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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谈话x黑子 就像两条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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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光中学篮球馆。
黑子哲也被赤司征十郎叫出去的时候,整个篮球馆内都有一瞬间的安静。原本纷乱的,篮球砸向地面的声音也停滞了,队员们面面相觑,任由手中的篮球咕噜噜地滚到了场地边缘。
三军的队员们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不知是谁先喃喃了一句:
“这个人……是谁啊?之前我们训练的时候,他有在里面吗?”
赤司征十郎带着黑子哲也往学生会室去走,即使这个时候他本该在篮球部的一军参加训练。沿路一直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向赤司征十郎打招呼,也偶尔会有人发现黑子哲也,从而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似乎和这位令人瞩目的学生会副会长走在一起,黑子极度薄弱的存在感也稍微变强了。
作为帝光中学的风云人物,赤司征十郎当然具有足够的资本。他出众的天赋、家世和杰出的领导才能,甚至比俊秀的外表还要出名。赤司征十郎的发色是偏深的蔷薇色,眼瞳比发色稍微浅一些,但这些过分鲜艳的色彩组合在他身上,却并不让人觉得轻浮艳丽。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显得有些冷淡。并不是说他盛气凌人,恰恰相反,赤司征十郎在任何情况下都表现出了足够平易近人的友善,但这种友善是构筑在极强的分寸感之上的。
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谈话,黑子哲也并不感到意外。不如说,早在一个月前,黑子哲也就预见了。
“请坐,黑子同学喜欢茶还是咖啡?”赤司征十郎自然地问。
黑子哲也在过分柔软的沙发里坐好,顿了顿才说:“茶就可以了,谢谢。”
赤司征十郎在他的对面落座,他说话时的腔调和本人气质非常相符,总是坦然的,从容不迫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并不因谈话的对象而改变。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又意外地不令人感到被冒犯。
“我看了警方的卷宗。”赤司说。
黑子哲也直视着他,神色很平静。
“一个月前,发生了一起绑架案。”
“受害者是水原慎也和美和。还有你,黑子同学。”
“绑匪是三个负债累累的赌徒,其中一人是水原家临时司机的弟弟,剩余两人都有过盗窃的前科。他们策划这场绑架案,目的是向水原家索取高额赎金。但是对于计划之外的那个人,他们并没有痛下毒手。根据三人被捕后的口供,他们承认,他们当时以为你是——”
赤司征十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黑子看到赤司的唇角幅度极小地上扬了一下,像是掠过了一丝笑:“他们以为你是赤司征十郎。”
黑子没有说话,看着赤司征十郎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的脸上一定也闪过了同样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这谎言出自谁的口中。
“事发后几个小时内,警方忙于和水原家协调,虽然展开了搜索行为,但并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赤司征十郎说,“在案发的第五个小时,水原家通过了绑匪的交换条件,带着第一笔赎金去往交易地点。”
“但在案发的第六个小时,绑匪还没能交换人质的时候,警方接到了一通求助电话。”
“求助人是失踪的黑子哲也。据向他提供手机的路人描述,除了身边的黑发男孩外,他还背着一个重伤昏迷的金发女孩,外套上沾满了那女孩的血。”赤司征十郎复述道,越是往后,他的声音越是变得往下沉。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赤司率先开口。
“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黑子哲也听懂了。就像赤司征十郎明明已经拿到了警方卷宗,按理说他肯定同时拿到了美和的病历,从而推断出了当时的状况,却还是最先问出这个问题一样,黑子哲也抱着相似的心情做出解答:
“我们挣脱了绳索,为了保护水原慎也,她被打中了。子弹擦过腰腹部,但没有弹片留在里面。”
赤司征十郎抿住嘴唇,他秀气的五官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而变得格外凌厉,但这变化只存在了几秒,他就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短暂地思索和斟酌后,赤司征十郎抛出他的第二个问题:“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然而黑子哲也恢复了沉默,尽管刚刚才和赤司有过交谈,但在他决定保守秘密的时候,他能安静得像一尊永远不会动摇的石头雕像。
但赤司征十郎并不感到失望,他已经似乎通过自己的判断得出了答案,只是缺乏一个验证的契机。而黑子哲也的态度恰好验证了他的猜想。
关于美和离开东京,在并盛中学自称为朝日奈美和原因的猜想。
“谢谢你,黑子同学。”赤司征十郎彬彬有礼地说。
黑子哲也离开学生会办公室。篮球部的训练已经结束了,但他换上球衣,在球场里独自又练习了很久。
不断的投球练习消耗了黑子哲也大量的体力,更何况他一个都没投中。黑子哲也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快速冲完澡,在更衣室里扣制服扣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邮箱没有新信息,他和水原美和的通讯记录停留在一个月前,她回复的最后一条感谢信息上。
从黑子哲也去病房探视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络过。水原美和没有再回到帝光,她仿佛凭空消失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还在小学部读书的水原慎也脾气变得更暴躁,听说闹出了不少事。
在帝光的时候,他们就像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存在感薄弱得像幽灵一样,经常会隐没在人群里的三军成员,和财阀家的千金、赤司征十郎的青梅竹马。
即使他们是同班同学,彼此说过的话也不超过十句。
就像两条平行线,如果不是意外,永远也不会产生交集。
只是两个人被分配到同组值日,清理完教室后礼貌地一起结伴出校门而已,这期间唯一发生的一点意外,是从天而降的小雨。黑子甚至记得美和向没带伞的自己提出一起坐车回家的邀请。
但也正是这次善意的邀约,把黑子哲也卷入了这场绑架案。
“对不起。”在那几个小时后,美和虚弱地趴在黑子哲也背上,喃喃地说,缺水和失血让她的嗓音变得干哑无力,“……不该邀请你上车的。”
黑子哲也想了想:“上周的作文是记录难忘的经历,我只得了一半的分数。”
“现在我觉得我可以拿满分了。”他平平地说。
美和扑哧一下笑了,但只有第一声笑出声来,之后只剩下轻轻的,满含笑意的气息,她无声地笑了很久,渐渐没有了动静,只剩轻浅的呼吸扑在他的肩窝里。
黑子哲也托着她腿弯的手感到一片濡湿,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那是从她伤口里新流出的血。
从记忆里回过神来,黑子哲也才察觉,自己盯着和美和的通讯页面已经有好一阵了。
温暖的夕光照进篮球部的休息室里,在空气里浮动跳跃,时不时在手机外壳边缘闪烁。
黑子哲也搭在按键上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地敲下一行字。然而主人迟疑了片刻,那行字也随之增增减减。
最后光标闪动,已经输入黑色的字体快速减少,发送框里又变得一片空白。
黑子哲也抬起头,望着那轮即将被远山吞没的金色夕阳。他浅蓝的发丝笼在过于灿烂的日光里,仿佛将要燃烧着融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