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罗烟曲》君如明玉

2、第一回 断肠者，非

　　叹前路之迷茫，千里不矣。
　　当年君许我一诺而今已诚然忘记
　　汝为谁也？
　　何故出现于吾梦中。
　　公子负手而立，身后云烟翻涌。
　　一时间我心悲痛，莫知我哀。泪流满面、无语凝噎。
　　望君仪容，除却千行泪，更无一席言。
　　他望向人间，素衣翩跹，醉卧云端。
　　我望公子，心痛万分。
　　负手而立。
　　但满目凄凉之景，唯有你是我的盛景。曾痴慕过千万载，最后不过幻境中的一句：“……君为谁阿？”
　　我说不出一句话。
　　一叶而过。如今秋日之盛景，你却再也看不到了。
　　我捡起他生前挚爱的碧玉簪，人已去。却空留。
　　我翠红云更无一席言。
　　泪千行，那目光透过它追忆往昔，一时间引起千般思绪。
　　千万种结局，没想到如今只能透过物以念君。
　　泪慢慢地划落，谁曾向我许诺的，会平安归来，你说过的等你回来就带我离开这里去往外面的天地。
　　可我终究……没能等到你。
　　一腔心意，无以凭栏。
　　鸿雁长飞光不渡，鱼龙浅跃水成纹。
　　我想，终归还是要在一起的。不早了……
　　——还记得
　　额前碎发，清风拂过，月朗风清。
　　公子一袭华服翩跹，唇含笑意，面容如故。
　　大海潮生，碧海波涛。
　　我在那处遇见他。
　　谁人可知你念想，纵天上孤雁难飞，你仍对着她有丝丝不舍，还有无尽怜心。
　　“走吧，陌上桑……”你在心底对自己轻轻说道。
　　可是多年来的情感，还有不舍牵绊了你。
　　你并没有走。只是望着她说了一句话。
　　夜色低沉，而声太小。
　　总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你了。
　　陌上桑……我在心底默默念着你的名字。
　　一时间孤雁难飞却带着无数希望入了边塞。而你终于要离去了。
　　“夫君……”我轻声道。
　　就来寻你了，等我……
　　我望着他的背影。感伤无限。难道他的结局注定悲惨，可他却无法将死生置之度外。
　　“红云，有凝烟在。你不必担心……”
　　一袭素衣公子。
　　皎月风华。
　　最喜他那明媚的笑靥。
　　幼时可爱娇嫩，身体羸弱。
　　我抬头道。“好，凝烟……”
　　她拉着他的衣袖不愿离去。
　　窗外花开了。风吹起水晶帘，微晃。
　　娇俏可爱，美丽无双的美貌妇人在观花无语，而默默含泪伤无止。
　　忆昔——
　　“你长大了当我嫂嫂可好？”红云采了一朵鲜花绾在她的头上。
　　这样美丽的女子，又温柔又体贴又有礼仪又知分寸。
　　不知谁家的女子生得这么好看柔美。
　　这边想着，那边已开口道：“多谢公主抬爱，臣女不胜惶恐感激。”还行了揖礼。
　　“你可不可以嫁给我哥哥啊，长大了？”她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向碧家小姐，凝烟问道。
　　“……云公主，你过来。”
　　“怎么了？”
　　一旁的陌公子似乎有话说。不妨听听他想说过什么吧。
　　我生前最喜欢弹琴。
　　他每回必夸赞我。
　　豪饮壮士酒。一去不顾回。
　　这个世界最美丽的男子是他。
　　身姿欣长，如劲松，若美玉一般的男子。
　　如绿竹般的傲然挺立，如青莲般不染丝毫污浊。
　　又如日月在我心中无可替代、永久长存！
　　与其相处，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牵动我心房，我难忘而又感伤自己之卑劣，配不上他。
　　他的容颜绝世独立，眸中有无限之韬略，布局谋略，心装天下。
　　如沐春风、见之难忘的笑靥。
　　独领万世之风华。衣冠飘飘扬扬、蔚为大观。出谋划策、攻其不备。
　　他发带飘扬，雪色的衣冠依旧美丽。
　　我问他：“公子为何愁眉不展邪？”
　　“红云，照顾好自己。”
　　我彼时牵着他的衣袖，别离不舍。
　　“不想离开你。带我同去，好吗？”
　　我作水雾状望着他。
　　期望他能带我离开。
　　这让他思起那句承诺。
　　他带我到一处地方。
　　“此去若不能归来……”我打断他
　　“说什么假话呢。你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我相信你！”
　　他略一沉吟。“此物你拿着，做聊表慰思以用。”
　　是玉佩、他的玉佩！
　　他没有给凝烟。却给了我。
　　在他心里，是不是我更重要些呢？
　　我渴慕已久的玉佩，真的是呢。没想到真的收到了。
　　“麻烦你代我交给慕姑娘。”
　　碧凝烟，小字慕古。
　　原来，不是我啊……
　　手一霎那松落。碎一地也。
　　我心亦碎也。
　　“……抱歉，妾不是故意的。”
　　我把去宗庙祈福的护身符送给了他。
　　他虽然面色不豫，但还是接下了。
　　我唤住他将要离去的步伐，“我等你归来。”
　　他笑笑，然后离去。
　　总觉得此去凶多吉少，可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要忘了。
　　你若不回来，我等一辈子！
　　说好的带我离开这里，一定要算话啊一定一定！
　　笑声渐传，回到现实。
　　我把玉碎片做成了簪子，戴在头上。
　　他还没有回来。
　　你忘了你的承诺吗？
　　我没了你，所有一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陌公子……”她分明在笑，泪却缓缓而落。我想你了。
　　无声无息地说着这些。
　　然后将他心爱之物缓缓葬送。
　　待我了却诸事，就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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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笑着，睁开了眼睛。真好，又梦见了他，无限轻柔缱绻地唤了她的名字。
　　“凝烟！”有人在船外唤她。
　　离得很近。
　　多么美的芳名，可惜人已经去了。
　　心死也。
　　她们见面，一时之间尽是箴默。
　　“船夫，你且靠了岸。我与这位姑娘乃是故友。特来一叙”
　　“红云……”
　　“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
　　那眉眼、那轮廓。
　　仿佛回到了幼时他们几个朝夕相处的时光。
　　她也曾天真无邪地唤她。
　　那时她还躲在她的兄长身后。这些都已是陈年往事了。不值一提。
　　“……”她双目渐渐恢复平静，逐渐醒来。
　　朦胧间她又回到了那时的时光，竟有一霎那的错觉。
　　“……是我。”她叹息道。估计凝烟很失望吧。
　　就是她，翠红云了。
　　多情总被无情雨打风吹去，难怪乎孤灯执守尽天明了。
　　“此处布有迷雾，盖为一阵法耳。使人错生幻，入迷茫之途不可归，幻象重合，难辨真假。我们还是尽早离去吧。”
　　“我早已不是那什么公主了。告辞，先行一步！”
　　她说：“亡了又如何，难道你要完成陌公子的遗愿——还他一片万里好山河。”
　　“嗯。”她点头。
　　“可惜，我没你想得周全。”
　　“不，红云。此事还是我来做吧。”
　　“为何？”
　　“你要活下来。所有的事，我来做！你活着就好……”
　　她们笑了，心愿一致。
　　入目冰蓝的的大海，一素衣男子静静沉睡，微阖眼。
　　他的立体美感五官，我不知细细描绘了多少次，这绝世的容颜、世外的风华。
　　剑眉微扬，柔情桃花，薄唇微凉。
　　我心悦于君。如同莲一般出淤泥不染的公子。
　　绿竹猗猗。
　　一笑而忘流年，呼吸顿滞。
　　他的眼眸柔情似水透向我的灵魂深处。
　　含笑而生，含笑而去。
　　眸中有星辰大海，灼灼桃花眼，微含情。
　　他唇角的一抹笑好似九天弯月一般令人心生神往、心旷神怡。
　　那剑眉时而认真、时而细邃。
　　静静抚过如白玉一般尊贵无暇的脸庞，此时他披头散发，周围水雾迷茫。
　　描绘多少次的容颜，此刻出现在眼前。倾城绝色之姿、羸弱之身躯。
　　我依靠于他，缓缓睡去。
　　“凝烟，你来！”
　　“这是？”
　　她嫉妒地气红了眼。
　　看她冒火的样子，她不由噗嗤一笑。
　　“你就让她离开吧……”
　　“唔……”一阵头晕旋转，回到现实。
　　那人已缓缓离去。
　　她从未见过她露出如此悲伤之神情。
　　她，只是摇了摇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即归去。
　　她那孺慕又敬仰的眼神、迷恋又不舍的姿态。果真是儿女情长。
　　罢了，我不管他们的事了。
　　行至天涯海角，于何处归、浮沉不矣。
　　一袭白衣，翩翩公子。
　　“我来接你回家了……”他说道。
　　红云愣愣地，“……你。”
　　“嘘，如今我已改名换姓了。”
　　他说到的，全做到了。
　　鸿雁南飞，而她也要回去了。
　　她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玉簪。
　　如今，将它还给了他。
　　愿永结同心、百世安好。
　　这是她终身难忘之事。
　　他所不知道的是，这是她通过某种手段从凝烟那里骗来的。
　　那时，凝烟拿出他送她的定情信物。分外欢喜。她特别开心，在她面前描绘他是多么的好。令她心生向往，而无尽也。
　　“这是她给我的，如今。给你吧……”
　　他闻言，只将那碧玉簪打碎。
　　而道：“如今。顺心些了么？”
　　下一秒，反应过来。
　　我缓而一笑道：“好！”
　　她步步逼近、他步步后退。
　　于是她看到他们距离如此之近而心生醋意。
　　遂生谋焉。
　　这已是陈年往事了。
　　那时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
　　他是眉目如画艳丽无比的少年郎。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
　　因为公主的身份。碧家女竞争不过她的，她知道……
　　犹如那含苞欲放的粉莲。
　　而他则翩跹无双。
　　从小到大、他从来让她、惧她。因为她公主的身份而爱她、敬她。
　　不论何时，他的心里已然有了另外一个女人。
　　那是碧凝烟……。
　　“我去换件衣服。”
　　他去换了件青蓝色的道袍。
　　是啊，她用了计谋将她害死。
　　他一定会生气的。
　　却换回了初见时的衣服而已。
　　“你去对君王说，我们不日成婚。”
　　她欣喜应道：“好，我这就去。你是随我一同前往拜谒陛下还是……过些日子再一同前往？”
　　“君心如缚丝，妾心如磐石。两不负也。”他突然如是道。
　　向她道歉，哄她开心。
　　执起手来，一同前去。
　　她一双眼睛梨花带雨，云雾缠绕。
　　行走时好若杨柳之扶风。
　　就那样去见了君主。
　　“不知王上可否为我们主婚？”
　　“……好！”
　　他们告了辞。
　　举行了夫妻礼、行了昏礼。
　　而他们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至后来隐退，不问世事。
　　画面一转———
　　我轻触那人脸庞。
　　但见他在那如水的世界长眠、婵娟。
　　我那丝丝难以言明的柔情。
　　这么久、我终于见到了他，喜不自胜。
　　在那蔚蓝色的汪洋里他静静沉睡。
　　红云嫁了你。
　　你终是娶了她。是吗？
　　你们过上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生活。
　　我微微拨动箜篌，欲为他长歌一曲。
　　可那双眸子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我了。
　　我以画笔为你画尽山河一切风景可好？
　　就将这副万里河山图赠予你。
　　我们终究还是要在一起的。
　　笛音已碎，凉笛炸裂。
　　我的碧玉长笛已碎，而我也失去了我身份的象征。
　　万水千山皆不是他。
　　思君纷纷，泪如雨下，潸潸落尽然。
　　相思令人老，岁月已重逢。
　　很多年以前的一个月夜。
　　当时他正在月下展灯夜读。
　　有一绾着凌云髻的素衣女子，缓步踏入宫殿。
　　那女子恍若仙子。
　　她虽不敌红云却别有一番风韵。
　　红云她是珠光宝石、玉翠金钗、七彩的装饰布满全身。
　　而她则是简朴而又美丽，纯朴而又自然也。
　　“夫君……”红云唤道。
　　他方回了神。只略略收移视线，不再观也。
　　“……你、是？”
　　“我、……”
　　“她乃碧家之女，凝烟也。”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公主，”他叹息道。“知道了……”
　　远隔了数年的时光，以前朝思暮想，如今总算可以触碰到那人了。
　　心中暗潮涌，波涛而起伏。
　　长笛吹彻君不回，风铃依旧人不归。
　　不曾见，当年泪。凄凄焉，不复然。
　　望之解相思，林下长安意。
　　家国两难负，特来知君会。
　　无限轮回，漫卷天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