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太朔元年 三月二十 ...
-
天源国的国风,是最开放自在的。
女子既可为官,亦可征战沙场。男子娶妻纳妾,女子也可自选夫郎侍郎,只要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礼法指教似乎都可以稍稍让步。
而此时的泰源殿,礼部尚书谢湘谢大人,正堵着陛下的去路,侃侃而谈。
“谢大人!”郭嫣洲饱受腹中饥饿,忍无可忍之下,打断了谢湘的话,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早年间我也不知道这皇位是要传给我啊!以往我随着太傅大人是学了一些政史干要,可是那些不过是皮毛而已!”
“陛下,如今你已继承大统,理应选秀!”谢湘那个子本就不矮,此时躬腰站在郭嫣洲前,却仍有几分硬气。
“谢大人,皇家选秀,是为了什么?”郭嫣洲托着腮,笑着看着与自己平齐的谢湘。
“开枝散叶。”谢湘低头禀到。
“是了!”郭嫣洲听到这话,眉眼顿时笑开了,说道:“父皇选妃,是为了开枝散叶,可是如今我是个女儿身,若是让我开枝散叶,谁又来上朝呢?”
谢湘被郭嫣洲这一句话噎的差点没背过气去。缓了几下才说:“陛下,除了开枝散叶,选秀也是为了让宫中的几位老臣能心安啊!”
郭嫣洲一时语塞,历代皇帝的妃嫔,除了皇帝自身中意之外,大多也都是为了安抚老臣,就连自己的父皇,在遇到母后之前,后宫之中也有不少妃嫔。
“谢大人,若按你所说,父皇如今只有母后一人,难道你们的心就不安了?”郭嫣洲十分不喜谢湘逼的这般紧凑,语气中难免夹带了一些怒意。
“臣惶恐!”谢湘俯身跪拜,口中说道,“若是没有太上皇与太后娘娘,臣此生又何来机会入朝为官呢?”
郭嫣洲看着谢湘的头顶,也知道当年母后提出女子为官,男女皆等时,是如何惨烈的改革。
没错,世人都称赞的承渊帝其实并不是提出改革的人,真正有着这样思想的,正是郭嫣洲的母后,温昭榕。
“陛下,承渊帝是散尽后宫。”谢湘见郭嫣洲沉默许久,不由得再次开口提醒道。
是啊,散尽后宫,却不是不肯选秀,即便是百姓如此爱戴的父皇,在登基初始还是需要依靠联姻来稳固自己的帝位。
所以说,虽然自己是女子,但是该纳的后宫还是一点都不能少。
“知道了,你安排吧!”郭嫣洲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只是谢大人可要好好擢选一番啊,朕可不希望选入后宫之中的都是些烂嚼舌根的人。”
谢湘神色一凛,恭恭敬敬的应下了。
郭嫣洲不耐的摆了摆手,眼瞧着谢湘出去了,忙召来人,嘴里直嘀咕道,“这谢大人也太能说了,传膳!快传膳!!”
选秀在得到郭嫣洲首肯之后,便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此时的郭嫣洲却在坤宁宫门口左晃晃,右转转,却也迟迟不敢往里面走。
“陛下?”皇后身边的宫人在宫门外看到郭嫣洲的时候,吓得急忙跪下。
“你们主子休息了么?”郭嫣洲轻咳一声,皱眉问道。
“还没,进来天气冷,主子腿上有些不舒坦,所以……”那宫人脸上有些尴尬,也没继续往后说。
“知道了。”郭嫣洲沉思片刻,说道:“我……朕进去瞧瞧。”
没等那宫人传唤,郭嫣洲素手一扬,便进了坤宁宫的内殿。
“阿洲?”温佑安此时正神色恹恹的靠在床头,随手拨弄着琴弦,见到郭嫣洲来了,眼眸亮了一下,却又转瞬恢复成平淡。
“陛下圣安。”温佑安小声说道。
“常思。”郭嫣洲小声的唤了一句温佑安的小字,言语神色间尽是小女儿的做派。
“怎么,陛下这是心情不好,来这儿看我笑话的吗?”温佑安浑身炸毛的问道。
“你别这样。”郭嫣洲有几分无措的拉了拉温佑安的衣角,抿嘴撒娇道。
从前在府里,都是自己耍小性子让温佑安哄的,如今温佑安这般,到是让郭嫣洲不知该如何了。
“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我给阿洲赔不是。”温佑安是最见不得郭嫣洲委屈的,何况这事说白了,全是自家人搞出来的蠢事,最后,却让自己心爱的人来弥补。
天源国虽是男女皆等,但实际上老一辈人的观念里却还是以男子为尊,立嫡立长的规则虽不在明面上提,但背地里却还是这般。
先皇后苏氏便是其中的典范,苏氏是潜邸时的太子妃,那时还是太子的承渊帝不得圣心,连娶得太子妃都是小门小户的女子。
苏氏行为粗鄙,又没什么文化,虽孕有一子,却不得宠爱,空留着一个后位,却连一个侍妾都不如。
后来温昭榕入宫,初承恩宠便是贵妃,后来更是生下了二皇子,一时间风光无量,更别提她背后的武将出身。
彼时的温昭榕已经把承渊帝把持在手,很快便又有了子嗣,当时朝中关于立嫡立贤可谓是争论不休,温氏一族在朝中颇有威望,言语间十分瞧不上当时的郭怀瑾。
奈何二皇子郭贯祺年纪不大,却是个沉迷武学的,政史文案一窍不通,实在当不得一个贤字。
所以温昭榕腹中的孩子便成了无数人的期盼,直到临产时,苏氏心思歹毒,当着无数官婢的面,给温昭榕下了毒。
温昭榕中毒难产,生郭嫣洲的时候惨痛异常,差点一尸两命,太上皇承渊帝心疼温昭榕,故而很是疼爱郭嫣洲,不但许了她上书房伴读,后来更是把皇位都传给了她。
可是皇后苏氏下毒一案,并不算小,温氏一族仗着自家武将出身,执意要替温昭榕讨一个说法,可是宫中老臣却对温昭榕颇为忌惮,不肯废后。
一来二去的,竟引得温氏一族逼宫,皇帝只得让步,赐死苏氏,立了温昭榕为后,而代价却是温氏一族被遣至边疆,终生不得回京。
当时的郭怀瑾,从太子之位变成罪臣之子,日子过得很不舒坦。若不是温昭榕对他是若已出,以后宫那起子小人的德行,只怕郭怀瑾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从得知了。
至于温佑安,他本是温氏三房的嫡长子,按辈分算,是郭嫣洲的表哥。温氏一族怕郭怀瑾夺权,故而满心想培养郭贯祺。只可惜郭贯祺实在是不通笔墨,这才决定让温佑安做三公主的驸马,以保温氏一脉。
只是,温佑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娶了郭嫣洲不过一年,太上皇竟传位于郭嫣洲,自己的身份从驸马变成了皇后,不但此生被后宫的牢笼所困,日后还要与其他侍郎共侍一妻!
明明是温氏一族的闹剧,最后的苦果却落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