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云（上） 他此刻的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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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真的有哥哥吗？”12岁的白意安拿着手中爸爸给的照片，充满期待地问
“哦，哦……对，是的，他，他，他叫白云。”白意安的母亲有些慌乱，眼神中还带着一些惊恐。
“爸爸说，他比我更乖！但是，为什么我没见过他啊？”白意安问道。
“怎么会？他确实之前是有些不乖的……嗯，如果妈妈把他接回来，你会生妈妈的气吗？”白母表现出少有的小心。
“不会啊，妈妈，安安也想要个哥哥姐姐！能早一点把哥哥接回来吗？”白意安有些激动与期待，她扑上妈妈在沙发上的腿，摇晃着脑袋，可爱迷人，让人不敢拒绝。
“我再考虑一下吧安安，你现在就要考试了，毕业考试可不能马虎！”她也正色说道。
白意安连忙抢答道：“那我考好了要哥哥！”她骄傲地扬起头，仿佛胜券在握的艺术家。
过了一段时间后，白母才缓过神来，笑着说：
“好好好，那你好好学习！咱们安安一定是最棒的！”
在小学最后的时间过得很快，她已经能上县里最好的中学，所以她和朋友们都是边玩儿边度 过这瞬间但美好的临近毕业时光，时间如一针一线，织完童年。
半个月后……
“阿云，明天就要中考了吧？好好考试，考完有话要对你说……”白羽岚抿了抿唇，极少有地在餐桌上开口。
几十秒后，白云吞下那些上品的菜肴，微微张开唇：“好……”音调是过了变声期后明朗清幽的音色。
紧张的中考，白云从容地答题，同他一个考室的那些女孩子都时不时望向他，然后脸红地收回目光，白云双手修长，骨节分明，写下英语作文最后一个字母，双眼微闭，暗暗呼出一口气来。
这栋别墅里，空气中弥漫着一些古龙水和一丝丝消毒水的味道，宽大的会客厅中只有白羽岚和白云两个人，白羽岚坐在中央的老板椅上，白云坐在他对面。
“白云，试考的怎么样？”白羽岚问道，
“嗯，会没问题的。”
“那就好，”白羽岚看了看眼前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微微叹了口气：
“你想过回家吗？”
白云早就猜出了个大半，只是听着叔叔说后，他仍然觉得，难道这一切都要来得这么快吗？
他飞快地思考后，没有露出其他的表情，仍然是用平常的语气，微微开口道：
“以前想过，后来就很少再想了。”
白羽岚缓缓拿出一份合同，递过去，眯着眼看向他，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桌面
“签了吧，哥嫂们终于明白了啊…”他顿了一下，“他们要接你回去，但是你大学毕业
之后必须接任我们公司的董事长，然后……好好经营公司吧。”
意料之中的事情，白云淡淡地看着那份合同，接过来，打开浏览。
“公司明细会在什么时候给？”
“你成年后。”白羽岚回答道。
“好。”白云又是淡淡地说。
“你也考完中考了，最近我又要出差一段时间，你回去住吧。”白羽岚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
“好……”白云抬头看向白羽岚，突然笑了笑，说：
“谢谢你，叔叔。”笑容灿烂纯洁，比六月阳光更温暖。
白羽岚好久都没看过这么纯真的笑容了，勾了勾嘴角，去捏他的连颊，然后就离开会客厅去负一楼启动车。
车鸣声扬长而去，白云走回自己的卧室，蓝白色的房间主色调青春洋溢，他拿起合同又看了一遍，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白云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阵后，别墅中的阿姨轻轻地敲门。
白羽岚立刻起身端坐着整理衣服，微笑着说道：“进来吧。”
阿姨推开门，提着他的行李到房间去，对他说：
“小云，你要去旅行吗？毕业一定很轻松吧？但是上了高中可就不一样了哦！行李白先生已经吩咐过了，现在刚好准备着，你看这些差不多吗？快来看看。”
白云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浅浅笑容。
他慢慢地打理后，确认所有必需品都备齐，他对阿姨说：“阿姨～谢谢您，您准备的很充分！”
“好好好，阿云，你大概什么时候去？”阿姨关心着问。
白云抬起头说：“哦，哦！‘爸’说明天就走，我今晚启程吧。反正都是‘随时可以走的’。”
其实是白羽岚已经在合同上批注了明日就走，只不过他认为今天晚上可以看看是哪儿吧，周围环境怎么样这些。
他坐上了那辆宾利的副驾驶，司机很陌生，应该是专门送他去那个家雇的吧。
白云轻轻闭上眼，十二年前的记忆即使再模糊，仍然刻骨铭心啊。
那个疯子一样的母亲，即使知道自己怀孕好几个月，也可以挥着那把水果刀去刺他。
惊恐的他跑得很快，使足了劲儿向门外跑去，回过头只看见他妈妈充满恐惧与害怕的表情，他的妈妈突然跌倒在地，趴在地板上，手上仍然有一些动作，原本美丽的面容此刻表情狰狞，一直在干呕。
她放下刀的声音惊动了刚回家的白羽琛和白羽岚，白羽琛脸上先是惊讶，后来又是一丝责备与无奈，他马上去扶起杨琼，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捡起她身旁地上的那把水果刀。
白羽岚慌慌张张地抱起白云，他也还年轻，虽然比其他人成熟，但也抑制不了此刻的愤怒，他就别过头去，不再看那位狼狈的妇女。
白云哭喊着叫叔叔，眼泪终于在白羽岚宽大的怀抱中流下，先是小声地憋着哭，后来白羽岚一直安慰着这个小哭包，白云渐渐嚎啕大哭了起来。
白羽岚实在是气不过头，对他的哥哥说：
“哥，不管你今天同不同意了，没想到这个家竟然还是最危险的地方，我带他去我那儿住几天，如何？”说完，他又鄙夷地看了一下他的嫂子。
白羽岚满身世俗人烟，衣襟上还有一些烟味儿，灰色衬衫脖子上开着几颗口子，手指上有好几个银色的戒指，设计得大胆成熟，发丝间也是一些发胶味儿，白羽岚周身的打扮活像一个痞帅痞帅的纨绔公子。
如果把白羽岚比做成游手偷闲，只嘴皮子扯扯说说要去立大业的公子，那么白羽琛就是一位善良温厚，临风玉树，默默为别人奉献的君子。
白羽琛脸上戴着无框的眼镜，度数应该不高，镜片不是很厚，额头上隐隐有着一些积劳的皱纹，衣物一丝不苟。
但是，此刻的白羽琛，眉头紧锁，他一只手抱着杨琼，另一只拉着杨琼的手把脉。
他仔细确认了之后，才缓缓松开杨琼的手，说道：
“杨琼！你这，你这又是何苦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危险？幸好没有流产，要是流产，会对你身体的伤害更大……”
白羽琛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是担心，又对杨琼这种不必要的行为，让他流露出一丝责怪，还有一些不知如何劝说让她停止这些疯狂举动的无奈。他头朝白羽岚那边转了转，说道：
“那，唉…麻烦你了。”白羽琛说得很小声，但白羽岚也足够听见。
白羽岚笑了笑，又瞪一眼杨琼，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的记忆更模糊了，他仿佛只听到若隐若现的声音，好想辨别起来，依稀是杨琼的嘶吼声，她一直在说什么不知道不知道……
回到白羽岚的小公寓里，这是最近白羽岚回这里比较频繁，然后就租了一套，摆设特别简单，显然是上一个租户搬完房子中的物件后留下的空房。就连被褥也是新的，透出一股棉团的味道。
洗浴间热气腾腾冒白气儿，白羽岚坐在浴池台上，白云背对着坐在一条小板凳上，白羽岚拿着一块新布搓白云的后背，边搓边开着玩笑对他说：
“阿云啊，你觉得你的妈妈是不是个大坏蛋啊？”
白云飞速地点点头，但是又没有说话，他过一会儿又摇了几下头。
他慢吞吞地说：
“好想…也不是……”
白羽岚撇了一撇嘴，但还是好奇地问：
“切，为什么啊？”
白云低下头回想，突然抬起头，说：
“妈妈不是大坏蛋！妈妈其实很漂亮，她有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那里写什么东西，太阳照在她身上，像一个…想电视上的仙女姐姐！”
“哟！好你个阿云！小小年纪就知道电视上的仙女？说，谁给你看的？你妈妈不就写写小说吗？能赚几个钱？”白羽岚又假正经地说。
“我自己看的，妈妈要写字，爸爸要上班，我就在房间里看电视。我也不知道妈妈能不能赚钱…”
白羽岚有些吃惊，这小娃子是个天才？这么小个儿就会看电视，还会识字儿！
白羽岚让白云转个头，双手摸着他的脸，心里暗暗得想：
这小脑袋瓜子还挺聪明啊？
然后捏了捏白云的脸，把另一块干的毛巾丢在他脸上，说：
“你这么聪明，自己擦去！搞快点儿啊，早点睡，如果你乖的话，明天叔叔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炸鸡！”
“好！叔叔，拉钩！”
白羽岚像个只比三岁白云大个两三岁的人，和他一起拉钩。
故事就这样子结束，后来好几个月，杨琼产期将至，虽然情绪比之前好过许多，却仍然不稳定。白羽琛一刻不停地照顾着杨琼，因为自己家马上要迎来新的生命，医院给的工作也很少，只不过杨琼有些依赖他，所以白羽琛探望白云的时间越来越少。
白羽岚的家中逐渐地，也添置了更多的家具，白云的新玩具还有客厅几条沙发，白云房间中还有闹钟、文具、书本等等。白羽岚的屋子里却没有新加什么，反倒是厨房厨具一应俱全，日常白羽岚也会学着做一些菜品，两个人逐渐成长着，而这栋小房子也终于渐渐温馨、家常、有了家的味道。
白羽岚也暗自感叹道：幸好白云成绩很好，与同学们也合得来，不然这位完全没有教育孩子经验的人可能要乱手脚了。
后来又是漫长的假期，白家兄弟都没什么亲戚，过年也只是除夕节其几天来过，说明了抚养白云的问题。这件事他们整整商量了半年，最终才定下来，白羽琛自己也认为他确实有些不负责人，有一些自责与不舍。
后来办转学手续，白羽岚又搬回C市的房子里。
一晃十二年了！
他们换过三套房子，转过两次学，然后白羽岚的服装行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火，他们才终于定居下来。
可是定居过后，虽然别墅很大很豪华，但是周围的事物早已物是人非，削肉皮般削下世俗烟火、幼稚纯真，只能留下谨慎与成熟。让两个人关系变得说不上来的尴尬…
不知不觉，回想了这么多的白云回过神来，他此刻的头抵在玻璃窗上，眼神飘忽不定。白云意识到自己失态，装作不在意地瞟一眼司机，忍着想咳嗽的冲动，缓慢地整理自己的姿态和衣服。
司机注意到了白云的举动，说道：
“啊，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少爷。”
白云很无奈这种称呼，喝了一小口水，说：
“叫我小云就好。”
“好，小云，快到了，要准备一些什么吗？”
这么快啊，白云他自己好像还没准备好。
他只能又装作正经的模样，微微一笑，说：
“哦，好，没什么了。谢谢师傅。”
“不用谢不用谢，”王师傅用一口地道的方言客气着。
“我都好久没回来这儿了。”这句话看似轻松啊，却又是一种惆怅与无奈，每个漂泊离乡的游子应该都会思念自己的家乡吧！
除了白云。
他此刻的内心十分复杂，有一些想逃避，有一些惊慌，有一些不知道如何开始，有一些对未来未知的后怕。
这是他好久都没有的退缩的意识了。
白云让司机去附近的酒店定订两个房间，然后自己下车，去了熟悉却更加陌生的地方，踏上他另一个生命的节点……
这栋小型洋公寓外，周围街道中有来往的车辆，路灯也昏暗，有一团团杂草和青苔，这个地方啊，好像变了许多，也对，十二年，有多少东西能在这些街道旁边、环境还不错的地方留下十二年？虽然记忆模糊，但是意识中总感觉，原来说不上来的事物和感情已经不知不觉变了这么多啊……白云不禁感叹。
这时，昏暗的小路尽头，迎面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他仔细一听，依稀分辨出声音的源头应该是两个小女孩。
这欢笑声也渐渐靠近白云，他赶忙让开一些，还带上自己口袋的墨镜，女孩子们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在乎他。
白云也好久没被人这么不注意过了，脑子一热，反常地叫住前面两个女孩子。
“喂！前面的两个小女孩儿，”
白意安摸摸头，和洛妍转过头去。
“我们吗？”白意安和洛妍指了指自己
“嗯，”白云点了点头，
“请问…请问你们知道白医生吗？”白云虽然有些慌乱，但却能流露出一些坚定和期待。
白意安和洛妍对视一眼。洛妍不放心，认为有些莫名其妙，就朝白意安耳边小声开口：
“意安，他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年纪也大不了我们多少，但是还是得小心写，更何况哪儿有人大黑天儿的带墨镜？我们还是谨慎一些吧！”
白意安没有说什么，只是朝洛妍点点头，就对那位有些奇怪的人说：
“你找白医生干什么？”该不会又是个医院没挂上号，专门来找她爸空闲时间的人吧？
“哦，哦我，我千里迢迢，从C市来这里治病的。”
“这位哥哥，你撒什么谎！我们一个小县城的人民医院医生，怎么会比得上大城市的医师们？”
“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虽然我……”洛妍碰了碰她的胳膊肘，“虽然白医生住在这附近，但是这么晚也不可能看得到病啊！要看病还是老老实实去医院挂号吧。”
“嗯，嗯好。”白云的处境有些尴尬，但是听闻他爸爸一家仍然住在这里后，呼出一口气。
沿着记忆中的路，他又回到以前住了近半年的房子。
白羽岚在合同上说过，这套房子已经买下给白云了，钥匙也在阿姨给的小包中。
屋子里的陈设虽然已经搬走许多，在记忆中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他望着剩余的东西，万千回忆又翻开。然而白云仔细一看，很多东西已经有了灰尘，白云简单收整一下，又将所有窗户关紧，起身离开……
他隐忍着强烈的眼泪，眼泪依然会滴落下来。
这套房子说不上温馨与快乐。这也是他最犹豫、最知道被抛弃的滋味、最明白离开亲人的痛苦的地方。即使是这样，他也在这个地方有太多太多的第一次了，不同于去C市后的蜕变，是慢慢体会家的变化，家的味道，家的感觉。
这个晚上注定回忆翻涌，事事再现……
他慢慢地走回酒店，倒头睡去。
当黎明划破天际，便迎来了第二天。
但是这天是意义更加深刻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