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短的故事》败俗

1、败

　　烟花在天上炸开，外面一片喧闹，领居家的孩子们互相嬉闹，我蜷缩在房间角落，夜灯闪着微微的光，照在我的脸上，上面的眼睛疲惫又更兴奋的眨着，这一刻我等好久了，从年初到年末

　　“4,3,2,1…”到了零点时刻手抖着给他发消息，这一刻我等太久了，以至于手抖的时候逗笑了自己

　　“新年快乐，江琛.”

　　可能谁也不知道，每年给他发的节日祝福后面那一个小点是我当初踌躇了很久之后忍不住加上的，后来养成了习惯，看着那个小点，就好像看到他眼下那颗痣，就好像他就在我身边一样

　　意料之中没有消息更新出来，眼中的激动欣喜转而变得略显悲伤，9年了，虽然已经习惯，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难受呢。

　　只记得撞进我眼底把我生活搅的一团乱只是因为他的一双眼睛，或许是阳光刚好灿烂，或许是夕阳刚好附在他身上，让这个人在我眼里镀了一层金，让我这个总是被调侃成性冷淡的人最终败给了他，毫无章法

　　或许是家庭原因，让我对爱这个词的定义很模糊，我看见的爱是爸妈晚上的各自分开，我听到的爱是爸妈几近让我耳鸣的吵闹声，我对爱的定义带有负面，是自私的偏见

　　可心脏的次次跳动，耳朵躲藏不过的红
　　在不断告诉我，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个人的生活被光照充盈，离我距离太远，有触不到的易碎感

　　我无数次尝试掐断想法，忍着泛滥成灾的思念躲了他好久，可是老天爷总是喜欢和我开玩笑，在我尝试逃避自己内心的时候，我们又成为了同桌

　　我去找了周老师，和他讲我视力不好这个位置不适合我，前面的人会挡到我，这个位置不适合我…遗憾的是，我这人没撒过什么谎，一撒谎脸就就通红，什么都写在脸上

　　周老师反问我是不是受了什么欺负，嘱咐我不要区别对待学习差一点的同学…那是个很好的老师，可是，

　　一通乱七八糟的解释后

　　没用

　　许多年后，每次梦到这天，醒来之后我都会想，要是我多撒一点谎就好了，要是我可以编造的天衣无缝，再也没有交集就好了

　　眼睛不听使唤的偷瞄，上课集中不起来的精神，最终我败下了阵，还是那双眼睛，每次看向我的时候，我都不自觉的躲避视线

　　我也很怕，我怕我忍不住去亲吻那双眼睛，和眼睛下那颗小痣

　　我打着最好兄弟的名义去爱他，想着，就这么陪着他，陪到他身边出现她，我再把他交还给她，我把爱他这件事小心翼翼的锁在心上

　　我知道他胃不好，总嘱托他不要一天只吃一顿饭，他嫌我像他妈妈一样。我不想看他难受的那b样，看的我肚子也有一些疼

　　这种时候我才庆幸我会做饭，那时候每天早起给他做一份，要知道我不是个烂好人，我是个嫌麻烦的人，有时候做着做着饭会嗤笑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也没当怎么样，只是笑，眼睫一动一动的，挠着我的心，再拍拍肩膀来感谢我

　　这个习惯保持了好多年，以至于最后分开那段时间里我都没法改变。

　　他总是跟我闹，呼吸喷在我脖颈，对着我笑，把我困在喜欢他这个怪圈里出不去，只是他呢，只当我是最好的兄弟

　　恩，因为是最好的兄弟，我看他交了第一任女朋友，热恋那段时间，他会跟我讲她们相爱的细节，讲她有多可爱，而他有多喜欢，我总是愣也总是笑，扭过头去祝福他，轻轻的说一句“99，要幸福奥，铁子”

　　是的，我是希望他幸福的，可这份幸福不来自于我，来自于另外一个女孩，想到这我，我突然就不希望他幸福了，可是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不幸福呢

　　我仍旧给他带饭，因为交了女朋友，他叫我给他女朋友也带一份，把买的钱给了我

　　我攒着钱看了好久

　　他说：“感觉别的地方做不出你给我带的味道，我想让她也尝尝”

　　我去看他那双眼睛，他眼睛睁的大大的，眼中的深情没有对我展露过

　　我轻轻的回了个恩

　　后来他们分手了，他来找我哭，印象深刻的是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抓着我的袖子喊他前任的名字，他哭了很久，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呆呆的看着他，时不时拍拍他

　　情绪上头，他来抱我，求我不要离开他，眼泪抹了我一身

　　从前肢体接触引发的内心激荡现在倒是一片平静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可是不重要，我只不过是他喝醉酒后她的替代品而已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外边太阳光把天花板照的黑一块白一块的，我伸手去抓那点光，可怎么也抓不住

　　想来也是，怎么会抓住光呢

　　我抬手回抱住了他，抱的很紧，那也是我们第一次拥抱，从来没有想到，第一次拥抱居然是这种场景，我凑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他说“我也好喜欢你，所以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泪痕，还有新溢出的泪好像显得我更狼狈了一点，我抹了抹眼泪，对他笑，笑的无比灿烂，只是眼睛呈现一种哭像

　　“好”

　　他也笑了，来抱我，只是这次我躲开了

　　后来，他分了又找分了又找，我看他身边换了一个人又一个人，我有的时候会庆幸我至少可以一直在他身边。

　　去年我跟他讲明了心意，意料之外的，他同意了，我本是想给自己个痛快，谁知老天这天并没有拿雷劈我，那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什么时候爱慕我的，我只见他身边的女友从不间断，或许那时我应该想，是不是不久之后我将也会是他的前任，但是我已经疯了

　　途径花的盛开就已经足够幸运，徒手摘花，哪怕只是几分几秒

　　那时我想，他要是要我的命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刨出来给他

　　兜兜转转至今九年

　　只是，我们都是男生，我们也都忽略了

　　我们牵手走在街上，会有人朝我们吐口水，我们表现的亲昵一点，会有怪异的眼光像我们投来，学校会有人议论我们…我们不敢牵手，甚至连见面都要四处张望，像逃亡的罪人，每次见面都像偷来的欢愉，可是我不懂，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只是这个人是男生，为什么我们的爱只能在阴暗的虫洞里瑟瑟发抖

　　为什么男生和男生不可以在一起，为什么我不是一个女生，为什么我不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抱他，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在高朋满座的殿堂里获得祝福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仓皇而逃，我只能任彻骨的寒风任意拍打在我脸上，让他们一遍一遍告诉我这不对

　　我们成了这里议论的焦点，他们称我们是怪物

　　这个我从小就生活的城市，从前多么的光亮美丽，那群好朋友从前和我玩的多么好，这群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邻居从前视我如亲人

　　现在倒是万般不如，这座城市让我晦涩难行。那群朋友都躲避我，奇异又害怕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随时会传播的病毒，他们说从前怎么会和我这么恶心的人打过球，或许是看上了哪个男生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站在断墙后面静静的听着，好像有无数只虫子正啃咬着我，是一种百剑穿心的感受，那一刻，我无比向往死亡。这群邻居们见到我就关上房门，在我门前上贴上隔绝病毒，每天早晨门前被他们堆满的垃圾，让我不得不停下来疑惑，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本该是个骄傲的人，他本该在阳光下肆意又开心，而不该像现在，被我这个怪物靠近沾染，把他也带进这场风波中

　　我自认是个足够忍耐的人，就算他们再怎么说再怎么做我再怎么难受我也不会怎么他们，反正我这种人就算是活该

　　可当我看见他被排挤，被父母斥责，我就怎么也忍不住了，我怎么样都可以，可他不行，我看不得他受委屈

　　我去和挖苦他的那群混混打架，那是我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红了眼抡起凳子就去了

　　途中被他撞见，我看见他错愕了一秒，接着眼里慢慢出现了红血丝，径直朝着正在撕我头发混混走去，一膝盖朝着他肚子顶

　　……

　　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

　　……

　　坐在保健室里，我用哽咽的声音对他说：“江琛，要不，我们就算了吧”

　　他猛然抬头，刚降下去的红血丝在那一瞬间慢慢升回，他什么也没说，把头埋在我脖颈处

　　几秒后，我感到那里一片湿润

　　我从没见过他哭，顿时慌了神，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忙脚乱的拍拍他的肩膀再摸摸他的背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才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好，然后掉了魂一样的跑了出去，还带落了几本书

　　我盯着门的方向看了好久，然后蜷缩在角落捂住嘴巴，只是哭的声音还是会从嘴边溢出，我在那里呆了两节课

　　之后都没有看见他，后来才知道，他跑出来后，出了车祸

　　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失重感，朝地倒下

　　———————————————————

　　冷风拍打在我脸上

　　这里是重庆，已经十年没下雪了，你说你喜欢雪，我们曾约定走几万里的路线只为去看一场雪，谁知道，这雪先在重庆下了

　　说实话有点晚，我找不到和我一起看雪的人了

　　冬日肃杀，大雪纷纷，第一次见雪，他好像在祭奠所发生的一切，在老天不公的夺走了我心头的白月光后，又来默默的，祭奠他不幸的生活

　　我鼻头一酸

　　我知道的，这不幸，大概是来源于我

　　在那场大雪里，我被冻的没有知觉，脚印到此直至雪都下完才有了下一个痕迹

　　整理遗物的时候，我拿了他的手机去看他的痕迹，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之前那九年，我不是单相思

　　手机备忘录里，记录了我们相处的所有小细节，从九年前我还不认识他那天

　　「今天他有理我

　　今天老师我和老师磨了好久终于答应让我和他做同桌

　　他喜欢吃馄饨，不能吃鱼……

　　好喜欢他

　　为什么会喜欢男生

　　找个假扮对象是不是会让他难一点发现我对他的心思

　　今天照了毕业照，他笑的很开心」

　　……

　　「他他也喜欢我他也喜欢我！？

　　父母知道了，不赞同

　　他们都不赞同，为什么

　　我好想他，见面次数少了

　　这么冷的天，我穿这么多都感到冷，今天他就穿那么点，肯定冷的跺脚吧，可他又不让我去找他」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