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下》浊竹

2、第一站

　　“站内恒温22度，空气是茉莉花香。”
　　一道冷冽的男声响起。
　　“距离上一次开启已经过了9个小时43分钟了。
　　“所以，你该起床了，雷。”
　　躺在太空舱里的男人睁开了眼睛，不耐烦地从舱内爬起。
　　名叫雷的男人撑着舱延，揉了揉眼睛，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清冽的男声又响起“你是没休息好吗，雷？”
　　男人从舱中站起，拢了拢衣领，没有说话。
　　似乎是认定了自己的结论的正确性，男声再次响起:“人类的身体真脆弱。”

　　雷去清洁室打理了一下，转身向休息台走去。
　　休息台前放了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像是有人提前准备了一样。
　　但实际上，这个空间站，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无处不在的男声，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剩下的，是站外的废墟。
　　雷拿着咖啡，倚靠在窗边，神色疲倦，眼下还带有乌青。他看向宇宙深处，但实际上，他什么也看不到。
　　那里太暗了，他现在所能见到的只有周围的一圈。空间站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补给，能源能省则省。
　　雷终于开口，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低沉，似乎在喃喃自语。“你说得对，人类十分脆弱，不堪一击。”
　　但人类却在这危险的宇宙里不断地挖掘与探索。用那脆弱不堪的身体，跋山涉水。

　　似乎是没料到雷会回答它之前的问题，空间站上的人工智能愣了一下，也许是程序里自带的反应，也许是出了bug。
　　雷将手中的咖啡饮尽，把杯子重新放回吧台上。
　　突然间，舷窗外“唰”的闪了一下，操作室发出警报。
　　雷叹了口气，大步走向操作室。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雷想。
　　“是第六次了呢，但这里毕竟是‘废墟’，也不必这么大惊小怪。”人工智能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雷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将心里所想都说了出来。
　　被人工智能知道心里的念头，这太失败了。
　　“这里陨石极多，每一件都蕴藏着极大的能量，当它们相互靠近，相互摩擦，就会迸发出能量，这些能量可以维持空间站的运行。”这些能量是维持空间站运行的好手。
　　但雷不是为了收集能量，能量的话空间站会自行收集。
　　操作屏幕上本来毫无波动，但在能量的波及下有了恢复的迹象。
　　他在尝试，能否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利用这能量爆发的空隙，将信息传播到外界。
　　这里与世隔绝。

　　雷试了几次，外面绚烂的光芒逐渐退散，操作屏幕上的信号也渐趋平静，直到再无起伏。
　　这无疑是一种打击。在无人的环境下，没有信号、无法传达消息，人迟早会疯。
　　但幸好这里还有一个人工智能。虽然不是真正的人，但也聊胜于无。况且这个人工智能还极其人性化，会损人的那种。
　　雷就是那位受害者。
　　“哎呀，这次又失败啦。”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在雷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雷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他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呆了近三年了。三年前，他还在地面上工作着。
　　这个人工智能，过于智能了。
　　雷不止一次的想过。
　　但人工智能终究只是人工的，它们的行为习惯都是被程序固定好的。对它们投入过多的感情反而会伤害自己。
　　更何况……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像了。像到他不愿去仔细分辨。
　　只有在睡醒的那段时间雷能保持绝对的清醒，能够不混淆他们两个——人工智能“程焯”和它的创建者，另一个程焯。
　　他是高塔的研究人员。

　　在刚进入空间站的那段时间，人工智能“程焯”所表现出来的行为像是真正的程焯在他面前。
　　雷想起来了。
　　程焯和他说过，他在创建这个人工智能系统时，加入了一点他自己的小情绪，也许这样可以使这个系统活泼一点。但实际上，这个系统完完整整的遗传了吐槽和毒舌这两项。
　　遗传了奇怪的方面。

　　身为空间站的主人——在三年前还并不是，雷带着空间站最核心的秘密流浪。他的任务，就是找到还向往自由的人类驻地，将空间站上的东西交给他们。
　　这个时代，被高塔控制着。
　　但也是因为有了高塔，才得以续至今日。
　　科技大爆炸后，原地球上大大小小的国家都受到了波及。核弹、□□，不知名的生物武器，全都具现。一时间人心惶惶。
　　各地政府签约了一份协约，要求只在世界的中央建立科研中心，其余地方禁止研究会危害人类自身的物品。
　　高塔由此而来。
　　在人类探究宇宙后，在适宜的行星上扎根。
　　在最繁荣的地方、人类的中心，耸立着一座高塔。塔身洁白，上方顶有一个圆球，由两块巨大的磁铁衔接。塔身成流线型，再到最底部的中央接待处。人类的科技就从那流传出来。
　　高塔底层是分发与派送科技物品的地方，巨大的圆形广场。
　　最上方的那个球状物体，是中心的科研人员居住的地方。
　　程焯在那里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