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走》大脚

5、到底是怎么回事？

　　假期已经过去大半，单矅晖跟苏华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单矅晖每天都心慌意乱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患上分离焦虑症了。他总是害怕苏华会在某个时间又消失不见。所以他迫切地想了解苏华的全部包括他的家人朋友。这样，他就会多些与苏华的牵绊与联系。

　　有次单矅晖跟苏华闲聊时特意问起“你老家哪里的？”
　　“本地的。”
　　“本地的？”
　　“嗯。”
　　“那你现在是在家里住还是在外面住？”
　　“在家里住。”
　　“你家离单位远吗？”
　　“不远。”
　　“在哪儿啊，改天有时间去找你玩儿！”
　　“XX区安义路与建设路交叉口佳境天城小区。”
　　……
　　佳境天城……这不就是五年前自己推测的在安义路附近的那两个小区中的一个吗？单矅晖满心疑惑，为什么……
　　“我记得那个小区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嗯，是个老小区了。”
　　“你家搬到那里多久了？”
　　“从我记事起就住在这儿了。”

　　既然苏华是本地人，家就在安义路上的佳境天城，那在人民路小区遇到的那个女人又是谁？她为什么要误导我？这跟苏华有什么关系？
　　单矅晖的心中充斥着疑问困惑，而更多的则是愤怒。当年单矅晖即将转移到佳境天城进行寻找，可在人民路小区的最后一天却遇到了那个女人，倘若没有她的误导，在五年前就会找到苏华了。可是……她为什么要阻挠？那些雇佣的人接连离开，会不会也跟她有关？

　　楼道里依旧黑漆漆的一片，感应灯在听到声响后，倔强地挣扎着闪烁几下，或者就破罐破摔地闭目不看。苏华并不以为然，他习惯了这些灯的小脾气。抹黑爬楼梯也未尝不可。
　　苏华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里看到母亲正在和刘阿姨聊天，
　　“哟，小苏回来啦！”
　　“刘阿姨好！”
　　苏母看到儿子回来，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儿子，饿了吧，妈妈去给你做饭！”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您跟刘阿姨聊！”
　　“哎呀，不用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就行，你都累一天了！妈妈去做。”
　　刘女士起身走到两人身边笑道： “好了。你们俩也别争了，我这就走了。”
　　苏母连忙挥手道别 “嗯，赶紧走吧！”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刘女士看着进入厨房的背影嗔骂道“没良心的东西！”继而转身往门口走去。苏华跟着她往外走“我送刘阿姨下去！”
　　“不用送，没几步路！”
　　苏华把手机灯打开，照着楼道，“没事儿，就当散步了。”
　　到了楼下，刘女士停下脚步，“好了，你回去吧！”
　　“嗯，刘阿姨再见！”
　　刘女士看着苏华静默片刻，复又说道“小苏啊……你是个好孩子，回去劝劝你妈，以前你年纪小，她不找。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迟早会组建自己的家庭，到时候她一个人……她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嗯，我会的。”
　　餐桌上摆着一大碗面，盘子里放着几片烤的焦黄的馍片，旁边是一小碟咸菜。
　　“儿子，过来吃饭吧！”
　　苏华读书常年在外，如今放假实习也是忙的不着家，苏母念子心切，但凡儿子在家，总要陪儿子好好吃顿饭。虽然之前她已经吃过了，仍旧盛了一小碗面，坐在餐桌前陪儿子吃了起来。
　　“妈，刘阿姨是不是来给你介绍对象了？”
　　“没有。”
　　苏华稍稍坐直了些身子，看着苏母道“妈，我已经长大了，您可以过您想过的生活，不必考虑我。您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您的！”
　　“儿子……”苏母放下碗筷，认真说道“你确实是长大了，有些事情，我也可以告诉你了。。。”苏母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儿子，你不必自责，妈妈之所以这样，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后悔……”
　　“后悔？”
　　“是的，后悔！”苏母的眼神飘向虚无，似乎坠入了深深的回忆……那个冬天仿佛格外温暖，风雪也变得温柔。那个少年的笑容依旧灿烂。“很多年前，我喜欢过一个人，但当时的自己太卑微，太懦弱，不敢告诉他。后来，他走了……有一天，他的舍友收拾遗物时，将一个纸盒子带来给我，那里面竟然装着一封封没有送出的信。呵，多么可笑，原来懦弱的人不止我一个……我好后悔，为什么当初就不能勇敢一点呢？”
　　苏彬彬受困于被后悔侵蚀的痛苦中，终不得出。她曾经满怀期许，想着等过了寒风萧瑟，千里冰封。迎来春意盎然，万物萌苏便告诉他吧！可直到过了骄阳似火，万木葱茏，转眼已是天高云淡，金桂飘香，苏彬彬仍然没有将爱意宣之于口。四季周而复始，又是一年天寒地冻日，不仅冻住了天地，也冻住了自己的心。
　　“怎么就没能告诉他呢？”苏彬彬情绪看着并没有什么起伏，内心却波涛汹涌。只要一想到那人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的心意，就后悔地恨不得死去！
　　“妈……”
　　苏彬彬看向苏华“儿子，对不起，这么多年妈妈拿你当挡箭牌，打发走那些人，让你有了心理负担，是妈妈不好。”
　　“您别这么说。”
　　“儿子，妈妈放不下他，也不愿放下他。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真的不需要再添一个人来丰富我的人生了。”
　　“我只是希望您能生活的开心幸福！”
　　苏彬彬笑了笑“我很幸福，儿子，你平时总是生活地小心翼翼，，，不要怕，你本应该肆意张扬的年纪，有想做的事就竭力去做，遇到喜欢的人就大胆去追，不要让自己留遗憾，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单矅晖终于确定好今日要穿哪套衣服。匆匆换好，抓起手机就走。
　　昨晚得知今日苏华休息在家，忙问清楚楼栋门牌号就决定要去苏华家里。去外面玩以后有的是机会，目前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一些事情……
　　单矅晖开车来到兴盛德糕点铺，把各种类的糕点都买了一份，放了整整一箱，又到水果铺子买了两箱水果，往苏华家开去。
　　既然苏华家就在安义路，即使自己没有去佳境天城小区寻找，但在长兴路等了那么长时间，没道理一次也没有再遇到啊？难道苏华或者家人的口味变了，不再吃糕点？
　　单矅晖停好车，打开后备箱，将三个箱子摞好，抱起来就朝东南角的那一栋楼走去。刚爬到三楼，单矅晖已经满头大汗，他本身就怕热，又抱着将近五十斤的箱子爬楼梯，后背都快湿透了。好不容易爬到六楼，急不可耐地敲门。
　　门开了，单矅晖看了眼面前这个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心想“是601啊，难道我走错楼栋了？不应该啊！”
　　“你就是矅晖吧？”
　　“啊？是，阿姨好！”
　　“快请进，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先放桌子上吧！”
　　房子的家具陈设都有些老旧了，面积也不大，最多九十平。不过房间打扫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卧室的门被打开，苏华走了出来。
　　“来啦！”
　　单矅晖看见苏华，瞬间喜上眉梢，“嗯！”
　　苏母看向苏华道“儿子，妈妈有事儿先出去一趟，下午回来，你们在家玩儿吧！”
　　“阿姨，您要出去啊？”
　　“嗯，中午让苏华带你出去吃吧，等下午我回来了，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的，阿姨！”

　　苏华走近看着桌子上的箱子问 “你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就是些水果，点心！再说了，不带东西，我哪好意思在这儿蹭饭啊！”
　　“哼，我怎么没发觉你脸皮这么薄？”
　　“嘿嘿，”
　　苏华指着兴盛德糕点的箱子说“你把这个带回去吧！没人吃。”
　　“没人吃？你以前不是专门去买过吗？”
　　“以前是我妈爱吃，不过后来，她血糖高，不能吃甜的，就没再买过了。”
　　“那留着你吃嘛！”
　　“我从不吃甜点！”
　　原来如此，怪不得没再在长兴路遇到过他。哎，阿姨这病的可真是时候！
　　“苏苏啊……”
　　“闭嘴！你恶不恶心，再这么叫，下巴给你卸了。”
　　“那好，阿苏啊……”
　　“单矅晖，你找抽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叫？”
　　“该怎么叫怎么叫，我没名字吗？”
　　“叫名字多不亲切啊，如何能体现我俩的深情厚谊呢？”
　　“哼，想多了吧！”
　　“是想挺多的！”
　　苏华懒得跟他耍贫嘴，扭头往卧室走去，单矅晖嬉皮笑脸的跟着。
　　“阿苏啊，你怎么跟阿姨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是随叔叔吗？”
　　单矅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苏华的回话，正准备再问一遍，
　　“我没有父亲。”
　　“嗯？”
　　“我是妈妈领养的孩子！”
　　单矅晖楞了一下，虽然猜到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能是父亲带儿子重组家庭，谁知……“对不起。”
　　“没关系，我并不在意这些！”

　　如今的苏华，确实不在乎这些了。他记不清楚自己是何时被收养的，只依稀记得初始时总吵着要找哥哥，后来时间久了，也渐渐忘却了。母亲对他很好，经过常年累月的相处，苏华几乎忘却了自己是被收养的。然而，总有些人会提醒他记起。
　　人们都说孩子最是天真无邪，心灵纯澈，然而，若论起伤人诛心，他们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因为他们的评判与嘲笑不加丝毫掩饰，当他们恶言相向时，你往往无力回击，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就像是村口的王大爷是个罗锅，常年背着个大草帽，试图遮盖自己的残缺，大人见怪不怪，照常寒暄，不以为意。而小孩儿却能扯下草帽，哈哈大笑，满口叫嚷着：“王罗锅，王罗锅，整天背个大铁锅，东转转，西转转，高粱地里打圈圈。”你瞧，他们多招人恨啊，可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说的是事实啊，哪有责怪诚实的孩子的道理？他们扯下你的那块儿遮羞布，挥舞呐喊，“快来看啊，瞧这个人在藏什么？”你的丑陋可怖的伤口，就这样鲜血淋漓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哼，多么可笑，真有点喜欢成年人的虚伪了，起码，他们不会让你难堪至此！
　　苏华一直清晰地记得那群小孩儿趾高气扬的神态“唉！没人要的小孩儿。叫你呢，没听见啊？”
　　“也不知道苏老师在哪儿抱回来的杂种！”
　　“看他那窝囊样。”

　　……

　　不过，幸好，苏华的妈妈总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那几个学生被要求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苏华道歉。
　　“以后，不管是谁，再敢欺负我儿子，直接拉他去国旗台上演讲，不是会说吗，好好说个痛快。你们几个，把家长都给我叫来。明天早上如果我没见到家长，你们就不用来了。”
　　苏华并不知道当时母亲跟那些家长都谈了些什么，不过，自此之后再没有过任何关于他的流言传出。
　　多年以后苏华曾听到母亲跟一个前来拜访的小学生家长的谈话，“孩子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都能从其父母身上找到缘由。你要明白，即使你不是有意教他如此，但是只要你谈论过谁人的闲言碎语被他听到，你的语气，你的评论，就会成为他的。”
　　“孩子的学习模仿能力有时会强大到让你害怕。你以为他只是学你教他的几道题，多认的几个字？不是的，他会学你把袜子扯掉随手乱扔；会学你骂人的语气，惯用的脏字；会学你擤鼻涕不用纸随手抹到墙上……孩子学到的，往往不是你嘴里说出来的大道理，而且你最细碎的生活举动。”
　　“教育孩子，最主要的是规范自己，父母才是一切教育的源头！”
　　苏华很幸运，他有被好好地保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