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回收》浮于杯中之海

5、四号

　　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是晚上十点。乌星帆检查了一下大门是否上锁，之后坐在客厅里，放空大脑。
　　乌星帆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平静简单的生活，从那个男人那天晚上趁她开门的时候扳住她肩膀的那一刻，彻底结束。
　　之前警方对于这个男人的反常行为完全摸不着头脑，乌星帆也接受了一顿调查，微信朋友圈里惊动了三分之二。乌星帆自认，这件事中，自己做的最明智的事就是提前联系了远在家乡的父母，把具体情况预先通知了他们——虽然回应她的除了父母的担心之外，就是一顿暴风雨一般的催婚“（找个男朋友保护你我们也安心”）。后来她那位出了月子的医生闺蜜，乐乐告诉她说，这件事传到家乡的同学朋友中时，整个事件已经扭曲成乌星帆防卫过当，把男人反杀到精神失常。
　　乐乐啊——乌星帆的目光下沉到正靠在墙上，津津有味啃着一块青椒的花豚鼠身上。豚鼠名字叫四号，曾经是乐乐的宠物。
　　乐乐是老家社区医院的医生。医学院上课做动物实验，偶尔会多一两只实验动物出来。这些逃过一死的动物有时候会被学生收养在宿舍里当宠物，乐乐的学弟就收养了这么一只豚鼠。学弟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却只住了三个学生，豚鼠的笼子被放在第四号床位的桌子上，就起名叫四号。
　　后来医学院大搞宿舍检查，不许学生养宠物，学弟就在校友群里找领养，乐乐当时正和男朋友，一个叫程尚远的同乡男生，由于将来结婚买房的事闹冷战，心里不痛快，就接下四号养来解闷。
　　后来乐乐和程尚远冷战结束，婚也结了，备孕的时候婆婆来他们家照顾孕妇，第一件事就是要求他们“把屋里这死耗子扔了，要是有什么细菌影响孩子怎么办”。
　　“——合着我就剩一个子宫有价值了。”乐乐当场把这话摔在头大如斗的程尚远脸上。
　　程尚远本想把母亲送回家去，换岳母来照顾。偏偏岳父又病倒住院，需要岳母陪床，他自己又趁着年轻玩命加班，想多挣点钱，给家人孩子更好的生活。他想请保姆，奈何两边老人都不同意，觉得老人家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明明可以再为儿孙出一把力，为什么要花这个钱。于是他开始考虑送养豚鼠。他高中时和乌星帆是同学，知道她在北京养了猫和狗。他结婚的时候，乌星帆就是乐乐的伴娘。于是他趁乌星帆去年过年回家探亲时亲自联系了她，把前因后果和她解释清楚后，说想请她帮忙，把豚鼠寄养在她家一阵子。
　　“你搞这种小动作，你老婆知道么？”乌星帆叹气，“我爸妈不喜欢宠物，我养宠物都是在北京养的，不信你问你老婆。你要是让我养，这豚鼠我得带北京去。不然我爸妈也得给扔了。等你老婆生下孩子，你妈会让她把豚鼠从北京拿回来？还是你有时间跑一趟北京把豚鼠接回来？你装什么傻？”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
　　“算了，我帮你这一回吧，为你老婆。”
　　乌星帆给乐乐转了五百块，说是想买她的豚鼠。乐乐很久之后，才回复她。
　　“星星，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豚鼠。我就是很生气，凭什么我自己家里，我不能说了算了。就因为我怀孕？我怀孕是什么罪过吗？”
　　乌星帆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她见过乐乐的丈夫，乐乐的公婆。他们是普通人，可能无知，可能不把宠物当家人，但他们在“人类”这个意义上来说，实在是不能算什么坏人的。这世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大奸大恶之人，而往往刺伤我们的，是同我们一样不完美的同类。他们刺伤我们，往往也并非出于多么纯粹的恶意。
　　乌星帆想了想，克服住自己的社交恐惧，亲自提着礼物上门——就是那种老婆婆看了会觉得上档次的礼物，去看望了在家养胎的乐乐。乐乐的婆婆在婚育问题上真挚地对她进行了一轮精神拷问，之后非常满意地让她带走了四号。
　　那一年大年初七，乌星帆带着四号回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