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华》苏七弦

4、叁

　　“不好了，不好了！”郑歆跌跌撞撞的推开文书阁的门，“影白，这次你说什么都要帮我。”说罢一把摁住木影白手中正在誊写的东西。

　　“喂喂，你想让我掉脑袋啊……”木影白有些无奈的看着桌上墨迹污了的长卷,“这卷丝绢还要从我的俸禄里扣的……”

　　“反正你俸禄高，有什么关系嘛……”郑歆开始拉着木影白的衣袖，“我的事儿才是人命关天哪！”

　　“好吧好吧，”木影白站起身，“要是我被罚，你可要一起哦。”“放心放心，到时候我全都帮你做完行了吧。快点，万一……可就迟了……”

　　一路上木影白大体上了解了事情的情况。“所以啦，那位姑姑经常照顾我们，她的医术也不差哦。今天早上不知怎么回事，小若突然找过来，说是姑姑像是得了什么重病，我过去了一趟，用你教我的那些方法看了一下，像是心疾。”

　　说话间，已到了云华殿。“这里是什么人的宫舍？”木影白皱起眉，“还真是残破呢……”“影白啊，这里是冷宫，怎么，你不知道吗？”“嗯。”

　　冷宫吗？木影白叹口气。真是的，还真是弱肉强食呢，失败者就注定一无所有，内宫的规则果然残酷。

　　“小若，小若！”郑歆一进那个偏殿的小院落，就大声嚷嚷着，看得木影白直摇头。

　　“你这家伙，怎么才来啊……”里屋里转出来一个着侍女宫装的年轻女子，脸上的怒气在一眼望见木影白时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对着他福了一福。

　　不管什么情况，总不能失了礼数。木影白上前几步，浅浅作揖：“这位姐姐有礼了，在下木影白。”

　　名叫小若的女子摇了摇手：“虚礼就免了，阿歆说你医术高明，应该不假。这位姑姑是个没地位的嬷嬷，请不动太医院的大人们，就拜托你了。”

　　“在下尽力就是了。”

　　“华姑姑，你觉得怎么样？”“小若吗，我没事，你跟阿歆都别再操心了，这是老毛病了。”

　　床上半躺着一个妇人的身影，她略略起身，露出了面容。木影白只是一瞥，却差点惊飞了魂魄。

　　白皙却掩不住苍老的容颜，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却毫无神采。可真正让木影白在意的，是她眉心的朱砂痣。那样熟悉的样子，那是……

　　不动声色地搭上妇人的手腕，木影白心里的怀疑多到了八九分。信手自怀中取了纸笔，略想了想，便写了几样药材。

　　“郑大哥，你回太医院取了这些药来，应该管些用的。”“那我和他一起去，免得这小子弄错什么。”小若开口道。

　　“那最好，小若姑娘也去的话，我也放心些。”木影白谦和地笑着，心里暗自高兴：正发愁如何支开这位小若姑娘，这样倒省了不少事。

　　“我说年轻人，”郑歆与小若离开后，华姑姑对着木影白道，“刚才你把脉的时候，手在发抖，你有什么心事吗？”

　　“华姑姑，你……你其实不姓华吧。”木影白看着对方明显动容，手不自觉地抓紧衣袖，“你的真名，叫木华清，对不对？”

　　“呵呵，很久没有人提起了呢，有多少年了呢？唉，我也记不清了。”华姑姑起身来，在枕边摸索着什么，“年轻人，是那个女人派你来的吧。倒也难为你了，年纪轻轻的就扯上这种事，心里不好受也是有的。”说着，她从枕下拿出了一把梳子，轻轻梳着头发，不再说话。

　　木影白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忽明忽暗。不久，华姑姑的手停了下来。“动手吧，拖得太久对你没有好处。”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听你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大。”

　　良久没有声音。正当华姑姑有些诧异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在她的掌心写着什么。横竖撇捺，弯弯曲曲的形状，伴随着有些冰凉的触感，渐渐在心里有了明确的形状。

　　木—影—白

　　“你……你是……”华姑姑颤抖着伸出手，搜索着那个近在咫尺的面颊。木影白凑上去，任她上下抚摸着。

　　“真的是，真的是影白，是我的女儿啊……”华姑姑不可抑制地放声大哭起来。“是我，是我啊娘。”木影白将脸埋在华姑姑的衣襟里，肩膀轻轻抖动着，“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啊……”

　　可是忽然间，华姑姑推开了木影白。

　　“不行，你快走。”“怎么了娘？”“你不能待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我知道，娘你和我一起……”“不可以！”

　　木影白愣住了。“影白，那个女人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她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

　　闻言木影白倏的站起来。“娘不走，我也不走。”“影白……”说话间木影白已站起身来。“大不了，我在这宫墙里陪着娘，太医院的俸禄也不算太少，给娘养老应该是绰绰。这样，我过两日就来看看你。”

　　走到门口，木影白手扶门框：“若是……若是她真的要赶尽杀越，我便跟她鱼死网破！”说罢拂袖而去。

　　华姑姑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