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与鼠尾草（盖茨比）》客年

44、关系

　　某一天下班后，我困倦的靠在椅子上时，伊莎贝拉出现了。她是被两个人一起送回来的。第一个人，也就是她为之私奔的男人，爱德华·摩根爵士，当过五年的女王机要秘书。他一年回庄园一次，主要是为了打猎，我觉得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注意过伊莎。
　　我问伊莎贝拉为什么如此自甘堕落，伊莎问了我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如果不是为了钱，你会娶一个姿色平平、性格沉闷、毫无所长的小傻瓜吗？”
　　“你还有很多优点，还有很多人爱。”
　　“你回避了我的问题，哥哥。”伊莎贝拉笑了笑，“我的优点是作为一个小女孩的，作为女人我毫无吸引力。那些会问我好不好的人，其实并不算爱我，只是不讨厌我。”
　　所以她去找了一个远低于她的人，企图用少女的青春去换取一个成年人的爱情。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总是有些自卑而糊涂的，但是另一方总该负责些。
　　“你何必要把关系搞成这个样子？”我本该去找抽屉里的手枪，但爱德华给了我一支雪茄，我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丧失青春的人未必会丧失感情，朋友。”爱德华为我点燃，却没有点燃自己的。他把雪茄放在鼻子上猛嗅，“伊莎很年轻，她也很冲动，我本来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以什么名义？”
　　“古怪的吸血鬼叔叔，你们一直都这么叫我，不是吗？”
　　这是一个不怎么好笑的故事。我跟伊莎贝拉在还没有学会那副死气沉沉的贵族气质时，也是调皮捣蛋的普通孩子。我七八岁的时候带着伊莎贝拉去那座荒凉的古老城堡探险，在一片黑暗中，伊莎贝拉被挂在墙上的很多模型吓得尖叫。后来我们发现那是一间收藏室，爱德华是皇家生物协会的会员，他对小型动物情有独钟。
　　“无论如何，因为你的荒唐，我们难以避免仇敌的立场。”我把烟捻灭在沙发把手上，一个深深的印痕，被盖茨比用手帕遮住。
　　“我并非推卸责任，但没有任何一位绅士会将为自己愿意放弃一切的女孩丢弃。”
　　“也没有任何一个哥哥会容许自己妹妹走到那种境地。”我看着阳台上踱步的男人，我感觉到了他的小心翼翼。他在这间屋子里不知所措，尽管我在那晚后再未见过达克。
　　混乱的夜晚和虚弱的身体让我忘记了对他的承诺，恰好，管家前一天离开前忘记了锁门。不经容许就走上楼梯怎么说都有些不太礼貌，而盖茨比以为，我妹妹的下落让他拥有了随意进出这屋子的特权。所以他在门铃都没有敲的情况下径直上了二楼，冲进了我的房间。这场说不清是给谁的惊喜发生的太快，也赶的太巧了。
　　临走的时候爱德华对我说：“你也许没想过，你妹妹缺少朋友，你也一样。”
　　我喝掉了咖啡，苦涩的香味充斥整个鼻腔，唤醒了我的神智。令我感到无比难过的是，我不能放弃与盖茨比———这个见证我最隐秘最狼狈的人———的交情，这是那天早上我拿出枕头下的手枪对准他时所发现的。盖茨比，这个来历不明的暴发户，他不仅仅是我美国历险记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而且是我可以当面抱怨生活艰辛的朋友。
　　而我真的很缺朋友。
　　走到阳台的时候我依旧神色晦暗，脑中闪过十余种让他闭嘴的方式。也许我的表现过于明显，盖茨比很快就意识到他要率先表态。
　　“我说，你的酒里没下毒吧？”
　　“你说呢？”我喝掉了杯子里的烈酒，喉咙和小腹都隐隐作痛，但最糟糕的地方在于我的脑子。戏剧界的新星海格和一个充当她司机的公爵走过，冲我们挥了挥手，我刚要回应他们就快速闪走了。我们是在盖茨比的别墅认识的，后来那位公爵破产，他的女伴纷纷逃离一文不名的糟老头子，接连打击使得他在时代广场跳楼自杀了。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那是因为我在骗你啊，朋友。”我晃动着还剩半瓶的威士忌，“我在俄罗斯留学了两年，我能跟一桌俄罗斯老爷比谁喝的伏特加多呢。”
　　“他们不该逼你的。”盖茨比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晃来晃去，搞不清他在说什么。我只记得他试图跟我澄清，那些关于他的种种荒唐谣言全部都是空穴来风。他具体解释了什么其实我都忘了，但这次短暂的交心，让我们得以把原来的误解都清除一下。
　　一个事实逐渐清晰，我们都存在些不堪的过去。那些曾做了错事的，醒悟的，在时间长河中，每一段的我们都曾活生生的存在过。所以———
　　“来交换秘密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