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拦我打渣男》芥城迎

32、人性在

　　师兄不大喜欢她。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处州便隐约地察觉到了，大师兄明州讨厌她。

　　师兄看待她的目光里，蕴着湿湿的冷，宛若冰天雪窖里冰凉透骨的河水。

　　但那时他们尚是初见。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处州即使感觉到了师兄的不友善，也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放在心上。

　　师傅无涯真人水告子坐下有三位弟子，排行最长的明州，和两个年纪只差一岁、面容相仿的姊妹。

　　排在明州后头，实际辈分上应该是明州的晚辈。

　　这对姊妹实际上是师傅友临终托孤，求师傅抚养的。

　　处州排行第四，明州师兄对处州不友善，常常向他投以怨恨的目光。

　　但是，青春妙龄的姐妹花却对处州青睐有加。

　　喊他小师弟，声音甜丝丝的。

　　像明媚春日下枝头上开出的繁花。

　　或许，处州想过，她的到来，挤下了师兄在姊妹二人心中类同于独一无二的地位，所以招致了师兄的怨恨。

　　明州师兄大可不必那么做。

　　因为，处州是女儿身。

　　女扮男装，佯称男子。

　　这桩秘密，唯师傅和处州，天知地知，她知他知。

　　师傅水告子没透露处州的真实身份，自有一番道理。

　　水告子在人间修行数百年，只差一朝功德圆满，飞升成仙。

　　勤修苦炼，苦炼而不得后，水告子反而看开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做出了一些令人匪夷所思，但是细想之下的确是他做的出来的举动。

　　例如最近几日，东幽和西离交战正酣之际，两军攻伐不可开交之时，留下他的四个徒儿们，自己云游他乡去了。

　　临走前，处州愁容满面，“师傅……师傅真要走吗……师傅走了，师兄他……”

　　处州担心大师兄明州在师傅不在的时候为难她。

　　水告子云淡风轻笑笑，胸有成竹告诉处州不必担心。明州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他不会为难同门的。

　　处州将信将疑。

　　不知道究竟是师傅空长了一对眼睛，看不见明州师兄平日里盯视她的歹毒目光。

　　还是心中偏向明州师兄到了病入膏肓的境地。

　　水告子要外出云游，四个做徒儿没有阻拦的立场。

　　在处州逐渐加重的担忧中，水告子离开了他们。

　　他走的第一天，明州师兄摆着张冰冷难看的脸，目光阴沉，说：“处州，我是你的大师兄，应当代师傅照顾好你。”

　　明州的照顾指的是，把不情不愿的处州，强行送入师傅留下的法宝五彩琉璃瓶中。

　　琉璃瓶外表上看上去与普通瓶子差不多大小，差不多质地，差不多颜色光泽，没有一点特殊地方。

　　里头却别有洞天。

　　琉璃瓶内布下十八道阵法，道道阵法都能让普通凡人觉得身处地狱，无可解脱。

　　除非去死。

　　处州不想死。

　　处州只得在瓶中负隅顽抗，苦苦支撑。

　　她被师兄丢到琉璃瓶中的第一阵——飞石黄沙阵。

　　举目望去皆是望不到边际的黄沙，冷风狂啸，卷起漫天遍野的黄沙，刀割似的划拉处州的面庞。

　　处州单薄的身影被狂风打得东摇西晃，像暴风雨天气里，随时会被打折的脆弱柳枝。

　　“师……师兄……”处州一张嘴，黄沙便狂放地灌入处州嘴中。

　　处州佝偻着身子，双手交叉挡住下半张脸，狰狞着神色，抬头向高处望去。

　　“师兄，救我！”

　　黄沙阵半空中悬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大小可以容纳两人。

　　明州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目休憩。

　　他的修为高深，设下了一道结界，将冷风狂啸卷起的漫天黄沙从自己身边隔开。

　　好像海面上一座与世隔离的仙山。

　　处州嘶哑着嗓子大喊，“我快撑不住了。师兄，我要死了。我真的会死的，师兄。”

　　死亡的恐惧笼罩着处州，她吓得声音里带了哭腔，潸然泪落。

　　师兄，救救我。

　　师兄，我真的会死的。

　　明州师兄仿佛没有听见，坐在高高的石头上，一动不动。

　　他自己也像一块石头了。

　　可他明明听见了。

　　处州看到明州师兄慢慢地睁开了眼，嘴上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慢慢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听见了，却不会救她。

　　从第一眼看见处州开始，明州心中就已经产生了由嫉妒、怨毒以及其他情绪混杂出来的敌意。

　　师傅亲口说过这辈子不会再收弟子了。

　　却把这个瘦骨嶙峋的庸才收入门下。

　　还是个男的。

　　若是女子明州尚且能忍一忍，偏偏师傅给他收了个小师弟。

　　不成器的小师弟，连琉璃瓶中第一道阵法也过不了。

　　蝼蚁一样伏在黄沙上，狗一样哀求，“师兄，师兄，我真要死了。师兄，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师兄。”

　　这么不济事的模样，他看了只觉得好笑。

　　好笑之余，又想起了师傅，师傅怎么会挑他做小师弟，不由心中生出一丝愤恼。

　　死吧，去死吧。

　　你自己不济事，连第一阵都过不了，死了也是活该。

　　只要你死了，那我还是师傅坐下唯一的男徒。

　　师傅最看重的徒儿。

　　师傅以前最看重的徒儿试图害死目前师傅貌似最看重的徒儿。

　　即使小师弟处州气息越来越微弱，契而不舍地喊着，“师兄……师兄救我……”

　　丝毫没触及他心中的柔软。

　　当真是人面兽心、歹毒到了极致的师兄。

　　处州心中恨毒了明州，几乎确定明州不会救她，却坚持不懈地向他求救。

　　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

　　她也想活下去。

　　明州要处州的命，实则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恩将仇报了。

　　他只看见师傅把伶仃可怜的处州带回来做弟子，却不知道如果处州不救水告子，就不会被逐出家门。

　　她于水告子有恩，又无处可去流落在外可怜极了。

　　水告子才将人带回来，改名处州。

　　处州入黄沙阵中之除，尚且能站稳身子，尝试着破解此阵。

　　后来体力跟不上了。后来发现

　　“小师弟，我们都是师傅水告子的徒儿。师傅的修为深厚，若海水不可斗量。黄沙阵只是琉璃瓶中第一关，师傅在此，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过去。”

　　“你既然是师傅的爱徒，即使不能像师傅一样轻松自如，但也应该竭尽所能破解此阵，这样才不至于辱没了师傅。”

　　“师傅门下弟子，怎可像你这样，碰到一点坎坷，一点困难便轻言放弃。要师兄救你？”

　　“你不觉得你很软弱，吃不得苦，也丢了师傅的脸面？”

　　小师弟，你多加努力。

　　师兄在里面待腻了，到外头等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