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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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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帐子里点着灯,昏黄的灯光映在幕布上,有些幽幽的意味。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火塘里的木炭“毕剥”作响。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大可以放心地说。”沈庸和拨着手炉里的灰,漫不经心道,“我相信影白你是聪明人,能明白我的意思。”
木影白握紧了拳头。意思是说,如果我不说,或是说的谎话被他拆穿,就要把我公办了?
“看来沈公子想放我一条生路。”木影白的中衣早已湿透,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得要看这笔买卖值不值了。”
“……好吧。”
木影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外人吐露身世,但横竖都是死,惟有赌一把了。听着木影白一句句说下去,沈庸和脸上却越来越明朗。
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沈庸和开始仔细打量着这个有些纤弱的人。“看来,我们是一路人呢。”
“我不明白。”
“你以后会明白的。”沈庸和笑吟吟地盯着木影白,“没想到,这次西征还有意外收获。”
“木影白,有没有兴趣成为我们的盟友呢?”
盟友?!
饶是木影白如何冰雪聪明,也猜不透沈庸和到底卖的什么药。思来想去好几天,终究还是没有结果。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自从上一次交战之后,军中多了许多伤员。不知怎么的,药材短了些,没办法医治。重些的,已经有了疫病的迹象。
头痛的是一件接一件啊……
木影白背着草篓,在密林中搜寻着。鸭掌草,胡麻,黄连……各式各样的药在眼前闪过,稍稍冲淡了木影白几天来的紧张心情。
刚把草篓装了个七七八八,面前的草丛却突然动了起来,一个人影直直倒向木影白,拉着他一起摔在地上。
淡淡的香料味道扑面而来,一绺淡金色的头发此时正搔着木影白的下巴,阳光在对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昭示着来人不同于木影白平日所见不同的高鼻深目。
果然是太靠近边界了,竟然遇到了穆凉的人。虽说有美女投怀送抱并不会惹人讨厌,但要刻意忽略身下硌人的地面,并不那么容易。
“那个,这位小姐……”木影白刚想提醒一下来人,去惊讶地发现对方早已失去知觉,忙把她放平,把起脉来。
脉相平顺,似乎只是过度劳累和惊吓所致。
“真是的。”木影白从随身的箱子里摸出一个小陶瓶,扶起女子的头,把瓶子里的液体灌了些到她嘴里。“难得老头子做回善事,还真有人赶上了。”
瓶子里的是新酿的茱萸酒,上次流君那老头子回来,说什么重阳不在家也不能亏待自己,硬是塞给自己,推都推不掉。
不过看起来效果不错,不多一会,女孩子就渐渐醒了过来,睁着迷茫的蓝色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小姐,这里已经不是穆凉的地界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你是……”
女孩子眼里有惊怕之色,木影白忙安抚道:“不要害怕,我只是个郎中……呃……就是治病的。”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木影白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谁知道,对方竟突然扑上来,拉住了木影白的手。
“我叫乌娜,塔卡受伤,你救他。”
很生硬的口音,语意不清的句子本就让木影白有些无措,那奇怪的语流更是令人不解。
当然,等不到木影白消化事态,就已经被拉着穿过了树林,来到了一片草甸上。
看到眼前的一切,木影白总算有点明白了。
草丛中躺着一个人,似乎是个年轻男子。鬈曲的头发零乱地遮住面颊,身上白绫子的衣服沾染了斑斑的血迹,双目紧闭,像是受了重伤。
“你是要我救这个人?”木影白转向乌娜,对方则拼命点着头,眼底一片清亮,满是希冀。木影白无法,只得伏下身去查看。不是没有救了,可是……木影白有些迟疑:对方是穆凉人,而自己是军医……
正想着,木影白觉得眼前一花,地上的男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身后,手里多了一柄匕首,顶在木影白颈间。
“说,你是什么人?”塔卡的呼吸有些不顺,看来这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是中原的奸细,还是亚拉都什的走狗?”
木影白深吸一口气:“你叫塔卡对吧。”“你怎么知道?”“是这位乌娜姑娘在树林里和在下偶遇,一再拜托,才会随之前来的。”说罢还抿着嘴一笑,“佳人所托,却之不恭。”
塔卡闻言,微微侧过脸对一旁的乌娜说了几句什么,听到对方的回答,脸上虽还有愠色,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不少。木影白提着的一口气刚刚放下,却见塔卡抚着胸口倒下。
“塔卡!”乌娜见状,花容失色地扑过去。
真是……木影白不禁感叹自己最近衰运连连。明明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有气力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不知道是该称赞这个年轻人勇武过人呢,还是嘲笑他不识时务。
从随身携带的盒子里拿出针盒,木影白俯身在塔卡身边跪下:“乌娜姑娘,请让一下。”
拔出最后一根针,木影白长嘘一口气,冲乌娜摆出一个放心的手势,转身就要离开。自己毕竟是军医,身份所致,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没有走几步,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木影白回过头,望见乌娜盈盈的泪眼。“没事了乌娜姑娘,他不会有大碍的。”说着又拿出一只小小的木瓶,“记得把这个用温水化开,给这位公子清洗伤口,可去腐生肌。”
“谢谢……”“不用。”
并不太吃惊的,木影白一头晦气地回到行营时,看到更大的晦气正倚在辕门外的木杆上,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找了一天药草,半路又杀出来路不明的二人组,木影白实在没有打口水仗的力气,拉紧藤筐的带子,一脸阴郁的军医打算把那微笑的不明物暂时无视。
“哟,真是敬业呢。”“……”见对方不理睬自己,沈庸和站直身子:“不要误会,只是有些事情觉得要和你说清楚。”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说笑,木影白停下脚步:“什么事?”“要小心……”沈庸和突然凑了过来,木影白虽然吃惊,但对方明显冷下来的语气,又让他放弃了推开的念头。
“怎么?”“我们的敌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否则,你认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木影白看着眼前一脸悠闲的男人,心里竟然涌现出说不出的恐惧。“难道什么?”沈庸和眯起眼睛。“没什么,我只是好奇,韩……哦不,主帅是那女人的内侄,难道也会站在这边吗?”“啊啦,影白你终于承认是我们这边的了,好高兴……”“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点你大可放心。”沈庸和转身离开,“霖月他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什么和什么啊……”木影白嘟囔道,“难不成因为是好人,就会帮我们?”盯着那个纤细高挑的背影,“我倒是挺希望你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