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与鼠尾草（盖茨比）》客年

18、及时行乐

　　有的时候黛西还会跟我通电话，她热情的语气让我很难拒绝。
　　\"过来一道吃午饭吧。\"
　　\"抱歉，我在公司，我们上司讨厌请假。\"我转着笔婉拒，看着楼下停驻的蓝色轿车，逼得我不能出去吃饭。我不知道汤姆什么意思，他在监控我，可能怕我一发疯说出什么。我强忍着摔电话的怒火，用平稳的语调与我亲爱的表亲周旋。
　　“可你在哪里干什么？”
　　\"谋生，夫人。\"我不出声的冷笑，“毕竟我没有一位供我环球旅行的丈夫。”
　　我的生活逐渐上道，我也摸清了周围的规律，整个夏天都有音乐声从我邻居家传过来。星期五，全美各地的水果行会送来最新鲜的水果。周末，豪华的小轿车像公共汽车一般来来往往。从早晨九点到深更半夜运转不停，男男女女像飞蛾一般涌到他的花园。
　　星期一最糟糕了，至少对那些仆人和园丁来说。他们整整苦干一天，用无数拖把、板刷、榔头、剪刀才能收拾前一晚的残局。但这也是节日。那些穷人会从各地跑来，从后门运出来的那些金字塔式的小堆里挑挑拣拣。运气好的话能捡到几百美金或者一小粒钻石，不好的活也许能获得几条真丝内裤。最后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猫、狗、鼹鼠或鸽子，它们会吃掉那些近乎完好的或只咬了一口的馅饼，还有橙子和香蕉。
　　总之大家都很开心。
　　某个星期六清早，一个身穿蓝绿色制服的人穿过我的草地，送来一封措词非常客气的请柬，上面写道：如蒙先生光临我今晚的小小聚会，盖茨比当感到不胜荣幸———杰伊·盖茨比。
　　“盖茨比？”我翻转那张小小的卡片，签名的笔迹很神气。“我想我并不认识这位先生。”
　　“我的主人倒是见过您几次，并且早就打算造访，但由于种种特殊原因未能如愿。”
　　“哦，你是说他无法从自己高高的城堡下来，踏足于我一百米之遥的狭小小院？”
　　那位先生的脸色有些难堪，我想自己最近有些怨天尤人，开的玩笑都不太合时宜。我立刻笑道：“哦，我当然会去，能和百万富翁结交是我的荣幸。”
　　“您太客气了，先生，我听说您是有爵位的。”
　　“那个头衔还不属于我，只有死亡才能为我们这群人带来馈赠，挺可笑的吧。”我又恭恭敬敬找补了一句，“在着说，我们这个年代，金钱才是爵位。”
　　我很少关注我邻居的超豪华派对。我向来有着老年人的时刻表，每晚在狂欢开始时就已入睡。但出于一种老派的习惯，在收到请柬开始后我就为那场宴会做起准备。尽管他代表我所真心鄙夷的一切。
　　一大早包办筵席的人就来了，同时带来好几百英尺帆布帐篷和无数的彩色电灯，把巨大的花园布置得像一棵五彩缤纷的圣诞树。大厅里面设了酒吧，备有各种杜松子酒和烈性酒，还有各种早已罕见的甘露酒。但大部分客人太过年轻，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隔天运气好的人会在垃圾桶里找到未启封的好酒。
　　三点以前乐队到达，配备齐全的整班人马，颇为新潮。双簧管、长号、萨克斯管、大小提琴……应有尽有。乐队首度试音的时候，第一批游泳的客人从海滩上过来。然后是那些坐着轿车的客人，他们把车随便地停在外面的车道上，堵掉了整条路。
　　晚上七点一过，我身穿一套白法兰绒晚装走过草坪，这是唯一一节还算清静的路。这么多陌生人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从未参加过如此规模的晚宴，在家乡时能够到我们门槛的人并不多。
　　“请问主人在哪里？”
　　“什么！”
　　“我应邀来拜访！这是我的请柬！”
　　我大声喊道，向我遇到的每一个仆人询问。他们都一脸疑惑的表情，也没人查看我的请柬。我很不自在地在中间晃来晃去，发现我是唯一真正接到请帖的客人。人们并不是邀请来的———他们是自己来的，从来到走根本没见过主人。男客只需一套没有补丁的西装，女客吗，有张漂亮脸蛋和不怕漏的衣裳就行，非常美国派。
　　所有一切都临时搭建，太过华丽而显得虚假，就像这全部是某个公爵召唤自己的仆从演的一出好戏。花园那边生意兴隆，一盘盘鸡尾酒传送到花园的每个角落。空气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彼此始终不知姓名的太太们亲热无比，他们的言谈行事就像在真正的酒吧。
　　“朋友，很高兴认识你，这是我的名片。”
　　我总能听到这句话，熟悉的开场白，一听就明白这是我那些同僚———顶尖大学学了四年金融后立志掌控世界的现代精英们，不得不跨越重洋低声下四地跟这些美国人推销证券。这些家伙穿着整齐的西装，却不敢撕掉背后的标签。但是没人跟我推销，同行间总有种特殊的默契。
　　我悄悄地向供应鸡尾酒的桌子溜过去。整个花园里只有这个地方，一个单身汉可以安静坐着不显得无聊和孤独。
　　“要来杯酒吗？先生。”
　　“不，橙汁，谢谢。”
　　这里有最新的机器，只需按一下电钮就能榨出最鲜美的橙汁，我决定可以买一个带回去。太阳蹒跚着离开，还不断有新的来客登门。乐队开始演奏些正经曲目，但他们的声音会被人群掩盖。笑声每时每刻都充斥着城堡，我或许有些跟不上时代，很难理解那些笑点。
　　自助餐桌上各色冷盘琳琅满目，一只只五香火腿周围摆满了五花八门的色拉、烤得金黄的乳猪发出油脆的焦香。人们钻来钻去，有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姑娘，一手抓住鸡腿，一手捧着满当当的盘子，生怕少长八只手。我合理怀疑有很多人是为这顿大餐而来。
　　“朋友们，让我们欢迎舞会王后———碧昂纳·莉莉！”
　　片刻的寂静，一个穿着超短流苏亮片裙的火辣女人跳到篷布舞池中间，乐队指挥殷勤地为她改变了拍子，随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八卦声。然后几乎所有人都跳到了舞池中央，大肆的摇摆，毫无章法的舞步。四处都有闪耀的光芒，从最昂贵的宝石到最廉价的玻璃，所有人都在及时行乐，醉生梦死。
　　晚会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