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靡》二侃

2、2~

　　生物钟成功把沈御寻叫醒了。
　　“......”还想睡会儿。
　　睡不着了！
　　他懒懒散散起了床，走到了窗边呼吸新鲜空气。
　　一个黑影从花园的一角晃晃悠悠地溜了出来。
　　他眼睛有点迷糊，揉了揉，黑影手里拿着一根超长的水管。
　　他还想仔细看看，黑影应该是秦阮没错了。
　　黑影对上了他的目光。
　　两人都愣了一下。
　　黑影耙左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竖起了中指。
　　“......”他闪进了屋里，觉得秦阮幼稚又有些好笑，换好了衣服大步走下楼去。

　　“早啊，秦阮？”沈御寻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秦阮没说话，把水压加大后继续浇花。
　　“早上就应该多出来透透气嘛......”花很好看“快冬天了，花怎么还不谢？”
　　“这是我妈以前去买的新品种，”秦阮道，“它的名字是四季如春。”
　　他倒是没想到秦阮会回答他。
　　“你多久出来浇一次花啊？”他问道。
　　“一周两次。”
　　“嗯。”明白了。
　　秦阮在前面慢悠悠地浇花，沈御寻在后面跟着，等秦阮把这一片浇完了，沈御寻还准备跟在后面和他去浇下一片。
　　“还跟着？跟屁虫？”秦阮有些不耐烦。
　　沈御寻：“......”
　　“对，我是跟屁虫......”沈御寻居然笑得蹲在了地上。
　　他这人有一坏毛病，只要一被点中笑穴，就半天都缓不过来。
　　秦阮正想问他笑啥，思想一岔：“......”
　　“哈哈哈哈哈......”沈御寻肚子笑疼了。
　　一股清凉从头贯穿到尾，沈御寻抹了把脸，看见秦阮正驾驶着他的轮椅飞速离开。
　　突然就不想笑了！
　　“秦！阮！”他站了起来，耳边回荡着秦阮放肆的笑声。
　　秦阮居然拿水管喷他！
　　他大步追了上去，可秦阮的轮椅不知道是啥黑科技，“嗖”地一下闪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径。
　　“秦阮，你给我站住！”
　　突然听见“咚”的一声。
　　沈御寻隐隐觉得不安。
　　果然，秦阮侧翻在地，表情痛苦不已。
　　“......”作吧您就。

　　“秦少的腿没什么大碍，但是手错位了。
　　沈御寻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种剧烈运动还是尽量少做得好。”医生说，同时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沈御寻一眼，沈御寻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被看得好不舒服。
　　秦阮在一旁可怜巴巴地吃着汤圆，一只手在脖子上吊着，吃的时候还得伸长脖子用嘴去接，好不辛苦。
　　“我来喂你吧。”就当是赔罪了。他叹了口气。
　　秦阮放下了勺子，一副大爷样。
　　沈御寻拿起碗，看了眼秦阮那蔫了巴的样子，突然就又想笑，但是还是忍住了。
　　“张嘴，”沈御寻盛起一个汤圆，他突然想起了个好玩的游戏，“这里一共有三种味道的汤圆。吃了告诉我是什么味儿的。”
　　“幼稚。”
　　沈御寻被气笑了，之前是谁拿水管弄他？
　　“之前是谁拿水管弄我呢？”忍不住说出了口。
　　秦阮愣了几秒，随即开口道：“那是谁说我是屁呢？”
　　两人都笑了起来。
　　“张嘴啊，都凉了。”沈御寻这次笑得不算严重。
　　“突然就不想吃了啊，”秦阮别过头，“我想回房间了。”

　　一楼经常有人在走动，张妈也经常在做饭，会弄出声响，所以他的房间在二楼。二楼的台阶不是很高，但是对于他来说，想要上二楼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秦阮安静地坐在那儿，腿上搭着的是一条米白色的毛毯。
　　沈御寻听见自己说：“我来吧。”
　　一旁的壮汉有一种饭碗要被抢了的感觉。
　　沈御寻把他从轮椅上抱起，动作很轻，怕让他的手被二次伤害。
　　“你力气有点大。”
　　“谢谢夸奖。”
　　沈御寻抱着他上了一级又一级台阶，秦阮不是很重。
　　回到了房间，秦阮被他放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大长腿有些扎眼，沙发好像是有点小：“秦少爷，今天上午打算做什么？”
　　“有病？”秦阮觉得奇怪。
　　沈御寻倒也不恼，径直走出了房间。
　　秦阮感觉一下子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一会儿，房门又被拉开，沈御寻怀里抱着一个小电脑。
　　“滚啊。”秦阮把书重重合上，弄出挺大声响。
　　“好好看书，嘘。”沈御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回到了小沙发上。
　　“......”秦阮快疯了。
　　“沈御寻，给老子滚出去啊！”明显是动怒了。
　　沈御寻的视线离开小电脑，往秦阮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他没发病后：“我坐的位置对着你你不喜欢？”
　　“......”秦阮觉得恼火死了！
　　但这恼火又与发病时那种痛楚的感受不同，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功笑出来一样。
　　沈御寻已经将沙发换了个方向，此刻他正背对着秦阮。
　　秦阮朝他的背影白了一眼，随即低头继续看书。
　　这一切都被沈御寻看在了眼里，平板的屏幕反光，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白眼带着那么一点小傲娇，挺好玩的。

　　空气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键盘的敲击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沈御寻在干什么？
　　他小心翼翼用单手戴起了书桌上的眼镜，伸长了脖子去看，屏幕上的字太小，更何况他还有轻度近视。
　　算了算了，关他屁事。
　　他继续低下了头去看书，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努力看看了。
　　突然灵光一动！
　　他轻轻打开抽屉，小心再小心地拿出了自己的望远镜。
　　刚调试好，一张俊脸被无限放大。
　　“看什么看呢？”沈御寻被气笑了。
　　秦阮单手拿着望远镜被他吓得抖了下，差点没拿稳。
　　“刚买的望远镜调试下看好不好用，有问题吗？”
　　“没。”沈御寻转过身去继续苦干。
　　秦阮看清楚了，沈御寻电脑上正在编辑一个文档，里面还有一个表格......他又仔细瞧了瞧......那表格标题挺大的......治疗日志......
　　治疗日志？
　　看完他整个人就愣在那儿，把望远镜放回了抽屉。
　　医生还是医生，连这点时间都要用来工作。
　　他轻扯了下嘴角，重新低头看书。
　　沈御寻觉得奇怪，秦阮这表情莫名看得他心里冒火。这么大几个“秋游计划”没看见吗？
　　他把那几个字加大后再加粗，却看到秦阮早已经低下头看书了。
　　管他的，按计划行事！
　　秦阮看着书上的字，看字们在打架，然后扭成了一坨，他脑仁生疼，迅速挪开了眼。
　　沈御寻的到来他确实是有些意外，时隔一年，老家伙又给他找了个心理医生。就目前情况来看，他绝不是秦家安排的人，而且相比较起来会靠谱一些。他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个疯子，二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为将来的路打下基础的关键时期，而且正是面临秦家家主考验的重要阶段。
　　偏偏在这时，出了这档子事。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疯子，在所有人眼里，他只知道用自己老爸的，住自己老爸的，可怜了现任秦家家主就只有这一根独苗，以后秦家怕是要交给别人了。
　　他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只是默不作声。
　　几年前的那一场车祸让他失去了很多，母亲在那一刻紧紧用身体护住了他，又怎样？
　　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留下贱命一条。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曾经风光无限的秦家少爷如今成了这副模样，被人指指点点，被父亲安置在了老宅。
　　为什么当车撞过来时他的大脑会是一片空白？为什么扑倒在他身上的母亲最后会那样的死去？为什么身为儿子他没有保护好母亲？
　　为什么自己会像现在这样......
　　发病时身体像一台负荷的机器，压得他喘不过气，心脏剧烈的跳动让他害怕，哪怕下一秒停止了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如果真的会这样，他也不会有怨言啊......
　　“你怎么了？”沈御寻大步赶来，在他面前蹲下。
　　他的身体不住地发颤，他看见自己手上暴起的青筋，感受到了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
　　“沈......沈御寻......”
　　“嗯，你先别说话，”沈御寻看着他的眼睛，“别压抑自己，我知道，会很难受的。”
　　“听话......”他把手放在了秦阮的手上。
　　秦阮的表现越来越剧烈，有几分吓人。
　　“好，深呼吸，”沈御寻看着他“一，二，呼~”
　　“一，二，呼~”
　　“对，尝试放慢节奏呼吸，对。”
　　秦阮对上沈御寻的眼睛，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话。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他把秦阮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秦阮的喉结动了动，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额头。
　　“好......”沈御寻安抚道。
　　秦阮听见自己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了。

　　“做得很好，现在放松。”沈御寻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