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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周末,耳朵边的电话响了,苏阳眯缝着眼睛伸手拿起电话发出慵懒的声音:“喂,林瑞。”
      “苏阳,我们分手吧。”电话那头并没有一如往常习惯性地电话叫早,也没有温柔地催促他起来吃完早饭再睡回笼觉。
      苏阳以为他听错了:“嗯?”
      与此同时,眼睛和神志开始慢慢复苏。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苏阳的眼睛彻底睁开了,脑子也在高速地运转,片刻,他噗嗤一笑:“你又开始戏精上身了吗?”
      从高一坐同桌起这两年,不,是这两年半,虽然上了高三林瑞就辍学了,但是这丝毫没有耽误林瑞把恶作剧进行到底。
      开始是把毛毛虫夹在苏阳的课本里偷偷吓他,偷偷把两个天上人间差别的试卷名字互换,到后来文理分班时冒充老大为他出头,坚决和苏阳专制的父母对抗到底选择了苏阳喜欢而在父母眼中没前途的文科班,再到后来戏精上身,没他总是想方设法各种好吃的奉上、好玩的逗他,导致即使今天要分手,都没人捧场信他。
      没听到电话盲音,难道是信号不好?
      苏阳坐直了身子,靠在床背上,这个出租屋的这张床曾记录了他们辉煌的战绩,一夜八次郎都被他们生生地踩在了脚底下:“我已经起来了,一会就吃去吃点豆浆油条,你吃了没?”

      林瑞自作主张辍学后就独自一人去了帝都闯天地去了,说是要在他考上帝都的大学时给他争得一处天地,让他提前过上有钱有颜逍遥自在四处旅行的生活。
      可是,他没做到。他不仅输了,还输得很惨,输到就差没光屁股沿街讨饭了。
      还有一个月就过春节了。冬天的北方哪哪都一样,冷得要死。没有心中的那团火和身上的羽绒服,在外头站几个小时就能把人冻死。
      林瑞缩了缩脖子,把连套的三件毛衣领往上提了提,羽绒服一气之下扔在了那个狗娘养的破接线公司。这已经是他本月第三次离职了,不过有点进步的是,这次是他炒公司,而不是公司炒他。代价就是一气之下骂了主管目不斜视潇洒无比绝不回头地走出了公司,之后发现羽绒服忘记穿出来了。
      好不容易英雄了一回,他想一洗过去卷铺盖走人的窝囊之态,他要给自己一个崭新的开始,这个头他就没再回。
      可是十天过去了,“开始”和他的羽绒服一样都没了着落,今天凌晨他被房东雇来的小混混撵出了出租屋,也许今天晚上就会冻死桥底。
      他要给苏阳一个交代。
      “喂,林瑞,你在听吗?喂,喂!”苏阳在电话那头大声地叫,语气有点焦急,“你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我觉得我们两个该有个了断了。”林瑞胸膛起伏了一下,鼓足了勇气。
      “唉,再玩就大了啊,戏精离位,魂魄归体吧。”苏阳开始起床穿衣服洗漱。
      “我没开玩笑。”林瑞冷冷道。
      明显可以听到电话那头苏阳的刷牙缸子“啪叽”一声掉到了洗手池里。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苏阳几乎是吼着说的。
      “我说我们的路走到头了。我有新的喜欢的人了。”林瑞闭上了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男的女的?”苏阳清晰地记得上周末林瑞还准时电话叫早,还说要这周给他邮个京城皇家穿的羽绒服呢。怎么?羽绒服没邮到,新欢就捷足先登了?
      “这周摊的牌,男的,认识一点时间了,也。。。”林瑞顿了顿,“有好感一段时间了。”
      还好,戏精上身上惯了,虽然心里刀扎似的痛,面上却听不出来。
      “呵呵,别演了,就说你忘记买成羽绒服我不怪你,我本来就不稀罕什么丫的京城羽绒服,哪出的不是一样,全国连锁,我觉得我身上这件就最好,谁给我新的我还不待见呢,一会我就穿着它出去吃豆浆喝油条!一会我拍自拍给你看。”苏阳的话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啪啪啪地往外射,一刻不想给敌人留插空的缝隙一般。
      但还是被林瑞强行打断了:“是喝豆浆吃油条祖——”宗字还没说出口林瑞就意识到自己不争气的思维被苏阳又带回到了温柔乡,林瑞别过了头,用手拭了下开始湿润的眼角,深呼吸了一下,继续把嘴靠近电话,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高中生谈个恋爱就是枯燥学习生活的调剂,咱俩谁也没当真是吧?你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这段时间别分心,好好复习,你是学霸,那个康什么大道等着你。我只不过是你一个小插曲而已。”
      “你一到这个公司就认识他了?你们是日久生情还是谁主动?他是做什么具体工种的?你之前半句都没和我透露过,你隐藏得挺好啊!他是年轻,好看,有才,还是成熟稳重、有权有势?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他有的我今后都会有!半年,你等我半年,我上了大学就去打工,我可以做半个社会人,你不用等太久,很快,很快我就什么都会有的。你等等我,别放弃好吗?求你了林瑞,不管你们是激情也好温情也罢,你就等我半年,我就会去你身边。不是,我现在就去买火车票,你还在那个出租屋是吧?我今天晚上就能到,我们面谈一下,你等我,好了就这样。”苏阳啪叽挂了电话,这次根本就没给林瑞任何插话的机会。
      他还没洗脸,怎么就脸上冰冰凉的,再一伸手,全是他妈的泪水。
      林瑞知道以苏阳的性子再打过去一万个电话他都会拒接的,也知道他很快就会去网上买火车票。
      他必须制止他这么冲动的行为,最关键的是那个出租屋已经不属于他了,即使苏阳来了,也找不到他了。
      他迅速地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别来了,那个出租屋我退了。你来了也找不到我。
      你就真的这么绝情?连一个见面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苏阳的回信几乎是瞬间来到。
      这话怎么看怎么是个病句,好像主客关系弄差了,林瑞顿时觉得苏阳很可怜,全学年第一名的文科学霸的学商居然就这么折在自己一个全学年倒数一二的学残手里。
      不能再耽误他下去了。林瑞咬了咬牙。
      林瑞:你该不会想抱着个美梦,永远醒不了吧。我早就想和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阳:你的世界里没有我,你会不会太无聊?
      林瑞的手指顿了顿,他承认,和苏阳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很开心,苏阳是个外冷内骚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沉静如水,凛然不可侵犯,对他却像只小猫一样黏人、俏皮、可爱。
      但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暴殄天物把好东西糟净了。
      林瑞:我不值得。
      苏阳:我不值得?
      滴答,滴答,两个人在同一秒收到了同样的四个字,只不过一个更确定,一个有些怀疑。
      他俩都愣了片刻,然后就对比起这不同标点背后的深意。
      其实论学术修养,林瑞的语文能力并不弱,可能是和学霸天天待一起沟通人生的结果。
      按照苏阳的话来讲:和他在一起,有益于开视野、提审美、塑三观。
      “包括看你姿势的七十二变吗?”林瑞猥亵地问道,他总能轻易地把阳春白雪变成下三路。
      可是苏阳受用。“荤的比素的好吃,”林瑞总结道,“人者,食色性也。”
      “自己的路该走终究要独自走下去,即使两个人并非平行线,但是相交过最终还是会擦肩而过,孤独是永恒,相遇是短暂的。”这是停顿了片刻后,林瑞给了苏阳一个答复。算是个挺中庸挺艺术的回答,直接避开了值不值得的敏感话题,上升到了人生永恒阶段。
      “为什么不能是曲线?哪怕是最简单的两条抛物线,也有两个相交的点。”苏阳瞬间回了短信。他在试图说服林瑞,“哪怕同时有两条抛物线和你相遇,我也不介意。”
      “我也”的后面不经意间空出了个格,林瑞知道愿意娥皇女英两头大即使是古代的嫔妃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
      林瑞不禁重重叹了口气。一个朝不保夕衣不裹腹的人真的能守住一份有情饮水饱的爱情吗?能有多长久?
      滴答——这次传来的不是微信文字,而是微信语音,语音里唱着:“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歌声里夹带着隐忍的哭腔,和坚定的决心。
      唱到最后,苏阳郑重其事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有一千种一万种理由,我今,天,晚,上,必,须,见,你,一,面。”
      林瑞拿手机的手有些颤抖,他知道苏阳不是说说而已、闹着玩,苏阳骨子里是偏激甚至懦弱的,高一时面对父母的日日夜夜争吵摔盆子摔碗,他曾偷偷有过一次自杀经历,那时晚自习结束,林瑞偷偷在厕所里吸烟,发现隔壁蹲位流出源源不断鲜红的血来。
      “操你妈!走错门了吧。”林瑞骂了一句,以为哪个大大咧咧的女生大姨妈来了。
      那边并没回应,鲜血继续流淌。
      林瑞一脚踹开大门,发现他同桌已经倒在血泊中。
      这事已经过去快两年了,导致林瑞甚至以为苏阳完全好了。遇到人生的打击和挫折,会像一般人一样哭哭就算了。
      可是苏阳不是一般人,他的脑神经太发达了,以至于在这个方面跑偏了。
      自己真是被社会毒打疯了,竟没考虑这茬。林瑞往地上啐了一口。他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行吧,我今晚上回去你那。你还在我们那个出租屋里住吧?”林瑞犹豫了一会,还是屈服于死神了。他妈的苏阳,你又赢了。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人生输家。
      “嗯,一直在这。我爸我妈离婚了,他们征询我意见时,这是我给的唯一条件,单独住。”苏阳的文字似乎也欢快起来了。好像从修罗地狱里插上翅膀展翅翱翔到人间的感觉,不,是天堂。
      “好吧,晚上你照常睡,我有钥匙,会开门,不知道几点才能到。”林瑞回道。
      “嗯,我不睡觉坐着等你。”苏阳秒回。
      林瑞的母亲是个商人,父亲是个公务员干部,对于母亲这个工作狂父亲从年轻时就有异议,他对母亲语重心长说:“我能养的起你养的起全家,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要总是风里来雨里去了。”
      可是年轻时的母亲要寻找自我,日日加班到深夜。父亲并非不开通,他觉得女人也该有自己的一片天,不应该把一生拴在厨房里,于是他默许了。父亲话不多,做资料整理工作,经常下了班吃完晚饭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了一整夜捅咕资料。苏阳那时候上小学,开启了每晚家教陪伴的日子。
      后来母亲的生意越来越见起色,经常深更半夜推杯换盏应酬客户,父亲的不满日益加深:“好歹也是一个有孩子有家庭的妇道人家,不要总是深更半夜抛头露面。”
      “你以为我们做企业的和你们公务员一样拿着皇粮没他朝九晚五没压力有时间啊,我们的时间都是晚上挤出来的,白天一大堆公司的事物要处理,哪有空吃饭?再说了,你问问现在任何一家公司,哪个单不是在酒桌上谈下来的?”母亲扬着姣好的面容,一脸不服气道。
      上了初中的苏阳知道,这时的母亲已经不太把拿死工资的父亲放在眼里了,家里换了二百多平的大房子,换的好车,雇的保姆都是母亲拿钱养的。
      父亲养不起母亲,养不起这个家。苏阳否定了父亲之前的说法。
      他每天晚上依旧把自己埋在书堆和资料堆里,话更是少得可怜,有时候眼神里还有着深深的落寞。
      苏阳写完作业就和父亲一起扎到那堆书里,谁也不说话,似乎那些书可以给他们逃避现实的机会。
      再到后来,家里换了别墅,妈妈特意给爸爸和他装修了一间一百多平的整层楼书房。但是爸爸并不高兴,不仅不高兴,还彻底爆发了,有一天晚上,爸爸砸了所有书架上的书:“他妈的我娶的是老婆还是书啊!”
      这时候苏阳上高一,他妈妈已经经常彻夜不归了。
      爸爸说妈妈赚的钱来路不明,他并不稀罕这房子,他要搬出这个家!
      苏阳第二天割腕在洗手间里。
      之后就用自己的零花钱租了个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再以后,林瑞就经常到他的出租屋里做客。
      再以后,做客变成了常驻。
      。。。。。。
      林瑞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心情重回他们的爱巢之地。
      为的竟是——分手。
      林瑞卖了身上唯一一件还能卖钱的东西,就是手上的这个手机,买了张火车票,灰头土脸地乘上了北归的火车。
      他妈这一切的一切来得太他妈始料不及了,人点背喝凉水都塞牙。
      原来以为就是工作不爽出口恶气离职,没想到离了职就真的找不到工作了。
      大概是快到年关了吧,外地打工人都在准备办年货,怀揣一年的辛苦钱准备高高兴兴回家见老婆孩子。
      他也要回家见即将不是老婆的老婆了,他的兜比脸还干净,除去买火车票的钱,剩下的五十元大概就够打个车到家门口了。
      他上了火车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不过一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思绪来回飘。
      硬板窗户透风,他双手插进了袖口。
      旁边的老大娘体贴地问了一句:“孩子,不冷吗?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喜欢扮酷,我孙子也是这样,就这三九天,非穿个单裤在雪地里跳探戈,说什么有型,还要拍到什么音上去。”
      林瑞哆嗦了一下,摇了摇头。
      “孩子啊,我估计你是嫌棉衣不好看,不过这一晚上在火车上冻着,非冻出关节炎来不可。你要是不嫌弃我老太婆的外套不好看,你就先披着。”大娘露出慈祥的小红帽奶奶般的微笑。
      林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都这个什么了,没必要硬撑,撑感冒了没钱买药。
      老大娘把那件暗褐色的大棉袄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林瑞:“你这是提前回家过年吗?大学生不是还没放假吗?”
      林瑞愣了一下,第一次有人叫他大学生,不过心里挺高兴的。
      “哦,我提前修好了功课,家里有点事,着急回去。那个。。。辅导员放行了。”林瑞顺嘴编瞎话的能力还可以。
      “那你学习应该挺好的,老师那么信任你。”老大娘啧了一声。
      “嗯。”林瑞恬不知耻地哼了一声。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孩子,在哪个学校上学啊?今年大几了?”老大娘又问。
      “这个。。。”林瑞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撒谎撒下去。
      “我就知道你们孩子警惕性比较强,这是对的,我也就是随便聊聊天,聊聊天呵呵。”老大娘自我解嘲,话说的很体贴。
      “我是中文系大一新生。至于学校嘛。。。”林瑞虽然对帝都的大学如数家珍,曾经和苏阳无数次探讨过未来苏阳考哪个大学的中文系更有出路,但是突然让他厚着脸皮说自己是R大或者B大中文系的,他实在说不出口。
      “大娘啊知道你们学院有告诉你们不要随便透露自己的信息,要学会保护自己,大娘都懂。你们辅导员都回直接放你行,说明你是个品行兼优的好孩子。大娘的小孙孙啊今年读初二,就是语文成绩差了点,一直在找各种各样的补课老师给他,可他就是不喜欢,说人家古板严肃没意思。正巧你是中文系的,还都挺爱时髦的,都是同龄人有共同的话题,我约莫着他就能让他对语文功课感兴趣!要不小伙子,等过了年回来,你试一试?”
      “做家教吗?”林瑞有了变了天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看车厢棚顶,确实不是黑色的,“好。”
      他没犹豫地回答了,不过回答完就有些后悔了。
      以他学渣的语文成绩胜任的几率就好像是校队篮球队员去打一场NBA。
      如果。。。他又无耻地想到了苏阳,如果遇到不会的题目问苏阳的话,一定没问题!
      况且帝都的家教市场他知道,并不便宜,维持糊口总是可以的。
      分析完以后,他又不后悔了。如果真的可以接下来这个活的话,至少他就不用和苏阳分手了,甚至他可以再努力些,努力在辅导老师的市场上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至于学生证什么的嘛,造假并不难。
      生活啊,真像过山车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转到了什么山头。
      十天前辞职的那一刻还仿佛在昨天。那是他来到帝都以来的第十八份工作——电话接线员,俗称客服,负责以天使般的问候回答客户所有啰嗦不啰嗦、刁钻不刁钻的问题。
      终于在客户确定了退不了开始找他茬泄愤了足足有三十分钟之后,他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意志力消耗完,就出现了失控的报复性行为。
      “特么我特别想放飞自己,我他妈想飞!”林瑞像敲块砖头似的敲着公共话筒,如归隐山林般的狮子般怒吼,“我他妈声音帅不帅丑不丑好不好听用不着你在那瞎BB,老子他妈受够了这份鸟气了不干了!你爱他妈向哪投诉就向哪投诉,做个新时代秋菊我祝贺你!”
      既是对这个难缠的客户的报复,也是对这半年来的打工生涯的报复,泄愤,谁不需要?
      打工人,打工魂,怀揣梦想的人下人。
      “林瑞,你快点给我和客户道歉!少在这给我撒羊角风,否则这个月工资加上奖金你半毛钱都拿不到,你听到没有?快道歉!”主管听到他的河东狮吼,心急火燎地奔到他的面前一顿骂。
      林瑞不仅没动地方,电话里还在持续传来嗡嗡嗡的女人骂人声,主管刚要去亲自接电话道歉,林瑞就抢先一步抓起电话桶,指着主管骂道:“少他妈威胁老子!老子受这份鸟气受够了!”说完林瑞把电话筒摔到桌上。
      余光里,他看到了一众目光纷纷低下头,然后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地如潮水一般在耳边囫囵作响。
      主管气得手直发抖:“行,林瑞!你现在就给我卷铺盖滚袋!一分钱也拿不到地滚蛋!”
      “爷就不稀罕那两个丧失人格换来的臭钱了!记住!这次是爷吵了你们,不是你们炒了爷!”林瑞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啧啧赞叹声。
      “王炸啊!这波王炸够主管喝一壶的了!”
      “够帅!够牛!”
      他要给那些仍然和他一样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打个样,人可以没傲气,但不可以没傲骨!
      可是刚出了公司大门,他的傲骨就被瑟瑟冷风吹得只剩个渣了。他才记得走得潇洒,连羽绒服外套都忘了穿。
      算了!再回去拿太逊!羽绒服会有的,好工作会有的!他妈自从从老家出来打工难得恣意一回。
      想当初他在学校可是校园一哥,一霸。各个年级的渣渣混混里哪个见了他不低头叫声“瑞哥”?他打起架来不要命,身上大大小小的刀疤不计其数,他别说不把苏阳爸妈没放在眼里,就是校长他也没放在眼里。
      他是个地地道道有爹生没娘养的孩子,从小父母离异,妈就抛弃了他再嫁,爸很快找了个后妈,后妈带了个听话老实的弟弟,每天就知道和他耍心计争宠,让他吃了很多年的哑巴亏。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拿出一把匕首,在弟弟睡着的时候在弟弟的脸上划了一道,本来他想画个乌龟王八蛋,奈何弟弟的痛点实在太低,鬼哭狼嚎的叫唤声几乎可以不打110直接把警察招来。
      那天晚上后妈和爸爸摊牌了:“有你这儿子没我们娘俩,有我们娘俩没你儿子。”
      林瑞做了人生第二件见义勇为的事,决定和他爹脱离父子关系,从此离开这个家,井水不犯河水。
      从此搬进了人生第一件见义勇为的善果——苏阳的出租屋里。
      林瑞他爸开始良心发现还会每个月偷偷给林瑞几百块生活费,后来钱越给越少,再到后来就断粮了。
      林瑞不想靠苏阳养活,痛定思痛决定到外面的世界闯闯去。苏阳很想去帝都上大学,他就去帝都闯天下。
      他是这么和苏阳说的:“苏阳,离你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你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会在帝都给你一个温暖的家稳定的后方,相信我。”
      他是这么和校长说的:“校长您天天给我擦屁股看着我惹是生非也烦,要不咱俩谈个条件,咱们两好嘎一好,我走人,你照常给我毕业证。您放心,我和家里人已经脱离了法律关系,就差登报声明了。我现在就是一个自然人兼自己的监护人,我可以为我的行为全权负责,绝不会给您惹上麻烦。”
      在他当着校长面征询了他爸的意见后,校长默认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答应苏阳,一定要做一个克己懂礼不惹是生非的好青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一直在为着这个目标在默默努力,不说脏话不骂人,不聚众不打劫,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越来越多的瞬间,他觉得过去的“瑞哥”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了,甚至那些遥远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时他会觉得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每次失业,他都会沉默很久。他会在自己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里躺在床上一支一支地吸烟,看着烟圈呈螺旋状飘到头顶,慢慢散去,直到满屋子都被烟氤熏住,再也看不清眼前新抽出来的烟圈时,他把窗子打开,放掉屋里的烟,重新走出家门,去找一份新的工作。
      。。。。。。
      “小伙子,醒醒,你快到站了吧。”老大娘拍了拍他的肩膀,拍醒了正在闭目沉思中的他。
      “恩,大娘,谢谢您的棉衣,很温暖。”林瑞一边拿下外套递给大娘一边接着说,“还有您的家教推荐。”
      他没什么行李,就一个人。空手走的,又空手回来了。
      不对,负个手机回来了。
      “对了,联系方式你记一下,我给你个电话号码。”险些忘了最重要的事。
      “可是。。。我手机落家了。您有纸吗?”林瑞习惯性从兜里摸了一把,没摸到手机。
      “哎呦,现在没习惯出门带纸笔了。要不我给你打个电话?你那边能有来电显吧?”
      “行吧。”林瑞犹豫了片刻,把苏阳的手机号码报了过去。这个号码他正着背、倒着背、跳着背、梦里背都能一个数字不错,他爸的电话他都背不下来。
      想到这,他觉得他爸要与他彻底失联了。不过每年春节他爸也就是做个样子打个电话邀请他回家,他都善解人意地拒绝。
      和为了他主动拒绝和家人过春节的苏阳的情况不一样。苏阳的电话对很多人来讲有意义,比如他、他爸、他妈、七大姑八大姨。而他的电话只对苏阳一人有意义。
      此时是深夜两点,苏阳正坐在出租出的沙发上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机发呆。
      他应该多问一句林瑞的车次就好了,去火车站接他比他守在这屋里苦苦煎熬强。
      突然身旁的电话响了一声,又瞬间挂断了。他以铁砂掌的手劲拿起,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是林瑞的。估计是深夜打错的电话吧。他走到门边,打开门四下瞧了瞧,没有一个人影。外头静悄悄的,寒风灌了他一脖子冷风。
      他租的这个出租屋在一楼,两室一厅,有个院子,价格比普通这么大的房间贵些。从院门进到房间要经过这个院子。平时他都是锁院门的,今天他不仅没锁,还把院门敞开了,用块钻头抵住了门轴。就连里门也没有锁,他怕林瑞来了又走。
      你没开电视,甚至把冰箱插销也拔了,他生怕听不到林瑞的脚步声。
      开门揖盗,如果这时候小偷路过,大概会以为这屋里住的不是神经病就是同伙吧。
      苏阳回到屋不放心,又汲着拖鞋走到院子大门外,四下搜寻了一番,仍没见林瑞身影,他就放心了。抱着肩膀跑回了屋子。
      可是没过两分钟他还是觉得这电话来得莫名其妙,就站起身来伸手打了回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听到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喂。”
      他没说话,刚想挂断。
      “林瑞呀,你到家了是吧,知道报平安真懂事!”
      恩?苏阳有点蒙,但听到懂事两个字,他还是坚持说了句:“是,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林瑞没什么亲人,除了他爹每年春节打个电话,就是一群小兄弟的电话,但是自从去了帝都,据林瑞说也都断了联系。
      难道。。。林瑞已经见过对方家人了?
      苏阳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他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他为什么要跟对方家长报备回到这来?
      难不成他们两个是一起回来见林瑞爸爸的?
      苏阳感到心咚咚得跳了两下,然后就空得不行。他吸了吸鼻子,想忍住即将奔流而出的眼泪。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呜呜地哭出了声。仿佛这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无法挽回。
      他习惯于放弃,并不是一个善于争取的人。即使争取到的这次见面,也是凭借着放弃自己被砝码要挟到的。
      他没有脑子去想要怎么面对有可能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林瑞和他的新男朋友。
      他只是本能地认为这个电话就是林瑞想到的向他证明他确确实实已经交了新男朋友的方式。
      他感到无法呼吸了。
      紧接着就是大脑一片空白。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手边有一瓶安眠药,满满的一瓶,可以让他不要去想,不要去面对,什么什么都不要。
      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了两个膝盖处,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知道身后有个更冰冷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不知道是不是摩擦生热还是抱团取暖,后背渐渐温暖了起来。
      “阳,你为什么要哭?因为我吗?”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让他朝思夜想让他片刻之前痛不欲生的人的声音。
      他猛得回过了头,脸上的眼泪纵横交错。
      没错!即使模糊了双眼,他也确信那是他的林瑞无疑。
      他什么都无法去想、去问,他无法思考,一头扎进了林瑞的胸膛。
      他哭得涕泪俱下、悲痛欲绝,林瑞就双手环抱着他,不断地摩挲着他剧烈颤抖的后背。
      哭了能有一刻钟那么久,苏阳终于渐渐地平静了,林瑞的胸膛也不再起伏,情绪也不再那么波动了。
      刚刚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扒光了苏阳的衣服,好好大干一场。
      他心疼他,爱他,又怎么舍得他这么难过?
      如果说回来的路上他还是犹豫不觉,不知道这个家教的活是不是又会虎头蛇尾因此下不了决心,当他进门看到蜷缩成一团痛苦无助的苏阳的那一刻,他的心都融了化了不管不顾了。
      去你妈的前途,去你妈的美好未来,去你妈的能不能吃上饭!
      就他妈让苏阳不这么哭就是我人生最大的理想!
      于是所有的精神防线和理智顾虑都在苏阳的哭声中瞬间崩塌了。
      苏阳抹了抹眼睛,脸上的泪痕在慢慢变干,一道一道的,像小花猫的脸。
      他抽了抽鼻子,用同样沾上了鼻涕和泪水的袖子擦林瑞胸前的毛衣。
      “用脏抹布擦脏桌子能擦干净吗?”林瑞用尚没有鼻涕和眼泪的水帮苏阳擦了擦脸和袖子,没顾得上擦自己的衣服。
      苏阳笑了一下,与林瑞对视了几秒。恬静、美好,还是过去两个人的生活气息。
      可是他突然被蜜蜂蛰了似的站起身向四周张望,脸上出现愕然的表情。
      “他呢?”
      “谁?”
      “你的那个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林瑞食指弯起来挖了一下苏阳的鼻头:“你还真信呀?”
      “骗人的吗?”
      林瑞点头。
      “恶作剧吗?”
      林瑞点头。
      “那个电话呢?”
      “哪个电话?”
      苏阳翻出手机记录给林瑞看。
      “哦,这个呀,火车上找的家教。因为我电话丢了。”林瑞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一小缝,凉风吹到了他的身上脸上,会让他更清醒一点。
      “怎么说呢,其实我没打算搞恶作剧骗你来着,就编出了一个男朋友。”
      屋子里静得出奇,只能听到苏阳大口喘气的声音。这次苏阳出奇地没有插话滔滔不绝。
      林瑞没有勇气回头看苏阳,他顿了顿,接着实话实说道:“我觉得我真的挺废物的,打工这几个月我不仅没有为我们赚到未来,而且还把自己输个底掉,真是那道名菜,小葱拌豆腐。怎么说呢,我其实把最后的家当手机卖了买了火车票本来是想和你说清楚来着。”林瑞的声音有些艰涩,“我觉得自己挺垃圾的,你是学霸,我是学残。你有光明的未来,我就是一个混混,不,现在连个混混都不是了。配不上你,真的。我不想耽误你。”
      林瑞七七八八,算是说了个大概。
      他等着苏阳的回应,等着苏阳骂他没用废物始乱终弃,甚至等着苏阳冲上来锤他打他。
      一秒、两秒。
      苏阳很冷静地回了一句:“配不配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如果你认为在我的眼里,感情没有金钱重要,那你就白认识我了。”
      “可是一天可以,一年可以,你会忍受一直这么没有出息的我吗?到头来不还是一样,我不想伤害你,浪费你的青春。”林瑞终于说出来了憋闷在心里许久的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你是你,我要的是你,而不是任何别的什么附加值。你呼吸,你活着,你是林瑞,你在我的身边,就够了。甚至,”苏阳又看了看周围,深吸了一口气,”甚至你不再那么爱好,你身边有了其他人,我的心会痛,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离开你,不去爱你。“刚刚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的滋味再次袭上心头,苏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林瑞完全能够感同身受,一转过身两步跨到苏阳面前,把他一把抱起来,高空旋转三百六十度后扔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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