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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建城 那唇很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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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才发现自己傻帽,钱包电话所有东西都在姥姥病房里,我身无分文一口气奔到医院外边,衣服就被雨水打湿大半。
帆布鞋踩着水泡子里,渗进水去,慢慢变成一坨。
六月里的雨水并不冷,只是凉凉的,我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但是真没办法回去取钱了。
太丢人了,这一天。
心里空出来一块似的,一抽一抽的疼,我忍着不要想,不要想,但是那串黑曜石一遍遍的在我眼前晃。
黑曜石又叫亚帕奇之泪,辟邪养神。
安冬二十三岁的时候我在手工作坊里自己捻了绳线穿的,那天刚好暖气停了,整个作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老板捂着两层羽绒服苦哈哈看着我摆弄。零度左右的房间里,我坐了五六个小时弄好。笑呵呵的给老板看,老板白眼给我:“指着你这么艰苦做出啥旷世之作呢,不过如此啊!”
最后还是毁在我自己手里,带在别的女人手上。
安冬你这是诚心恶心我呢吧?不要了你扔了好不好?你到底要干嘛啊?
我想哭,我想了想觉得真不该再委屈自己了,我找个墙角,靠着墙根坐下来,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泪水混着雨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哭得抬不起头来,只听到自己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哑巴了哑巴了吧。
就这样一直这样吧,我就不难过了,我就不觉得丢人了,我就会忘了安冬了,忘了曾经七年不复返的时光了。
我再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喜欢上别人,也不用去刻意的忘记谁,不用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装作很不熟了吧。
过了好久好久吧,我听到林铎说:“徐炯,你原来也有这么孬的时候啊?我一直以为你无坚不摧刀枪不入呢!”
我抬不起头来,看到雨雾里,湿淋淋的林铎,脸上因为漫了雨水有了淡淡的珠光色,因为湿润而越发柔和起来,微皱着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笑,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静静地看着我。
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很安心,不用自己爬回家了。
下一秒,我被安放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放下浑身的坚持,闭上眼睛。
“徐炯,就那么喜欢他?”
我皱紧了眉头,回答不上来,只能尽力的看着林铎,对不起,不想打扰到姥姥的。
林铎闭紧了唇看我,却最后也只是苦笑出来,抹了抹我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算了,不要哭了,别哭了,徐炯。”
我继续抽搭,哭得太久,停不下来!
林铎很无奈,他抱着我进出租车,用同样湿淋淋的外套把我裹起来。温声的哄我,可是我就是抽搭着没完,不受控制,五脏六腑都在震。
我使劲憋出一句话,我说我要回家。
林铎说:“好,可是,炯炯,不许哭了。”他揉搓我的脸,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竭尽全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可是还是一抽一抽的。
哭也是有惯性的。
这次真是哭大了,眼睛都睁不开,我静下心来吸气,吐气,呼吸,鼻子已经哭得堵得不行,我停不下来一直抽嗒,胃也跟着颤。
疲倦似这漫天大雨,我蜷进林铎的怀里,仍感觉无处可躲。
我后悔了。
我低低断续的说,我后悔了。
说了四个字,全身却抖到不行,结果我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耳朵都跟着嗡嗡绕蜜蜂。
林铎的用手臂紧紧箍着我,一声声问我。
“徐炯,说什么?”
“炯炯,冷静一下。”
我慢慢抬头,脸皱成一团,我想说,我以后再也不哭了,原来我就是现代版的孟姜女啊!我太有哭的潜能了。
可是林铎看到的只是我一抽一抽的,红润润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
司机师傅估计是真看不下去了,感叹到:“小姑娘挺能哭的,我说小伙子啊,不是我说你,咱大老爷们的,怎么把人家招成这样了?”
林铎皱眉沉默了一下,“我的错。”
师傅一听乐了,“知道错了就好,小两口有啥话不能好好说的啊,一打架就往外跑,你看这大雨天,这一身水,真就是年轻经得住折腾……”
然后我在车镜里看到师傅一张脸诡异的惊讶,惊叹,好奇,以及各种表情。
我嘟囔“师傅,您看前面,车……车啊”
以后的话被林铎堵住了。
那唇很薄,但很软,温凉。睁着的眼睛弯弯的,得逞的味道。
然后,我惊喜的发现,我终于不抽搭了。
我在这个温柔缱绻却没躲开的吻过后,喘了半天气,然后听林铎悠悠感叹,原来这样就能不哭了啊?早说啊!
林铎把我扔进家里先灌了一大杯板蓝根,然后回去换湿衣服,我自己爬进浴室洗澡,关上门,心里千头万绪,一片杂草丛生,乱的不行。
于是,我在浴室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林铎敲了三下门,说了句,出来吃饭。
我用蹭的到沙发上正襟危坐,抿着唇看林铎。
他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俩荷包蛋,卧的还挺好。
一碗给我,一碗自己拄着筷子开动。
一大口面条入口的间歇看了我一眼,我仍旧正襟危坐严肃的看他。
“很好,很革命!保持住啊!”他低头继续,丝毫没领会我希望深切交流的欲望。
我忍不住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林铎无奈的看了我一眼:“今天太忙了,没买菜,就剩面条了,您将就一下成不?”
我翻翻白眼,认输的端起面条,一整夜了,窗外天边已经有了鱼肚白色。
面条很好吃,我一口气连汤都没剩。
林铎吃完,翘着脚把碗递给我:“劳动分工必须明确,去刷碗。”
我挽起头发,瞪了一眼林铎,接过碗。
林铎看着我,声音很认真:“徐炯,今天晚上,多亏了你。”
我一听,站住,刚想要说话,被林铎微哑的声音堵住,“先别说,去刷碗吧。”
那张清朗的脸上有掩盖不住的疲惫,头发湿湿的,所以根根立起来,刺刺的样子,一定在雨里也找了我很久吧。
心里酸酸的就妥协了,什么都不想说出来,关于安冬,关于穆木,关于那个突兀的亲吻。
我点点头,听话的拐进了厨房。
两个碗,我刷了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
等到我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窝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的林铎。
微皱着眉头,在橘黄色的灯光里,有点不踏实的睡相,像个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子。
很干净的气质,很稀罕。
我取了条薄毯子覆在他身上,自己走到阳台,晨曦时分的阳光有毛茸茸的温暖。
我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铎说,多亏了你。
还好,有个人没有觉得我从头到尾是个打酱油的。
信任像一座城,我在安冬心里的城,轰然倒塌,而在别的地方,它正在一砖一瓦,慢慢建设,虽然还矮小而简陋,却安稳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