带快班的时候，平均分甚至可以超过快班。英语老师将会很严格，帮你们把英语基础落实下来，数学老师是返聘的，你们有幸成为他最后一届学生。”

　　这节课出奇的安静，好像在听着宣告他们未来的路途一般。沈梵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波动比谁都大，他想起曾经喜欢过电竞，幻想着长大去参加各种大规模的比赛，拿冠军。可是当他为了准备一场市里的组队赛每天最少练八个小时有时候连续几天也练不好一个技能的时候，他觉得打游戏很累，虽然比赛的那一刻让人热血沸腾，但就像喜欢看奥运会的每一个项目一样，看就够了。

　　他想起曾经想去参军入伍，也许是因为每个男孩子心中都有的军人梦想，也可能是部队院校丰厚的福利政策可以减轻父亲的负担，可是，这一刻他突然想到大学里去，看一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中午放学，沈梵没有吃饭，跑到足球场，找出一排足球放在框前，在烈日下发泄地踢着，林逸刚下课没走，在场边看了许久，清脆的声音，优美的弧线，一脚下去飞扬的尘土。

　　林逸慢慢走进，默默当起球童的角色，把踢飞的球稳稳当当地踢回来。

　　午自习的时间过了，连林逸都出了满头的汗。拎着两瓶水坐到沈梵身边，递给他一瓶。

　　“怎么了，换老师不开心？”

　　“开心。”沈梵应该开心，这是他好好学习的机会啊，甚至比快班更好的师资搭配，还有什么可以不开心。

　　林逸好像知道是为什么，“功课这件事情，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努力去学，不会不懂。”

　　确实是，今天早上听了课，感觉还不错，一做题就傻眼了，毕竟半年来两张试卷，一张期中考一张期末考，就再也没有其它练习，怎么可能会做题呢。努力也不一定有好的结果啊，但是像那种大学霸又怎么能知道呢，沈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