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恋爱影响我救世的速度》桂溪刀

2、阵雨x罗宾 黑裙女孩用

　　一道闪电劈开深灰色的云层，轰隆隆的声响来得让人猝不及防，仿佛是从屋顶上压下一般炸响在美和耳边。

　　“果然下雨了！”美和兴冲冲地跑出卧室，光着脚冲到廊下去看雨，“镜夜，你听到雨声了吗？”

　　似乎是细细地听了一会，凤镜夜给出评价：“很有气势。”

　　“噼里啪啦的，像在煎那种锅里倒了很多油的鸡蛋，肯定很香。”美和说着说着，忍不住摸摸肚子，她今天还没来得及吃饭。

　　“果然还是得请一个家政人员上门才行吧？”凤镜夜怀疑地问，“你真的会做饭吗？”

　　“啊……只做过不小心倒了很多油，变成炸鸡蛋的厚蛋烧。”美和说，“不过很好吃。”

　　拒绝了凤镜夜帮她致电家政公司的要求，美和冲了个澡，又在网上查了一堆类似“社畜独居攻略”、“便利店美食大赏”的帖子，满怀信心地拎包撑伞出门，打算大显身手一番。

　　——最后美和迷失在花花绿绿的货架之中，冷柜被她彻底忘在了脑后，挂在手弯的塑料袋里，泡面和很多袋膨化零食挤挤挨挨，临走前美和还不忘端了杯热乎乎的关东煮。

　　美和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专心地吃那杯关东煮。当街吃东西这件事在美和看起来是很新鲜的事，吃关东煮也是，这两件她从前没办法尝试的事加在一起，干起来就尤其兴致勃勃。白萝卜块煮得很入味，因为块头太大，美和就举着签子小口地吃，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数看到的雨伞。

　　“一朵红色、两朵黑色、一朵黄色……”

　　比起一开始的倾盆而下，雨势渐渐柔缓了下来，拉长交织成丝，密密地织成透明的帷幕。街边行人稀少，而且经过时都步履匆匆，所以美和只是偶尔抬起眼，其余时间都用来吃热腾腾的关东煮。

　　“五朵黑色、三朵黄色、一朵……衣服？”

　　一道黄色的身影，或者准确地说，一个把黄色制服蒙在头上的身影顶着大雨，跌跌撞撞地小跑绕过街边拐角，撞进了美和的视野范围之内。

　　披在头上的黄色制服只能包裹住脑袋，原本系着的领带被甩到背上，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淋到半透明的状态，布料湿漉漉地贴着肌肤，瘦削的腰身若隐若现。他跑得踉踉跄跄，上气不接下气，体力已被耗费到了极限。

　　制服男生本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逐渐放慢步伐，没精打采地拖着脚步变跑为走，弓着背，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顶着黄色的制服，在路对面喘着气，脚步沉重地往前走，即将走过便利店的时候，却猛地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一个积满雨水的大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前面结伴而行的学生都被他惊得回了头，正想仔细看看，却被同伴用手肘戳了戳，又听同伴在耳边低语了几句，大声嚷嚷道：“什么啊，这就是你们班废柴纲嘛！”

　　“这么看，确实有够废柴哈哈哈哈哈。”

　　“喂，快走快走！”同伴扯着他离开，“离废柴太近会被传染的。”

　　美和从签子上咬下最后一个竹轮，蓝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打闹着离去的背影一会，又转向倒在雨地里的男生。他仍然扑在地上，盖在头上的制服在倒地时就被甩了出去，浸满了水，软塌塌地盘踞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失去了衣物的遮盖，连绵不绝的雨水径直落在男生棕色的发丝上，原本即使有些潮湿，但还算蓬松的棕发也变得一缕一缕，沮丧地贴在他的衣领和侧脸上。

　　像只在雨夜被遗弃路旁的小狗。

　　美和撑起自己的伞，慢慢走到他身边，把雨伞往前倾了倾，刚好遮住了他的上半身和棕色的脑袋。

　　棕头发的男生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尽管察觉到了雨滴突然的静止，他却依然维持着扑倒的姿势，甚至没有抬头向上看一眼，像是没有力气起来，又像是再也不想起来。

　　美和撑了一会，男生耳朵根逐渐因为羞窘而变得通红，却很坚持地把脸埋在地上，仿佛决心扮演一具尸体。美和没有说话，改变姿势把伞夹在胳膊里，费劲地捣鼓起手里的东西来。

　　于是一直遮在棕发男生头顶的那把伞忽然变得斜斜歪歪，一会朝左，一会朝右，雨丝也随着从右边飘进来，又从左边飘进来，后来唯一的遮盖物干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间断的扑簌簌响声。

　　终于走了吗？还是说，在酝酿着什么恶作剧？棕发男生慌张地想，就看一眼的话，这个人应该不会察觉到的吧。

　　还没等他偷偷侧过脸，就感到一个冰凉的，沾着雨水的东西被盖到了头上，吓得他一跃而起，伸手就想把头顶轻飘飘的东西拽下来：“呜哇！这是什么啊！”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就被人抓住了手，那个轻飘飘的东西也被轻轻一扯，顺着他的脑袋套了下来。

　　棕发男生这才发现，套在他脑袋上的，原来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正面还被掏了两个小洞，刚好能够露出眼睛。这时，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收了回去，转而帮他整理了一下塑料袋的转向。

　　他呆呆地望着为他整理的人——是个穿黑裙的女孩，头上也套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塑料袋正面印着蓝色的logo，看上去傻得出奇。她脚边倒立着一把雨伞，伞盖里放满了包装上沾着水珠的膨化零食和泡面。

　　黑裙女孩用一种类似机器人的语调，平平地说：“晚上好，我是塑料袋超人。”

　　“取名也太随便了吧……塑料袋超人什么的，听上去也太敷衍了。”棕发男生忍不住吐槽。

　　“那……塑料袋侠怎么样？你就是塑料袋罗宾。”美和说。

　　“敷衍的地方不在于超人啦！只是塑料袋这个词很随便而已！”棕发男生抱着头说，“塑料袋罗宾听起来更糟糕了，等等，为什么我是罗宾？！”

　　美和义正辞严地说：“因为塑料袋侠总是需要罗宾的帮助。”

　　“能帮我撑一下伞吗？”她下意识地挠了挠脸，接触时才意识到自己戴了塑料袋，于是又把手指从下伸进塑料袋里，塑料袋面部的部分因此鼓起了一块，“我两个的塑料袋都破了，只能勉强用伞装东西了。”

　　美和指了指自己头顶，那里果然有一道不窄的裂缝：“装得太多，竹筷就把袋子戳破了。”

　　棕发男生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好胡乱点了点头。他沉默地看着女孩蹲下身，把伞里的零食都抱进怀里，这才提起放在地上的雨伞，细致地抖了抖水，撑在两人头顶。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中，雨滴滴答答地打在脚边，伞内却始终沉默。棕发男生紧紧抿着嘴，套着塑料袋的脑袋低下来。美和则毫不在意，抱着满怀的零食走得优哉游哉，时不时分出一根手指，在雨幕里为男生指明方向。

　　又一次在路口左转后，美和突然说：“他们现在估计会更害怕你吧。”

　　“啊？”棕发男生被她突然的发言吓了一跳。

　　“看到我们套着塑料袋的样子。”美和比了比他头上的塑料袋，又比了比自己的，惟妙惟肖地模仿男生的尖叫，“他们像是会说出：‘快看，是塑料袋病毒，好怕被塑料袋病毒传染’这种话的人。”

　　有一阵，棕发男生像是想要发笑似的，稍重的呼吸声吹得塑料袋扑簌扑簌地响。但过了会，他又不自在地塌下肩膀：“他们只是很讨厌我，毕竟我太没用了。”

　　美和问：“所以真的有‘废柴病毒’这种东西？像塑料袋病毒一样？”

　　棕发男生有一阵没有说话，他的脸越垂越低，声音也变得很轻很低：“或许……有的吧。”

　　“真的吗？”

　　“再说了，”美和食指弯起，扣了扣细长的伞柄，它的握把正被少年修长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这不是做得很好嘛。”

　　棕发男生被烫到似的，险些松开手，又手忙脚乱地匆匆用两只手捞住握把，这才没有酿成雨伞翻倒的惨剧。

　　他的视线四处乱飘，咕哝道：“这是很简单的事……”

　　“就是因为简单，所以才难做到。”美和顿住脚步，“我到家了。”

　　她站在小巷的分叉口，回头看着棕发男生，塑料袋上，两个掏空的小洞里露出来的蓝眼睛亮晶晶的：“伞先借给你了，记得改天还我，罗宾。”

　　不等棕发男生开口，美和就灵敏地避开地上的积水，越过层层雨帘，步伐轻盈地钻进了小巷里。她速度很快，姿势却始终保持着都不紧不慢的模样，步伐迈得很稳，走动时裙摆也只是轻微的晃动。

　　“所以到底为什么叫我罗宾啊……”棕发男生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无力地扶了扶脑袋，碰到脸上套着的塑料袋时，发出一阵声响，“好奇怪的人……”

　　棕发男生摘掉那层挂了水珠的塑料袋，顿了一下，还是把它折好，塞进潮湿的制服裤口袋。转身回家时，他在路边的玻璃橱窗上看到了自己隐约倒映其上的脸。

　　棕发湿漉漉地全贴在头皮和脸上，狼狈得要命，然而嘴角却舒展着，似乎正在酝酿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