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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未来x切磋 这个笑容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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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过保镖和佣人居住的裙楼，后院栽种满鲜花的玻璃花房之外，水原家还拥有一个中型武道场。虽然对于它的使用人数而言，这个道场的面积实在过于浪费，但考虑到整个水原家的占地面积和实际上的居住者，这点浪费也不值一提了。
武道场有专业的佣人清扫和维护，因而水原慎也打开门时，它看起来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
美和早就换好了白色的训练服，赤脚踩在柔道垫上，环顾了一圈四周熟悉的设施，走到另一侧区域，拿起架子上被收好的弓。
“你想要比弓道？”水原慎也看见美和的动作，在她身后问。
美和用手指摩挲着竹制叠片弓光滑的表面，摇了摇头：“现在不行。”
弓道讲求的是摈弃杂念，静思炼心，而美和心里装了太多纷乱的思绪，无数个问题还等待她去解答，现在并不适合举起弓。她小心地把弓放好，整了整衣服，站到了道场中央。
美和既学过柔道，也练习了一段时间的泰拳和桑搏。在来到未来之前，她更多的是在格斗课上和陪练实战切磋。慎也比她的进度慢很多，还停留在熟悉动作的阶段，毕竟当时的他还太小，而且在武道上，他的天赋远远不及美和。
两个人那个时候也经常切磋，但通常以美和单方面的碾压结束。两人间的切磋没有什么严苛的规则，使用的技巧也不仅局限于柔道一种。虽然默认打到拍地认输为止，但事实上直到四年前，水原慎也也从没主动使用过这项权利。
美和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
虽然被水原慎也横插一杠，失去了找人套话收集线索的机会，但在得到大致的猜想后，美和意外的没什么危机感。无论是和赤司征十郎绝交，还是成为“十代目夫人”，这些对于才读中学的美和而言，都太遥远，也太过于离奇。
那一点也不像她。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不管是“十代目夫人”的生活，还是“在樱兰高校就读的美和”的生活，美和都没有太多实感。
到目前为止，美和更像在玩一款全息解谜通关游戏。她会搜寻线索，解开谜题，但并不会因此担忧自己的生活。
没有来由，但美和就是如此相信，她和未来的那个“水原美和”一点也不一样。
美和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武道场上，她做了几套热身动作，感觉心脏砰砰跳，全身的血液都快速涌动着。对于四年前的水原慎也，美和非常有信心能赢过他，但面对四年后的水原慎也就说不准了，他的身高、力量和爆发力都是美和所不及的——尤其她还欠缺了足足四年的经验。
美和看向对面的水原慎也，他是冲过澡才来的，被吹干的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裹在训练服里的身体高挑瘦削，却又充满力量。水原慎也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见美和望过去，还冲她做了个幅度很小，但挑衅意味十足的表情。
“不会想认输吧？”水原慎也的声音也和以往不同，不再是变声期前那样嘶哑，激动时甚至有点尖锐的公鸭嗓，而是变得低沉圆滑，像刚结束冬眠的蛇类，狡猾中带着几分慵懒的余韵。
美和扬起下巴：“我才不可能输。”
水原慎也挑起眉毛，笑容里却没有多少平时的尖刻，反而流露出一丝怀念：“从……之后，就没有再和你比试过了，大概有四年了吧。”
四年？是从那件事之后，就再没切磋过了吗？
美和不由缩了缩胳膊，手肘贴在腰侧。换训练服时她就注意到了，那道伤疤虽然变淡了一些，但依然顽固地留存在这具身体上。
“开始了！”
话音刚落，水原慎也一个箭步冲向前，挥动手臂打向美和下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也没有用到多少力道，只是一个提示。他们切磋时通常都以这个动作作为开场信号。
美和侧过身轻松地避开，不退反进，她提起右脚，转过水原慎也的右腿，直向他的右脚踝而去。美和的动作很轻灵，但踢得又快又狠，一脚踢中水原慎也的关节处，然后猛然向自己的方向用力，试图把他带倒在地。
这一招对付四年前的水原慎也十分有效，配合凌厉的手部动作，美和基本可以做到把他一套放倒，让比赛在一分钟之内结束。
然而现在不同。
美和在踢上去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双方在力量上的巨大差异。她不仅无法靠这个把面前的少年制服，还把自己的弱点送到了他面前。
水原慎也脸上闪过错愕，但动作一点不慢，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稳住重心的同时，闪电般的伸手去捉美和的衣襟和袖口。
如果真被他捉到，下一步估计就是一记插肩，然后被水原慎也用肩车摔在地上。
短短几秒之内，美和借助自己过人的柔韧度和反应速度，沉身右转，一手扭住水原慎也的手腕，顺势滑到了水原慎也的身后。
“放水？”水原慎也反手想要抓美和的手肘，却感到她的肢体柔软得仿佛没有骨骼，差点被她从后蹬倒勒住脖子。
美和没说话，飞起一脚踹向水原慎也的腹部。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十来分钟，这场鏖战因美和的地面技更胜一筹而告终。
美和两只胳膊都酸疼了，还控制着水原慎也的手腕，她一只腿压在水原慎也胸口，一只膝盖顶着他的脖颈，把他的肩部死死夹在中间，来了个标准的十字固。
耗费的体力和精力太多，美和保持着这个动作，半天没缓过来，感觉额发间的汗珠一连串地往下滴。她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兴奋的情绪在胸腔里蒸腾。
“没想到我还是这么强啊。”美和拍了拍水原慎也的手臂，得意道，“你觉得呢，慎也？”
腿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彰示着主人还未从激烈比拼中平复的事实，水原慎也躺在地上，听到美和的话后哼了一声，立刻反唇相讥：“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你真的这么想的吗？居然还用拿那一套来对付我。”
美和心虚了几秒，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是对你的测试，来检测你是不是真的记住了以前的教训。”
“好了，回到刚才的问题。我厉害吗？”怀着扳回一局的心思，美和故意问。
水原慎也瞪她。
美和索性放下对水原慎也的控制，一只手掌撑地，向水原慎也的方向俯过身，装模作样地说：“喂喂，您的信号还好吗？请大声一点，我听不到。”
刚刚打完一架，两个人身上都汗津津的。现在离得这么近，美和甚至能嗅到水原慎也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混着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是一种因体温而热气腾腾，但清爽干净的味道。
美和原本紧束的发髻散得不成样子，几缕金发从她的肩头垂落。在这个时间点，她拥有及腰的金发，这样滑落下来，正好扫在水原慎也的下颌。
水原慎也沾满水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说话，只凝视着美和，钴蓝色的眼瞳里映出她的脸。
那是美和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过的专注，又或许它一直存在，只是美和没有注意过。
因为这份不寻常的神情，水原慎也总是桀骜不驯的眉眼被软化。那些锋锐的，刻薄的东西隐没了，转而呈现在他脸上的，是一副全然驯善的姿态。
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因子偷偷入侵，改变了空气的成分，让它在短短的一刻里，突然变得粘稠又灼热。
美和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
一滴挂在眉梢的汗珠随着她的动作改变了转向，直直地坠下。
“啪嗒”。
那颗汗珠溅碎在水原慎也的唇峰边缘，打湿了那一小块的肌肤。
被美和压在腿下的胸膛猛地弹动了一下，让她险些产生被掀翻的错觉。
但下一秒，她腿下的肌肉又被身体的主人死死绷紧了，即使隔着几层衣物，美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隐含着压抑的张力。
美和跳起来，莫名的紧张感沿着脊骨往上席卷而来。
“弄、弄脏了呃不是，你的脸，我……我，对不起慎也。”美和混乱地说，盯着脚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静沉稳。
水原慎也没有回答，他缓缓坐起身，曲着腿坐在柔道垫上，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热意在脸颊蔓延，指尖和头脑却冰凉得让人战栗，美和并不清楚原因，她的直觉却不停发起警报。
美和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像是远离悬崖那样，直到站在了安全距离之内。或许多停留那么一会，她会意识到悬崖底部究竟潜藏着什么，甚至发现一些潜藏于礁石边，被浪花拍成碎末的东西。但那本不应该存在。
“水？毛巾？”美和问，但其实并不真正想要回答，更多只是为了调转话题，缓解尴尬的气氛，“我去拿加冰的果汁，你要吗？”
“不用。”水原慎也言简意赅地说，他垂着头僵坐在原地，从肢体到语气都透露出抗拒。
没来由的，美和松了口气，快步往门外走去。
在她拉开道场门的前一秒，水原慎也的声音远远地从道场另一端传来。在这个对两个人而言过于空旷的场地里，只有他的声音。
“什么？”美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回头。
水原慎也仍然那样坐着，他扬起头，视线掠过美和的脸颊，轻飘飘地定在她身后的虚空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你和须王环没在交往吧？”
美和呆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突然出现的人名：“当然没有，我们是朋友。”
虽然她不是本人，但根据手机里的邮件往来来看，男公关部的部长须王环和四年后的美和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和凤镜夜也没有？”
“当然没有！”
“和那个藤冈——”
美和忍无可忍：“没有没有没有！和谁都没有！你到底想问什么！”
水原慎也把手撑在身后，仰起脸注视着美和。他汗湿的短发垂下来，半遮住那双色泽更深一些的蓝眼睛，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凝望着她的眼睛。
“……可能你应该有，”过了一会，他瞥开眼，露出不太自然的挑衅神情，哼道“虽然你可能根本找不到。”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这不妨碍美和抱起手臂，冷漠道：“了解，我明天就去找须王环告白。”
听到她的话，水原慎也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撸起额发，露出额头和硬挺的眉骨。这个笑容甚至带了点奇异的天真和孩子气。
“我不介意用裸绞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以祭奠你可悲的品味。”他说。
美和：“…………”
美和：“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改主意了。”水原慎也任性地宣布，像妄图买下整间冰淇淋店的小孩，虽然他确实这么干过。
“……你没事吧？我刚才应该没有打到你的脑袋啊。”美和终于忍不住问。
那招牌式的讥诮神情一下又回到了水原慎也的脸上：“哦，忘了恭喜你，既然我输了。那你以后又可以继续每天泡在男公关部了。惊喜吗，我是不是应该让管家准备嗅瓶？”
熟悉的嘲讽，熟悉的欠揍。
美和面无表情地撸袖子，但还没等她上前，一股莫名的力量袭来。脑袋仿佛被人用锤子击打，意识被强行扯出身体。
下一刻，美和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朝日奈宅的天花板。
她回来了。
