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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细嗅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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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柏林回到双渝已经是两天之后,在飞天奖颁奖典礼过后,晏思博和郁星洲跟着剧组一起做了几个采访,之后又和剧组的大家聚了一次这才风尘仆仆地回家。
网上有关于晏思博的消息从柏林的现场直播传到了国内,大家都在为他感到惋惜。
毫无疑问,作为演员的晏思博是受到观众的认可的,不过就像晏思博本人所说的那样,换一种方式存在于舞台之上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完美的选择。
从今以后他不必再为了经营自己的人设而约束,可以大大方方地和自己喜欢的人手牵手,可以一起和他相约在校园的路灯下,任着灯光拉长两人的影子,不必再和偷拍的狗仔拉锯......
晏思博忽然感到很轻松,原来喜欢也是很累的一件事。
还好他现在有了更加重要的喜爱,郁星洲在他的天平的另一端,沉沉地落下。
“星洲,明天我想去拜访阿姨。”
房间里还残留着两三天之前的气息,郁星洲坐在大床上,迟迟也没有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只身一人,走得时候却带上了许多。
原本只是说来晏思博这里住两天,现在风头已经过去,晏思博的粉丝虽然有些意难平,但还是尊重他的想法,并在微博上刷起了#期待创作者晏思博#的话题。
海面上的漩涡已经随着过境的风逝去,只留下波澜,昭示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嗯?嗯......”
郁星洲还在走神,他好像变得有些懒,他在晏思博给他划定的舒适区里得到了太多的惰性。
人一旦有了惰性,那就是产生了依赖。
郁星洲听到晏思博说话才又集中了注意,慢吞吞地从床上站起来,把自己的证件放好,还有白映菡从家里带过来的那只公仔。
他还在柏林给妈妈和妹妹带了礼物,统统都被他装好,彩色的卡纸将它们包裹着,等待着被人开启。
长途的飞行耗费了郁星洲太多的精力,收拾完东西他就有些困了。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团,倒在被子里,几乎是立马就睡着了,晏思博来叫他吃饭也没有反应。
晏思博没有叫醒他,只是给他搭上了被角。
半夜郁星洲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被换上了睡衣,安稳地睡在大床的左半边。
被人珍惜地搂在怀里。
他动了动,把横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臂抱住,像一只候鸟,终于找到了过冬的巢。
似乎是察觉到郁星洲的动作,刚刚还在酣睡的人也醒了过来。
晏思博把郁星洲往自己的身边又拢过来了一些,闭着眼,下巴在他的头顶上蹭了一下,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我起来给你做宵夜?”
郁星洲并不饿,他只是突然醒了过来,有点像午觉睡多了之后半夜失眠的状态。
“我不饿,可能是傍晚睡得太早了,就醒了。”
“晏思博,你真的想好了吗?”
郁星洲问他,晏思博在飞天奖上的那番话确实让人心动。
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梦想,这是多少人的求而不得,尤其是在这个行业里,有的是为了事业牺牲感情的人。
郁星洲当时是很感动的,他看着站在舞台上致辞的晏思博,有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那个人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你,透过眼睛看进了你的内心。
那一瞬间,郁星洲除了心脏的跳动之外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但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开始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才让晏思博到了今天的这个地步?是不是因为自己,晏思博才放弃了他称之为梦想的表演?
郁星洲很矛盾,这种既害怕又想要的心情在他的内心反复拉扯,磨得他有些疼。
心疼的滋味或许就是这样,不是突如其来,而是在你不经意之间想起,反应过来,然后泛上的浓烈的酸楚。
晏思博当然明白郁星洲的话,他用手撑着脑袋,被子从他的肩膀滑下来,露出了他的胸膛。
心脏脉搏的跳动让那一块的肌肉也有规律的搏动,莫名让人安心。
“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是因为你,或者说不全是因为你。”
“我在十几二十岁的年纪爱上了表演,我将它视作我的追求、我的梦想,和很多人相比,我都是幸运的,因为我已经得到了我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我对于表演的热爱并不会因为我离开了舞台和聚光灯而减弱,相反,我会更加的热爱它。”
“表演仍然是我的毕生追求,只不过这次我想要换一种形式罢了。”
“况且现在我还有了你,你在我心里比表演还要重要。”
郁星洲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很潇洒,能够跟着自己的内心去追求,他突然就释怀了。
是啊,生命之中从来就不是什么非此即彼,有的时候那些所谓的放弃,其实才是真正的热爱。
晏思博是个活得很明白的人,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郁星洲选择相信。
他相信晏思博能够从舞台的背面,从幕布的背面,从聚光灯看不到的背面,用自己的热爱去浇筑他表演的理想。
“睡吧,明天还要回家的,要是让阿姨看见你的黑眼圈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郁星洲被他噎了一下,嗔怪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还用拳头打了晏思博的肩,惹来对方的一阵笑。
“我睡觉了,晚安。”
郁星洲干脆转过了身去不看他,留下一个后脑勺,冒着害羞的可爱。
“晚安,我的宝贝。”
晏思博朝郁星洲那边挪动,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只陪伴郁星洲无数个失眠夜晚和梦想时分的公仔就躺在房间的角落里,从此以后郁星洲再也不用抱着玩偶入眠。
他有了自己的守护神。
郁星洲把玩偶留在了晏思博的房间里,就放在了床头柜上。
本来郁星洲是要带走它的,但是他早上起来看见了那只洗得泛白的娃娃,突然就想要把他留在这里。
他留下了自己的整个童年。
“妈,我们大概还要半小时才到,你不用着急。”
郁星洲和林姝通着电话,对面还能听见炒菜的声音,林姝和白映菡慌里慌张地说着“火关小一点,要糊啦!”“妹妹你去看看锅里的汤好了没?”之类的对话。
看得出来林姝对于这次的见面很重视,毕竟这是郁星洲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第一次带着人回家。
因为小时候的那些过往,郁星洲性格变得孤僻,连朋友都几乎没有,更不用说带人回家了。
于是林姝就像第一次当妈妈那样,慌张,又兴奋。
郁星洲没有对晏思博说那些不要紧张的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肯定会很喜欢晏思博。
两人到郁星洲家的时候正好赶上林姝端上最后一道菜,长桌上被摆得满满当当,都是郁星洲和晏思博喜欢的菜色。
饭桌上谈论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晏思博很会聊天,不论说的什么都能接上一两句话,逗得林姝笑,全然没有了班主任的严肃气质。
饭后林姝让郁星洲和白映菡两兄妹去厨房洗碗,晏思博知道是林姝有话想要对他说,他悄悄给郁星洲使了个眼色,告诉他不用担心,自己能够处理得好。
林姝给晏思博倒了杯茶,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一杯热茶捧在手心里会让人很温暖。
阳台上有一个专门喝茶的小方桌,晏思博和林姝对坐着椅子上,这次是林姝先开口。
“阿姨就叫你小博好不好?”
晏思博笑着点头,“可以的,阿姨您随便叫我什么都好。”
“小博啊,你是洲洲第一个带回家的人。”
“你是洲洲的男朋友,他应该也跟你提起过以前的事情。我这个孩子可怜得很,从小受了很多苦,连个知心的朋友也没有......”
林姝又哽咽了,郁星洲就是她心里最大的一块疤,每次提起就要再揭开一次伤口,陷入愧疚的循环。
晏思博给她递了张纸巾,无声地安慰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林姝。
“其实洲洲之前就跟我说起过你,那时候你们还没有在一起。他说他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是他第一次说起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了光,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洲洲把你当做了自己的唯一。”
“我们洲洲没有谈过恋爱,性格也冷淡了一些,要是他比平时话更少了那就是有心事了。他也不会自己开口说,你要多哄哄他,要是他惹你生气了,你也不要冷着他,他其实最害怕的就是孤单了......”
“阿姨,洲洲也是我的唯一,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他。”
“可能我现在说的这些在您眼里都是空谈,但是我是真的想要和星洲过一辈子的,我觉得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还有一件事,如果阿姨您同意的话,我想让洲洲去我那边住。”
“我想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他。”
晏思博站在厨房门口,敲了敲门,两兄妹还没收拾完,白映菡倒是很懂事,立马给两人让出了空间。
他站在郁星洲背后,弯腰抱住他,把头放在了郁星洲的肩膀上。
亲昵地蹭了几下。
“怎么了,我妈和你说什么啦?”
郁星洲见他这样还以为是林姝说了些什么,有点担心。
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又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我让阿姨把你交给我,她答应了。”
“洲洲,搬去我那里住吧,我想每天都看见你。”
郁星洲没想到晏思博竟然是在和林女士讨论这个,他怔了一下。
郁星洲好像突然想起了了自己从晏思博家离开时的那股情绪从何而来,原来自己也是想要一睁眼就看到他,所以在离开的时候才会觉得不舍。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原来就是不舍。
他舍不得晏思博充满冷调的房间,舍不得他早起做的煎蛋,舍不得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午后时光......
郁星洲舍不得和晏思博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嗯。”
郁星洲只是片刻的失神,之后便是一句坚定的回答。
他得到了一个吻。
吻在他的左颈上。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晏思博终于将他的小蔷薇收入了自己的封地,他为郁星洲建了一座花园,他就是花园之中的守卫者,保护着郁星洲从此以后,再也不用遭受风吹雨打。
他要让郁星洲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