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漠》冉白

3、第三章

　　冉漠了解事情似乎不小，顺便回忆了一下那个男孩的样子。他似乎一直都是很尖锐的男孩，和老师说话也带着尖酸；他似乎一直都是笑得没心没肺，和自己倒是有点相像；并且……
　　冉漠能隐约感觉到，某些同类人的气息。
　　蓦地站起来，掏了酒钱，扯着万俟秉往外走。
　　“怎么了？”万俟秉有几分莫名其妙。
　　冉漠只是说，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万俟秉不说话跟着冉漠疾步前进。
　　结果，居然是在一家很隐秘的酒吧门口。酒吧有个很古怪的名字——无耳猫。冉漠回想着，他的眼神骗不了人，他是喜欢那个男孩的。”
　　酒吧的服务员见了冉漠，和气地打着招呼，然后哦对万俟秉行注目礼，顺便对吧台里的调酒师说了一声：“冉先生来了。”
　　酒保抬起头看他，目光撇到万俟秉身上，对他全身上下扫了个遍：“漠，你今天怎么破例带了人来？我这里可是只请你不负责其余人士哦。”调酒师淡淡的眼影在灯光下亮着，一层看不清的阴影。
　　这是个很奇怪的地方。万俟秉踏入第一步之后就认识到这一点。至少，这里没有女人，反而有拥抱在一起的男人，即使从未接触过，他也能猜出八九不离十。
　　冉漠的手松开了他，还强制抢走了他手中的相片，递到调酒师的眼前：“盒子，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盒子眯着眼扫了一眼，卖关子：“之前有看到过，不过之后嘛……”见到冉漠脸色不好，不禁也认真起来，“只是你再不快点，就恐怕要出事了。”话音刚落地，酒瓶破碎的声响就响彻了整间酒吧。
　　摔酒瓶的男孩涨红了脸，像极了一根已到极限的弦。对面的男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开口大骂：“婊子还要立牌坊啊你，小贱人！”说着像是要动手。
　　男孩握紧了拳头，羞愧与不安感袭来。一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出门不利，妨碍到小爷喝酒。”说话的是冉漠。冉漠笑着举起酒杯走进暴风雨中心，在男孩的耳边轻轻地说：“你放心，老师帮你。”
　　男孩微微一怔，随即拉着冉漠的衣袖，竟然有点微微地颤抖。
　　冉漠转过来，面对着男子：“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吗？对我的人打主意，你还真是不知好歹。”
　　男子没想到冉漠的出现，看见冉漠的脸，带着嘲讽的轻笑着：“零号上零号，你妈以为我是白痴？”
　　“真可惜，我妈不认识你……”冉漠皱了眉头，本来不想闹大，可是这家伙狗嘴里吐出了他的忌讳，忍无可忍呐。
　　只是三秒，三个动作，男子被放倒在地上，冉漠拍拍手掌，斜了倒在地上的家伙一眼，冷哼一声，带着男孩走出酒吧。
　　万俟秉冷眼看着，然后若有所思。
　　男孩显然没有料到校长大人的亲自到访，惊出一身冷汗。冉漠搭着他的肩，似乎在安抚。“万俟秉，我想讨个人情行不？”
　　万俟秉闻言，奇怪道：“冉漠，你要我装聋作哑？可是这件事不小，作为校长我有义务对所有的学生负责。”
　　“我坚持。”两人对视，几乎快石化的时候，万俟秉投降：“罢了，我摆平这件事，但是你必须保证同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
　　“我保证。”心里嘀咕，万俟校长真是幼稚，到时候一口咬定没做过看你拿我如何。

　　冉漠带着池元熙回到自己的家。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说：“将就这用。”
　　池元熙点头。
　　“你去洗个澡，我有洁癖。”
　　池元熙点头。“毛巾睡衣我给你准备好，你就放心。”
　　池元熙还是点头。
　　“校长人虽然是狐狸一只，倒也是说话算话，他不会再难为你的。”
　　“冉老师……”池元熙犹豫了一下，诺诺地开口。
　　冉漠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和我说话了呐，怪吓人的。”
　　“我……”
　　“洗完澡再说。”冉漠找了条毛巾扔在池元熙身上，催着他进了浴室。随后便窝在沙发上，苦笑。这孩子，还真是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连性相和痴情也一并相像了。
　　池元熙一直洗了一个小时，冉漠也以同样的姿势在沙发上窝了一个小时。浴室的门打开，冉漠说：“你可以什么都不说的。我能猜得到。”
　　“你猜到了什么？”
　　冉漠调整坐姿，给池元熙留了一小块沙发：“把你变成这样的男人不要你了，所以你绝望了，是不是？”
　　起因经过结果，说来简单，但对于身在其中的人而言却是一个难以提及的致命伤。池元熙咬着嘴唇，缓缓地吐出几个字：“他是双性恋，他，和前女友藕断丝连……”
　　“他不值得的。”冉漠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你至少比我幸福，我爱过的那个人啊，对我说，你真是恶心的人妖。”
　　池元熙惊讶地盯着冉漠，冉漠却不再说了，埋着头在腿间，疼痛感袭来。
　　眼前的这个人，为了安慰自己硬生生扒开自己的伤口，原本已经缓缓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流脓，一片狼藉。男孩突然哽咽地难受，所有的痛苦想一并倾泻。
　　“我原来是个正常的人，有着最正常不过的性相，我甚至幻想过以后和妻子孩子的幸福家庭。可是有一天他对我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他追着我整整一年，做尽了所有的琐碎，我是感动了，我动摇了，然后陷入了。我把什么都给他，所有的东西，我以为这样可以一辈子，我甚至可以这样面对父母说我爱这个男人！我当时真的觉得可以为他做一切啊！然后突然有一天梦碎了，捉奸在床，鸳鸯就是他的前女友。多好笑的事，他把我变成了这样然后自己变了回去，留下这个我，破碎不完整……我难受，真的，还想过要死……”
　　“死什么啊……”冉漠打断他的叙述，轻轻地插嘴，“他不值得，你不用。”是啊，他不值得，自己不用……一直这么对自己说，对别人说，却始终不能真正做到。真是，好笑……
　　两人相坐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