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别院 愿明年摘一 ...
-
徐子夜差点被他气笑了。不过是个阶下之囚,却想着要鸠占鹊巢了,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当下一把扯住他胳膊,冷笑道:“谁说要让你住屋里的?”
转头对管家道:“拉他去地牢里关着。”
管家呆了呆,说:“少爷,这别院并无地牢。”君一尘噗哧一声笑出来。与君一凡一般无二的脸孔,只是一双眼睛格外乌黑,透着又是骄傲又是狡黠的神情。
徐子夜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咬咬牙道:“那就让他睡柴房!”君一尘平常伶牙俐齿,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这时却没有作声,只望了徐子夜一眼,跟着管家走了。
徐子夜一夜好睡。第二天清早起来练了一趟拳,吃了一碗粥并几样小菜,这才想起仿佛少了点什么,把管家叫了来问话。“我昨日带回来的那个人呢?”
“今日未曾见过,可能还在柴房里睡着。”徐子夜看看天色,见日头早已高升,心道他又不是捉君一尘回来当大少爷的,便扔了筷子,自己去柴房寻他。
一路走一路想,他虽不能酷刑折磨那人,却可叫他做些下人的活计,挫一挫他的锐气。当年他自己身陷魔教的时候,可没少给君一尘当牛做马。柴房地处偏僻,管家因怕人跑了,派了两个护院看着,倒像是牢房的模样。徐子夜推门而入,顿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头蛛网密布,非但脏乱不堪,而且又黑又窄,根本没有容人睡觉的地方。君一尘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头枕在粗硬的木柴上,显然仍在熟睡。
徐子夜走过去踢他一脚:“喂,起来。”
君一尘“唔”的一声,身体往里缩了缩,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徐子夜低头一看,见他脸色比前几日更为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再伸手探他额角,只觉烫得吓人。徐子夜这才知道他是病了,看一眼他身上睡得皱巴巴的衣衫,沉声道:“怎么不给他拿床被子来?”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谁会给一个睡柴房的人准备被褥啊?若是准备了被褥,是否还要再备床榻?若是备下了床榻,是否还要别的?这到底是住柴房还是住客房?
徐子夜也没功夫追究这个,略一沉吟,便将君一尘抱了起来,一面吩咐道:“去请大夫过来。”管家应声去了。因事出突然,来不及打扫客房,徐子夜只好把人抱去自己房间,连自己的床也给他睡了。君一尘睡得极沉,一路颠簸也没有清醒过来。他睡着之时,瞧不见那一双略带邪气的眼睛,倒是与君一凡更像了。
这时他忽然看见他肩膀上的伤,竟将他整件中衣都染成红色。刚才他还一直以为他换了一身红衣。
他二人本是双生兄弟,容貌十分相似,性情却是天差地别,一个温文如玉,另一个却心如蛇蝎。
徐子夜记得君一尘有一条白鳞鞭,乃是用蛇皮鞣制而成,打在身上皮开肉绽,疼得人死去活来。君一尘心狠手辣,动不动就用鞭子抽人,徐子夜有一回被他抽得在地上打滚,若非君一凡替他求情,之后又偷偷送他伤药,他恐怕早已死了。当时徐子夜就暗自发誓,等他将来练好了功夫,总有一日要将君一尘吊起来抽一顿鞭子。如今这人倒是落在他手里了,但别说是抽鞭子,只是让他在柴房里睡上一晚,就已病得半死不活了。怎么轮到他头上,报个仇就这么难?
徐子夜苦笑不已。所幸管家办事还算得力,没过多久,就将大夫请了过来。那大夫姓姚,四十多岁年纪,一把山羊胡子,是青州城中的名医,很有一些真本事的。徐子夜也认得他,连忙请他到床边来诊脉。姚大夫伸手搭住君一尘的手腕,捻了捻胡子,摇头晃脑一阵后,忽然“咦”的一声,自言自语道:“奇怪……这脉象……怎么会……”
他这么一惊一乍,听得徐子夜眼皮也跳起来,胸口无端烦闷,问:“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不过是外感风寒,和肩膀上的伤口发炎罢了,老夫开一副药方,再好生将养几日,也就好了。只是……”姚大夫
“怎么?”徐子夜
“这位公子脉象奇特,筋脉尽断、肺腑皆毒,寻常人早已熬不住了,他能活到现在,实在是匪夷所思。恐怕是他体内剧毒相互冲撞,反而保住了他的性命。”
徐子夜已经知道君一尘一身武功尽废,肩膀上的伤,当时他看着的,并没有伤口啊 ,可这怎么一晚上肩膀上不仅多了一道伤口,而且还中有剧毒,忙问:“可有办法医治?”
“医治?”姚大夫眼睛一瞪,连连摇头,“这等脉象,如何还治得好?就算日日用人参吊命,最多……也只有半年可活了。”
“老先生,我请问一下,你觉得我还能活几个月呢?能不能活到除夕或是明年开春。”
原本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没有醒过来的君一尘,却闭着眼睛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知道自己……”姚大夫
“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我早在很早以前就知道只有半年了,医术不精,没办法确定到底还能活多久”君一尘他睁开眼睛,用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老夫也不确定,最多至除夕左右。”姚大夫
“不过半年而己。”他笑嘻嘻道,“哎呀,反正不过就是少活几年而已。”
“你…”徐子夜想打人。
君一尘看了一眼房间的摆设后说:“师弟家的柴房原来这么豪华”
徐子夜知道他是嘲讽自己,黑着脸道:“这是我的屋子。”
“真的?”君一尘眼睛一亮,又细细打量一遍屋内摆设,颔首道,“不错不错,其他地方都好,就是门口那架屏风我不喜欢,明天叫人换了。”又说:“纱帐的颜色也旧了,叫人换成碧色吧。”语气十分自然,已把自己当作主人了。
“你别得寸进尺。”徐子夜
“师弟这样小气,连一架屏风也舍不得换?”君一尘,“莫非你现在特别穷?”
“……”徐子夜“你以为这还是当年你叱咤风云的天绝教,君一尘你不再是少教主了。天绝教已经亡了,你再不知好歹,你信不信我直接要了你的命。”
看着他露在外面细白的脖子,他相信,只要他的手一掐上他脖子,一用劲,这个人肯定会死在他手上,可总归是因为他,这人才成了这副病殃殃的样子。徐子夜深深吸几口气,才压抑住澎湃杀心,起身道:“我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除了风寒的药,姚大夫还另开了一副补药,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管家一看就肉痛了,不过既然徐子夜发话,只好去抓了药来。徐子夜等丫鬟煎好了药,趁热端回屋里,却见君一尘已经坐起身,披了件衣服靠在床头,正凝神望着窗外景色。院子里栽有数枝桃树,因为并不精心打理,所以枝桠横蔓,有些疏疏落落。其中一枝更是旁逸斜出,竟从窗口钻进来,春日芳菲时,常常落得满地都是桃花。
“若是阿凡问起,只说无事,”君一尘淡淡的说,声音极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徐子夜咣当放下药碗“那你倒是告诉我,阿凡在哪里?”
君一尘下床慢慢的挪到窗边,伸手折下了一只桃枝,看了一会儿觉得不甚满意,便直接扔了出去。“要不师弟帮我折一只,春天到的时候,这必然是满地的桃花吧。可惜终究看不到了。”
徐子夜:“君一尘,滚过来喝药。”
徐子夜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一听见君一尘说他快死了,他的心就特别特别的疼。
他端起要碗直接就喝下,也不管徐子夜会否偷偷的下毒害他,只是那药滚烫异常,而君一尘竟毫无知觉。
俆子夜一巴掌呼在他脸上,怒吼“你疯了,这可是煮的滚烫滚烫的,你不知道烫吗?”
君一尘偏头,一脸懵逼,“你大爷的,这分明就是冷的。”
徐子夜知道他没了知觉。以此再也不知冷暖。
徐子夜走到门外的桃树下,纵身一跃,看着那个又坐在窗边的人问“你要哪一个桃枝?”
君一尘:“我要最顶上那一枝,日后若是开花的话,定然是十分好看的”
徐子夜折下了最顶上的那一枝桃枝,交到了他的手中。“这枯枝又有什么看法了?来年春天在满院子的桃花开时,你自然可以来摘。”
君一尘他接过桃枝便回了床榻上迷迷糊糊的睡去了,在他睡着的时候,徐子夜听见他轻声的喃语,春赏百花冬观雪,但愿今年能赏雪,明年春日有人祭。
徐子怡转身离开时,眼角落下了一滴泪,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只觉得心疼的不得了,但是他想问为什么会这么疼啊,他明明恨极了床上那个人,可为什么看见他颓废成这样的时候,他为什么会那么那么疼啊?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心那么疼啊?
徐子夜气愤的拿着佩剑去院子之中练剑,当他的剑气要伤到桃树时,他收了剑,他想明年的春日,那个人肯定是要来看桃花的,或是伤了这桃树,明年他怎么看桃花呀?
他气鼓鼓的去了厨房给那个在床上躺着的人煮粥,那个人胃口那么挑剔,还没多少人能伺候得了他,以前在魔教的时候,那人就经常抓着他给他做饭,真是的难伺候。
只此一次,下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